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倚靠着墙壁站着的骑士长则没有她们那样咋咋呼呼,只是潇洒又帅气地转过身,银色的盔甲下,露出眼角已经长出细纹的面容。她平静地微笑着,向伊芙行了一个骑士礼。 而此时紫发女巫稳住了手中的东西——一个奇怪的小匣子——并且将它举到了眼睛前面,按下了上面的某个按钮。 空气中传来喀嚓一声。伊芙僵硬了一刹那,还以为是什么陷阱,然而却什么也没有发生。 “这是什么?” 伊芙忍不住问,随即凑过去看希尔达手中的东西,吓了一跳,“我没见过这样的留影珠。” “因为这不是留影珠,” 希尔达展示般地转动了一圈手中的机械盒子,“这是一个相机。呃,具体的原理我就不解释了,不过导师希望我能替他们记录一下婚礼现场。天呐,我根本没有这种经验,所以我只好抓紧时间看了几百个小时的课程,但我还是没什么把握。” 她焦虑到似乎马上就要参加严苛的魔力测试。 “没事的,” 骑士长的年纪实际上不是最大的,但她的心智随着外貌一起变得成熟,此时也开玩笑般对着女巫说,“无论如何,你都是这个世界上最精通使用相机的人。” 她的安慰显然没有起效,希尔达仍旧显得忧心忡忡。 不过女巫还是无比热情地拥抱了远道而来的客人,伴随着“我真不敢相信你来了”,以及其他许许多多的尖叫。女巫摆弄着相机,在相册里已经保存了一张伊芙朝她们跑过来,发丝飘扬在空中的照片。她忽然有了一点灵感。 “等等,我们无论如何都应该拍一张合照。” 希尔达说。她开始左顾右盼,“我刚刚还看见安娜来着,她人呢——” 或许是心有灵犀,希尔达的话音刚落,褐色头发的见习女巫就忽然出现在了视野中。 不过看到她的模样,希尔达立刻就把拍照的事情收诸脑后。 安娜看起来前所未有地紧张,她脸色苍白,直到看见躲在角落里摸鱼聊天的一行人,才忽然显露出了一点如释重负的神情。 她紧紧地抿着嘴唇,匆匆忙忙地跑到了希尔达面前,看起来马上就要宣布一个非常糟糕的消息。 “法师塔……” 她说,随后深深地喘了一口气,“其他的学徒们。” “他们又闯什么祸了?” 希尔达立刻读懂了她的意思,按了按太阳穴。说实在的,这一点也不出乎女巫的意料。 但女巫还是低估了其他学徒闹出大新闻的决心。 安娜拼命摇着头,随后绝望地宣布: “希尔达小姐,他们决定去抢亲。” 紫发的女巫顿了顿,整个人如雕塑一般僵住了,就连放在太阳穴上的手也忘了拿下来。她机械地扭过头,随后慢慢地问道:“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没错。”安娜沉痛地说。 法师塔内部的交流太过于神秘,以至于旁边的两位一时半会没能插上话。不过看着希尔达的脸色,就知道事情一定比想象中还要糟糕。女巫暗暗地咒骂了一声,觉得自己年纪轻轻就成为法师协会的首席也不是没有道理。 看看她的同学们都在做什么吧,还处在幼稚到哭着喊着求导师不要离开自己的年纪—— 最重要的不知者无畏,对克里斯梅尔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缺乏概念。 “我们能帮上什么忙吗?” 骑士长和精灵公主同时开口。 “是的,当然,” 希尔达说,她飞快地把相机挂在自己的脖子上,随后就要往外冲,“如果你们能跟来的话就太好了。我只希望我现在赶过去,还来得及给那群蠢货收尸!” * “在这里吗?”一个法师塔的学徒用口型问道。 他们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自己的脚步声,以使得黑曜石的走廊上近乎静悄悄的一片。魔宫不欢迎陌生人,这对他们来说简直是一个迷宫。但是,怀揣着朴素的师生情怀,他们还是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拯救他们的导师罗兰·泽维尔。 在他们身后不远处,则更为鬼鬼祟祟地跟着几个魔族领主。 尽管事态已经糟糕到下一秒就要失控—— 但还是不妨浪费一些时间,回顾事情是如何发生的。 在婚礼开始之前,法师塔的弟子们被安排在最好的视野落座。 也就是距离婚礼仪式最近的贵宾座位。 就连罗兰真正的血脉至亲,也就是王国远道而来的一行贵族,最终也只能无可奈何地坐到了后排的座位。不过小公主黛比倒是无论如何都很高兴。她非常喜欢参加热闹的庆典。 在这群罗兰的狂热拥护者对面,恰恰好坐着的是魔王那一方的拥簇。 克里斯梅尔没有任何活着的亲人,如果要强求的话,应该把那只白骨王座拆开。不过这种情况最好还是不要发生,因此坐在魔王亲属席的是几个和他较为熟悉的魔族大公。 也就是暴食领主、色·欲领主和战争领主。 战争领主之所以忝列其中,完全是因为他对力量有着异乎寻常的狂热,而且颇有些种族偏见,对自己深渊魔族的身份洋洋得意。他是一个钢铁和鲜血铸造的怪物,也是魔王克里斯梅尔疯狂的支持者,因为他们的王强大到无以复加,所以理应值得所有生灵的臣服。 