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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吝毫不犹豫地掀开了挡在井上的那块石板,滑腻的手感蔓延开来,狭小的洞口出现在眼前,黑洞洞的,井极深,里面有什么东西,但却丝毫无法看清。 游吝眼底的那枚小痣仿佛要灼烧起来。 他冲着翠屏弯起嘴角,无声地用口型说了些什么。随后握紧胸口的符咒,极力地收缩着自己的体积,跳进了井口。 和同龄人相比,游吝算比较瘦的类型。 他从井口缓慢地向下滑。井就像是一张大嘴,而他在食管中缓慢地坠落,他听到上面传来脚步声,翠屏的脸出现在了井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一点点掉落。 那颗头颅又在她的脖颈上摇摇欲坠,似乎下一刻就会紧追着掉下来。 但她终究没有下来。 井到了某一处,反而宽敞了起来。游吝慢慢地固定住了自己,他来到了井底。井底只有一层浅浅的水,还有,当然,一具和他想象中一样的尸体,已经开始肿胀发臭。 一只手放在了他的右肩上, 人类转过头,轻飘飘地抱怨道:“你都不知道我刚刚看到了什么。” 人工智能瞳孔冰冷,即使是在这样的地方都不沾染任何污秽。他冲着人类脏兮兮的外袍不赞同地摇了摇头。 他也想知道是什么让游吝忽然顿住,莫名其妙地拿着符咒对着他,最后又忽然收起来,毅然决然地掀开石板,从井口往下跳。 ……但还能怎么办,自然是跟着他一起下去。 卡戎垂下眼眸,无声地催促着。而人类俯下身,去触碰那具裹着翠色裙摆的尸体。他的指尖忽然顿住,当他确认了他想要确认的东西之时。他仿佛也僵硬了一瞬。 “喂,小AI,” 游吝说,“我们好像一直搞错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什么?” 人类慢慢地笑起来,仿佛遇到了什么有趣的展开。他的指尖从地面上尸体的颈间离开。但毫无疑问的是,她颈部的皮肉光滑平整,气管也没有任何被切断的迹象。 “我们搞错了她的死因。”
第228章 阴氏祠堂8 阮雪阑没睡成一个好觉。 他蜷缩在阴府的客房中, 床板太硬,烛光又太飘。午时三刻,他在被子里闭着眼,指甲抵着掌心, 听到了敲门声。笃笃。先是两声。笃笃笃。随后是三声。 “谁啊?”他颤着嗓子喊了一声。 敲门声忽然停了, 只留下他未尽的余音。 阮雪阑把脚缩进被子里, 被子笼罩下的心跳愈发鼓噪起来。他想起桌上摆着白天拿到的符咒, 但却没能鼓起勇气离开令人安心的阴影。邪神冰冷的猩红眼神忽然又浮现在他的面前,还有那毫不留情的话语。 怎么能这样说…… 他、他在这种情况下要怎么努力啊? 无限流副本最基础的要求只有活过72小时,他难道不是在努力活着吗? 阮雪阑含泪又往墙角缩了缩。周遭的一切陷入了寂静,但事情却在朝着更糟的方向发展。他感受到木门悄然划开, 掠进来一些灰白色的光。他聚精会神地听着,不, 没有脚步声,只有细细簌簌的声音,仿佛有昆虫在爬动。 他僵硬成一块木头, 从他的视角望去,只能看到对面书桌上张贴的一副“独占鳌头”, 那只龟冰冷的豆子般的小眼睛紧盯着他。他一紧张,床板终于不堪重负, 发出一声嘎吱的响。 就在那一刻,阮雪阑的余光中瞥到了什么。 他爆发出了一声惨烈的尖叫,声音足够把这一片沉睡的人都惊醒。他连滚带爬地退到床尾, 求救的声音伴随着哭声在室内炸开,但并不妨碍那个佝偻着的,在地上蠕动的身影一点点逼近。 老人把他的头安反了。 他先是用正脸对着阮雪阑,脸上三个又黑又红的大洞, 还淌着血水。人类三魂被吓没了七魄后,他才发现位置不对,于是转而用灰白色的后脑勺对着人类,一步步倒退着爬近,手里像是捧宝贝一样捧着什么。 “别过来,”阮雪阑哆嗦着,皮肤愈发雪白,嘴唇吓得青灰。 但面前的“老人”充耳不闻。它就像是一只巨大的蜈蚣般爬上了人类的床榻,腐臭的味道几乎令他窒息,血水则滴滴答答地流淌着。它脖颈处仿佛刚刚才被人硬生生地砍断。露出血腥的血管和骨肉。它“看”到了阮雪阑,仿佛大喜过望一般,伸出了一双鹰爪般干枯的手。 枕……枕头? 枕头被硬生生塞进了人类的手里。陈旧,绣着花纹,闻起来有一股陈旧的老人味。阮雪阑吓得立刻把它扔掉。 面前的人形却忽然动了怒,扭过头来,朝他张开了黑洞洞的嘴。人类几乎要呕出来,它的舌头已经腐烂,有蛆虫爬行其上。 “拿着……嘶嘶,拿好……”那双死人般的眼睛看向的似乎是其他什么人,粗暴地把枕头往人类的怀抱里塞,“别放开……这是你该在的地方……” 阮雪阑不敢再反抗。 他的指尖发白,攥着枕头,眼角含泪。 “乖孙,”面前四肢扭曲的人形却仿佛夙愿得偿,模糊能辨的神情忽然变得慈爱起来,“好孙儿,你一向是最懂事的,一定能懂得我的良苦用心。拿好,枕着它,枕一晚上,必须要这么做,我阴家有望——” 它话说到一半,面前“乖孙”脆弱的神经终于彻底崩坏,两眼一黑昏了过去。 只留下怪物神色阴晴不定地看着眼前的一幕,看着看着,又伸手把自己的头颅扭了一百八十度。 