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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单斌呆滞地说,“那可是克里斯梅尔。” “那又怎么样。”罗兰油盐不进。 “他是个游戏角色,” 单斌把自己说混乱了,“等等,你不会是因为这种原因和那位……分手了吧。我觉得不可能有人分不清游戏和现实,二次元入脑再深也不至于这样。不好意思,我想你应该不是这个意思。” “克里斯梅尔是我此生认定的唯一伴侣。” 罗兰再次镇静地扔下一颗炸弹,“总有一天我会和他结婚。” 他终于把这句话再一次说出口,觉得有点口干舌燥,于是用纸杯给自己倒了一杯烧烤摊上的橙汁。过于甜蜜的橙汁流淌在他的舌尖。单斌战战兢兢地看着罗兰,觉得面前的青年正在让自己成为自己所见过的最特立独行的人。 这里全部的不良少年加起来都说不出这么离奇的话。 单斌不合时宜地想起那时候看到的那个神色冷峻的西服男人,他长得非常像克里斯梅尔,不会罗兰就是按照这个爱好选的恋人,然后还要求对方cosplay吧。 ……听起来有点糟糕。 “不,”单斌说,“就算《深渊》主打的是真实,也不至于到这种程度吧。你看我的舍友,他每隔几天就和我们炫耀自己换了一个游戏里的老婆,从青梅竹马的小镇姑娘到精灵族的公主,各种类型就和集邮一样。但这只是个游戏,正常人是不会考虑和游戏里的角色在一起的,他就从来没有当过真。” 是的。 罗兰想,他们没有人能够理解。 从他来到这里的第一刻起,他和克里斯梅尔就成为了两个世界的人。他们做了许多尝试,但直到现在仍旧隔着世界的间隙。他隔着屏幕望着熟悉的故乡,始终是这个世界陌生的异乡人。 但他总有一天会回家的。 罗兰抬起埋在胳膊里的脑袋,缓慢地吐出一口气,他的头发稍微有点凌乱。桌面上的竹签还穿着烤肉,冰冷的油脂仿佛和黄昏产生了化学反应,让他不再打算在这里久留。他在脑海里盘点着接下来的去向。 那么,下一站应该就是单斌所在的郦城职业技术学院。 罗兰用手肘撑起身子,正准备离开,忽然又站定。他想起查阅的名单上那个小小的巧合,虽然谁与谁可能相识这种巧合与找人无关,但单斌的声音缓慢地开始在他脑海里回放。 他琥珀色的眼眸中仿佛有什么碎片在幽暗的地方闪闪发光,忽然问道: “你刚刚提到了你的舍友——他的名字是不是白时?” 单斌没想到会听到这个: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正在找他。”罗兰弯了弯嘴角,他低声说,“至少我希望找的是他。” * 金发的勇者大步走过皇宫前的道路。 他看起来神采奕奕,金发就像是预言中那样璀璨,深邃的蓝眼睛又是那样深情。 他手里拿着揭下来的国王的悬赏令,一路上,人们冲他投来钦佩的目光,而他身后跟着的那几个玩家忠实地充当了勇者的陪衬。 最引人注目的就是他腰间的宝剑。 那是一柄传说级别的神器,一看便知。它有着千锤百炼出的雪白的剑身,充满历史的印记,刻满加持的咒文的剑柄,以及流淌着金色光芒的剑鞘。 拥有让这样的佩剑认可的实力,就一定能称得上是当之无愧的勇者。 玩家“白冥宸”撕下了悬赏令,也意味着这位勇者接下了国王亲自颁布的“保护公主”的任务。有传闻说,克里斯梅尔两次袭击王国,杀戮的目标正是王室成员。王国到处都张贴着巨额的悬赏。就算如此,魔王的名字还是让大多数人望而却步。 当然,对于国王夫妇而言,这只是明面的目的。 虽然密拉尔大陆上没有比克里斯梅尔更为可怖的造物,但夫妻俩的心绪实际上是被几张漆黑的小卡片搅得一团糟的。 毕竟,被克里斯梅尔盯上甚至能算得上一种殊荣,在漫长的过去,除了大法师罗兰,从未有一个人类使得魔王如此魂牵梦萦。 但写有语焉不详文字的卡片却是无比真实的威胁。 王国的皇后至今仍旧记得她童年时的某一个早晨,她的母亲披着睡袍赤着脚冲上楼梯,神情是怎样的慌乱。看到她仍旧安安稳稳地待在床上后,她的母亲死死地拥抱着她,泪水浸透了她的脖颈。 她后来才得知,其他的贵族家庭遭遇了怎样的厄运。 每个丢失孩子的家族都收到过漆黑的卡片,孩子们被冠以花卉的名字,也像是花卉般被轻而易举地折断。 这些名字都已经被他们的家族淡忘,因为再次找到他们时,已经是一幕无力回天的、地狱般的景象。 唯一活下来的只有泽维尔大公家的小儿子。 ——现在被更广泛地称为大法师罗兰。 皇后彻夜未眠,她整夜地和丈夫争执,企图说服他这件事有多么可怕。天明时,她的丈夫终于松了口。尽管那些组织在数十年前就被宣告终结,他还是签署了悬赏令。 她真的无法想象自己最亲爱的小黛比遭遇这些。 虽然她无意冒犯已故的大法师,但是,当年她隐约听说过这段经历对他造成过怎样的影响,以至于曾对他引以为豪的泽维尔家族迅速地掩盖了他的存在。 尽管现在,教廷派来了骑士团,法师塔也及时送来了支援。