战争领主全然没有考虑过他们的陛下会选择和一个人类缔结婚约。 “主君肯定有更深远的用意,” 魔族脸色狰狞地盯着桌面上浪漫又张扬的玫瑰花,它一直坚持着这个观点,直到来到坐席前还认为这只是一个和人族开展的幌子。 所以当它看到玫瑰花瓣上闪烁着的金丝勾勒的两个名字,以及连接着两个名字的爱心时,魔族的声音仍旧固执,然而听起来就快要哭出来了:“陛下一定只是玩玩而已。” “够了,”暴食领主说,“不要妄议陛下的意思,也不要低估那个人类。” 作为唯一的知情者,它已经数不清为魔宫煎了多少块小羊排。 有时候它怀疑身边的领主一茬一茬换,而自己总是侥幸活下去的原因完全是因为那个人类已经习惯了它做的饭的口味。此时此刻它站起身来,决定去宴会的后厨监督一圈。 暴食领主走后,色·欲领主则紧接着发表了言论: “说实在的,”紫色犄角的恶魔笑眯眯地对着战争领主眨了眨眼睛,暧昧地说,“你也别再抗拒了,陛下这么多天就连魔宫也没出,心心念念地金屋藏娇了这么长一段时间。我们的王可真是被那个人类迷得要命。” “你也是魔族,” 犄角上蹿出火焰的领主则死死地瞪着他,“你难道不知道我们的种族根本就不会屈服于爱这种懦弱的情感,我就不信他能永远得到陛下的欢心!” “喂,喂,安静点儿。” 色·欲领主眯了眯勾勒着眼线的眼睛,暗示地瞥了一眼隔壁桌竖起耳朵仔细聆听的法师塔众人,忽然轻轻地笑了一声, “至少现在还是很得欢心的。你真该到我的领地里瞧一瞧,这样你就不至于那么急躁。想想看,大法师同样身为强者,却甘愿嫁进魔宫做魔后,被我们陛下囚禁折辱,屈居人下许久,陛下食髓知味也在所难免——” 椅子倒塌的声音打断了他说到半截的话。 隔壁法师塔的学徒们已经完全按捺不住怒气汹汹的火气了,一脸阴沉地披着黑漆漆的长袍站起来。 罗兰的学生贵精不贵多,能进法师塔的,通通都是有理想且天赋异禀的行业翘楚。 他们抽出法杖的时候,就连战争领主也不得不正色起来。 “你凭什么妄议我们的导师?” 为首的学生转动手腕,法杖的杖芯冷冰冰地对准了色·欲领主,“完全是一派胡言,我们导师才不是你说的那样!” 色·欲领主仍旧神情慵懒,“是吗?——我只是说出了实情。不瞒你们说,你们导师还应该感谢我,我可是精挑细选了许多礼物送进魔宫,听说他们都觉得很满意呢?你们还是太年轻了,居然连这些事都听不得。” 另一个学徒则不容置疑地反驳道,“屈居人下的是你们的魔王陛下才对。” 话音刚落,紫色犄角的恶魔立刻也维持不了镇定自若。 它震惊不已地盯着对面的学徒,一边感受到身边剧烈摇晃的火焰的炙烤,一边感到了极度的不可思议。 “你们认真的?” 色·欲领主说,“不,不,不。这才绝不可能,完全是一派胡言!” 它一连说了三个“不”字。 克里斯梅尔是什么样的暴君,它们这些魔物最清楚。这位陛下就连自己的至亲都吞噬殆尽,罔论其余任何妄图攀附关系的人。 他张开羽翼时足以铺天盖地,仿佛阴霾遮挡视线,传说中的魔神从天而降。它们甚至不敢正视魔王沾染着鲜血的犄角—— 色·欲领主根本无法想象怎么会有人认为这位暴君甘愿位居人下。 正如法师塔的学徒们也根本无法想象,怎么会有人认为有史以来最伟大的法师甘愿屈居人下。 双方就这样彼此愤怒而不敢置信地瞪视着对方,努力地从对方的眼睛里找到一点犹豫。但是完全没有,一触即燃的火药味熊熊燃烧在双方之间。 他们都觉得对面坐着的是一群头脑构造完全无法理解的生物,并且都有着不肯退缩的理由。 然后,率先发笑的是战争领主。 “愚蠢的人类,”它说,“竟然胆敢妄议我们的陛下,主君的怒火会烧干净你们的骨头的。但在此之前,但凡你们能考虑一下,就知道选择在魔王城举行典礼,你们那受人尊敬的大法师当然完全心甘情愿地嫁进来做我们的魔后。” “这一定是你们的阴谋。” 法师塔的学徒们阴沉着脸色说,漆黑的法师袍在月夜下显得格外神秘。 当晚风吹动他们的衣角时,他们逐渐镇定下来,那些刻印在长袍上的咒文簌簌作响,仿佛和浩瀚的天穹有所响应,缓慢地汇聚出一股强大的魔法力量。 “喂喂,”色·欲领主见状觉得不对,“你们这是打算干什么——” “法师塔比起魔王城来也一点不差,” 大法师罗兰的狂热拥簇如是说道,“导师中了你们的陷阱,但是我们绝不会让你们得逞。反正婚礼打断后还可以在法师塔办一次。届时你们就会知道,是你们的魔王陛下离不开我们的导师。” 他们的身影忽然一闪,消失在了贵宾席中。 战争领主顿觉不对,立刻伸手摸向法师塔众人的身影,却扑了个空。但它依旧能用指尖探知到人族气息的流向。 毫无疑问,是冲着背后的那座魔宫去的。 “如果不能阻止他们,” 头顶火焰的魔族脸色也像被火炙烤般一片惨白,方才的气焰无影无踪,“魔王陛下一定会拿我们的灵魂当成招待客人的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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