它似乎不希望人类独自留在这里,于是拉拽着对方的胳膊,把对方从床上硬生生地扯了下来。阮雪阑一昏了事,无知无觉地在地上被拖行。 在一片夜色的掩盖中,它带着它的“乖孙”,簌簌地朝着不知名的地方爬去。 天明时,人去屋空。 * 摆在游吝面前的问题有两个:怎样离开这口井,以及怎样处理翠屏的尸体。 前者被证明为卡戎的过度忧虑。人类随身携带攀岩工具,尽管井口逼仄,井壁湿滑,但用双手撑起,成功离开也不成问题。这个方法相当朴素,以至于当游吝重新坐在井沿时,卡戎抽出了一块手帕,擦了擦他的脸。 “手帕是从哪里来的?”游吝眨眨眼。 “刚才在仆役那里拿的,” 人工智能说,“依据我对你行为模式的分析,我预测到它会像现在这样发挥作用。但我忘记了再要一件外袍。从本质上来说,你应该更注意这些卫生上的问题。” 想到卫生,就想到人类刚刚当着他的面往井里跳的光辉事迹。 “……并且,尽管我不会干涉你的行动,我还是更乐意听说你有一个计划。” “噢,”游吝嘟囔着什么,很快又全无瑕疵地笑起来,“小AI,还没有人像这样管过我呢。我有没有说过,你还挺贤惠的。” “没有。” “那从现在开始就算我说了。” “……”卡戎专注地擦拭掉沾在他头发上的苔藓,半响才留意到人类还在盯着他,才想起来回答,“谢谢,我会记住的。” 人工智能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触,他习惯保持干净,在中央控制室时,也定时指挥家务机器人维持线路和零件不要积灰。 人类总是把自己弄得浑身是血,他早就想要一片手帕了,就像是对方迫切地想要一把好用的枪那样。 人类笑得咳嗽起来。 “你真有意思,”他说,“卡戎,尤其在幽默感方面,你发挥的水准起伏不定。不过话又说回来,我知道我自己在做什么,虽然有一点小小的背离主线。但来这里找尸体总比待在房间里等待着时间白白过去要好得多。何况我们答应了翠屏——” “我。”人工智能纠正道。 这是个小小的事故,来源于卡戎本体内严丝合缝转动的某粒齿轮,以及他头脑中浮动的黄金律令。 每一个副本都是一个崩塌的位面,在这里,秩序已经荡然无存,卡戎努力维持着它们的存在,维持着这些副本NPC一次又一次地复现,在世界摇摇欲坠的边缘按照它们自己的逻辑生存。 这意味着他希望一切回归正常,哪怕只有其中的某一部分恢复正常。 在翠屏作为NPC存在之前,她本身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类。 只要她是人类,卡戎就无法不尝试着令她得到安息。 “但是我没有问过你,”卡戎冰蓝色的瞳孔倒映着人类的影子,平静地说,“就做下了决定。实际上,你并不需要真的这么做。因为只有我答应了她。” 换位思考是他最新学到的技能。 “我们。” 游吝弯弯眼睫,语气散漫地又纠正了一遍, “总有一天我们会成为一对恋人,你做的决定当然要算在我身上。” 卡戎已经对这种说法见怪不怪了,只是镇定地“嗯”了一声,随后收起手帕,打量着面前这个被擦得崭新的人类,“那么,接下来你打算去哪里?” 游吝已经脱下黏糊糊的道袍,只剩下一件沾染了血迹的单衣。他头顶的道冠是昭示着这个年轻人身份的唯一道具。 卡戎察觉到他的视线追着自己移开的手,稍微有点病态的迷恋,但并不令人讨厌。当人类思考时,他那双漆黑的瞳孔就愈发显得难以捉摸: “阴宅有许多诡异的事,” 人类说,“翠屏是其中的一件。正常来说,我们不可能认识她,也不可能和她攀上关系。她不是因为被人折下脑袋而死去,说明她生前触犯了另外的禁忌。再想想昨晚来找我们要枕头的那个怪物,他不是随便选中了某间屋子,裙摆的一角当然也不会莫名其妙地出现在角落。最有用的是,我们已经触怒了老爷,他恨不得我们早点去死,想必现在也渴望得发狂。综合来看,我们离真相已经很近了——” 他的语调莫名其妙轻快起来,就好像一切已经真相大白。 “等等,” 卡戎问,“你说什么真相?” 人类看起来丝毫没有完成任务的意识。他甚至错过了早晨的道士集会。 人工智能以为他压根不在意这些,譬如阴府奇怪的习俗,老太爷的新丧,以及许许多多散乱无章的事情。 “我们昨晚住的房间呀,” 游吝冲着卡戎眨了眨眼睛,“笔墨纸砚残留了太多的使用痕迹。那不是提供给宾客的房间,而是主人的。翠屏的衣角出现在那里,意味着她是最近调过去侍奉主人的侍女。至于这个地方为什么空出来让我们住进去,则是因为房间的主人是死者本人。” “阴老太爷。”卡戎说。 人工智能的声音一定程度上打破了游吝的卖弄玄虚,不过他并不在意。 游吝漫不经心地说:“啊哈,昨晚恰好是他的头七。这不是一个很复杂的结论。” 他接着说:“我想,他的死因是这个副本的关键,我们遇到的每一件事……空棺材,翠屏,地上爬行的老人,以及现在的这口井,其实都可以和它扯上关系。不过我没有太多解密的闲情逸致,我只想要拿到满足任务条件的‘关键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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