但笼罩在王后心上的阴影仍旧是那家喻户晓的歌谣——唯有预言中的勇者能战胜邪恶。 好在今天,勇者终于露面了。 “诸位女士,你们好,” 他鞠躬的动作有点失礼,言语也并不恭敬,但不知为何,皇后松了一口气,一点也没有介意。她一眼看见勇者,就觉得发自内心的信任和放心,无需经过任何人的确认,她就已经决定了这就是真正的勇者,他应该在身边保护她的黛比。 黛比也很喜欢他,闹着要看他的传说之剑。 勇者深蓝色的眼眸带着似有若无的微笑,看着眼前的一切。在屏幕上悄然浮现出的好感栏中,皇后母女对他的好感度在一开始就被设置在了很高的百分之八十。 白时想,这才称得上是游戏。 他被从地里挖出来后,首先做的就是好好打理了一遍自己。换上了崭新的游戏时装,将手中的神器展示出来,做好了重新开始的准备。而王国就是他新的舞台。他充满了新的野心和报仇的欲望,因此也显得更沉得住气。 只要能拿下小公主和她的母亲,就连法师塔也要看在教廷的面子上让步几分…… 复仇的想象让白时觉得有点飘飘然,他操纵着勇者跟随皇后走进宫殿,金碧辉煌的建筑物跃入他的眼帘,他环顾四周,露出笑容,但笑容僵在一半。 那个女人。 那个紫发的女巫,脖子上缠着巨大而恐怖的蟒蛇,正优雅地扶着皇宫的栏杆俯瞰着他。那张脸上分明写有恶魔的诅咒,仿佛在赤裸裸地嘲笑他。 而勇者身边,刚刚还好奇又强迫自己维持端庄的小公主黛比,再看到希尔达和她脖子上蟒蛇的瞬间,就发出了一声压抑的、惊喜的小声尖叫。 她看都没有再看勇者一眼,飞快地奔向了台阶上的希尔达。 蟒蛇嘶嘶地对她表示欢迎。 “希尔达姐姐,”黛比的目光充满前所未有的期待,“你也是来这里陪我的吗!”
第198章 论为人所知的口味 克里斯梅尔做过许多梦。 但他从未想象过, 在梦中会出现一场婚礼。 宾客纷涌而至,为他和婚约对象献上祝福。魔王认不出大部分来宾的脸,但他至少能认出深渊的七位领主——他们僵硬着脸表现出喜气洋洋的样子,对那些脆弱的客人们非但很好地克制了敌意, 同样极有礼节。 克里斯梅尔站在迎宾台上, 睥睨地看着落座的宾客。让他不显得冷淡过于困难, 但即使是在梦中, 他也无法不被他心中的另一种情绪所感染。 那毫无疑问是彻彻底底的欣悦。 他仿佛花了漫长的时间等待,每一秒钟都是煎熬。但他最终等到了,面前的人微笑着朝他伸出手,任由他烙印上永生永世无法挣脱的诅咒。魔王感到无与伦比的餍足, 一种残酷的、嗜血般的满足。 他扬起双翼,当着众宾客的面袭击了婚礼的另一方。 纯洁的礼堂忽然变成血腥的祭典, 这反而才和他比较适配。 在尖叫中,他急不可耐地撕扯着对方的胸膛,鲜血流淌而出, 就和婚礼现场的花朵一样绯红。他渴望活生生地抽出对方的肋骨,又渴望和他合二为一。 对方没有反击。 “说, ” 克里斯梅尔听见自己的声音急促地响起,“你属于我。” 在梦中, 魔王依旧能感受到指尖粘腻的触感,他摸索着对方的胸腔,从心脏开始向上数着他的肋骨, 却无论如何都少了什么。 他蓦然望向对方的脸。 人类琥珀色的眼眸倒映着仿若堕神的他,静静地问: “我是谁?” * 克里斯梅尔猛地睁开眼睛,下意识地,他的指尖顺着镰刀“魔瞳”的刀柄一路往上, 直到触碰到那根雪白的肋骨才颤抖着停下。大概过了两三秒,他才慢慢松开紧握住镰刀的手指。 这是他让自己镇静下来的方式。 ……虽然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养成的这种习惯。 从他造访王国喷泉广场的那一天开始,梦魇就紧贴着他的脚跟,与他如影随形。而他总是飞快地忘记自己在梦中到底见到了什么人,那些激烈的情感也随之烟消云散。魔王按住自己剧烈起伏的胸膛,觉得心脏仿佛要不甘地跳出胸腔。 ——他好像是金发,又好像是黑发。 ——他好像是人类,又好像以其他种族的模样出现过。 ——他好像想要杀死自己,又好像无动于衷。 越是绞尽脑汁,对方的形象就越是模糊。到最后,根本就是一无所获。 一般而言,克里斯梅尔习惯用镰刀解决问题,绝对的武力在此之前从未有过失效的时候。但这次却不一样。他在寻找一个被他忘却的影子,却连原因也无从得知。 这一次,克里斯梅尔决定从另一个角度入手。 与其考虑他忘记了什么,不如考虑他为什么会忘记。深渊魔族并不是一个健忘的种族,他们只是很难把任何事物放在心上,正如克里斯梅尔的眼眸中从未倒映过他的手下败将一样。考虑到他现在的执念,这不可能是一个自然而然发生的过程。 那么,他是被迫忘记的吗? 克里斯梅尔清楚,现在的他站在他此前未曾达到的力量巅峰。 密拉尔大陆沉寂多年,挑战者们在他眼中如同蝼蚁,他强大到足以睥睨所有生灵,随时随刻能掀起一场毁灭性的灾难。这世界上理应没有任何存在有实力对他的记忆动手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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