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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看到他的第一刻,亲王就明白,他终于被巨大而可怖的“失败”所集中了。 这不会是一个魅魔——一个血脉失控之人所能展示出来的态度。 而主教终于抬眼看向这群不速之客,举着火把,像是要来烧死恶魔。安其罗在队伍的后半部分,那双像是雾霭一样深沉的眸子不怎么费力就定格在了他的身上。 原来如此。安其罗觉得埃德温的眼神似乎在这样说。 “请便吧,”主教笼了笼衣袖,主动退后了一步。 “搜查你们想要搜查的,找寻你们想要找寻的,我将对一切负责,绝无半点隐瞒。” “——神会看着你们的所作所为。” * 搜查的结果,当然是一无所获。 在这样的情况下,一切挣扎几乎都是无力的,安其罗亲王说不出自己究竟要揭发什么,而埃德温大主教的房间一览无遗,就算是身上的恶魔也察觉不到端倪。 身边的教士倒是敬畏而惊讶地窃窃低语:“不愧是主教大人。” 这是在说主教的书柜,放满了关于对付恶魔的书籍,显然都有取阅翻动的痕迹。 无意识地瞟了一眼,亲王的脸色更黑了。安其罗不断地摩梭着手上的宝石,无意义的动作能帮助他恢复平静。虽然在这样一个毫无疑问宣判着他的失败的场合,这样做已经于事无补。 甚至连尸体也没有。 安其罗不能说出房间里有人这件事。他作为王宫的亲王,无法解释自己怎么有可能插手到这个地步。他只能咽下自己的困惑。 但是……这样一想,亲王反而冷静下来。萨塔说的不错,埃德温不可能在没人的情况下自己解决初生魅魔的情潮,屋里少掉了或许不止一个人,是两个人。 “我要求确认主教昨天出行时车夫的情况,” 亲王举起手,宝石在灯光的映照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他的声音嘶哑,“我指控主教阁下做出了见不得人的事情,所以不得不杀人灭口。” 屋子里一瞬间陷入了奇妙的寂静。 埃德温靠着窗户,闻言只是抬起眼睛笑了一下, “你们想要确认就去确认吧。安其罗亲王,我想您一定对我有什么误会,我们不妨静静地在此等待结果出来。” 亲王的手指痉挛了一下。 这不可能。原本的车夫已经被他安排的人换掉了,而埃德温不可能在杀人灭口之后还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杀手也不会一夜之间背叛他,这不符合利益关系。 然而,赶来的人匆匆汇报: “昨天的车夫还留在教会里,已经确认是本人,其他贵族的车夫也能证明这位车夫昨天和他们交谈过。据他说,他只是将主教送回了教廷,主教大人一切正常,他还说——” “够了!” 安其罗打断了他的阐述。亲王的语调里有一种残忍的冰冷,那个传讯的神官硬生生停下了话头,但是内心却涌起了一点不忿。 亲王殿下仗势欺人,而他们的埃德温主教明明什么也没有做,却要被迫接受调查和怀疑。 安其罗有点狼狈地抬起手指,右手攥住左手。他试图强势地要求: “我要和那个车夫见面,这一定……告诉他安其罗亲王要求他说实话——” 他张了张嘴,看着埃德温的表情,却知道这个要求在此前的一连串失败之下,已经毫无力量。 埃德温果然有点怜悯地对他笑了笑: “恐怕不行,” 他说,“亲王殿下,您今天的所作所为,已经冒犯了教廷的权威。相信教皇和皇帝陛下会为此给出一个合理的洽谈结果,至于那个车夫……” 年纪轻轻已经身居高位的主教有资格对此提出意见。 他的语气轻柔缓慢,却不容置疑: “请您不必挂心,他是我的人。” * 在这个城市,丑闻就像麻雀那样长着翅膀,在短暂的时间内足以晋升为人们茶余饭足的谈资。 这一段时间的主角是安其罗亲王。 新闻足够大胆而热辣,能够挑动所有人议论大人物的热望。 人们争相传播着:从亲王的床上,居然一夜之间抬出了两个死掉的男人! 嗤笑、惊讶、感叹、斥责,流言只会一点点发酵,而事件中心的人终于体会了被议论的滋味,却无法为自己进行辩护。 埃德温得知这个消息时,塔尔已经回到了他的房间。 这样才对,室内再次被恶魔身上独有的玫瑰香气填满,在这样的气息内,埃德温却感到了难以言喻的舒适和放松。 他又看了一眼在看书的恶魔,不禁怀疑他是不是真的在读。 那是一本《光明教会历代神职人员名录》,记载了数千年来的每一个教皇、主教、圣子或是圣女的名字,最新的一个是埃德温,而旧的名字则被大部分人忘记,成为书籍中冷冰冰的符号。 这种书没有人会看,只有虔诚过度的老教士会去背诵里面的名字。 上次塔尔就在翻这本书,这次…… 埃德温想了想,还是决定不非议恶魔挑选书籍的品味。 塔尔却感知到了目光,漂亮的石榴红眼睛将视线从冷冰冰的书页上移开,有点狡黠地看着主教,他知道埃德温想要问什么—— “两个男人?” “在你房间里那个,还有想要替换我身份的杀手。” 恶魔伸出手指摇摇晃晃,“反正你们的亲王和他身上的恶魔都不在宅邸里了,我只是顺便去送个礼物,很安全。” 这真是一个合格的惊喜,不管对安其罗还是埃德温,两种意味上的。 埃德温笑了一下。 他只有这样单纯因为心情好而笑的时候,才能看得出他只是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平日里,他的笑太刻意,永远和职位和责任挂钩,在不同达官贵人的交际中浮沉,在虔诚的信徒眼中作为风化的遗迹留存下来。 “主教,”所以塔尔说,“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笑起来很好看。” 埃德温显然不知道,而且,显而易见,在他的成长过程中,没有人因为“笑起来好看”这个理由夸奖过他。他一直觉得自己的笑容虚伪,不必认真对待。 最重要的是,他刚刚甚至没意识到自己笑了。 笑容转瞬即逝,主教因为自己没有控制好自己的情绪而感到不安,又对自己内心中一点陌生而酸涩的情绪感到陌生而惶恐。 “……谢谢,” 但他还是回答,有点犹豫要不要礼貌性地回应, “你的眼睛也非常好看。” 他明明不是一个拙于语言的人。埃德温走上这个位置,和各种各样的人都打过交道,也熟悉怎样应对最难缠的人,但和一个恶魔在很靠近的位置互相夸赞,不在他的所有准备范围之内。 而看向恶魔的眼睛,他又难堪地意识到,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切都映照在这双明亮的红色瞳孔中,而他一次次的失控,也被对方尽收眼底。 他没办法装作忘记。 但他发现自己并没有因为这些记忆进一步谴责自己、打碎自己。塔尔的态度——塔尔简直说不上对发生的事情有任何态度,他还是像平常那样和自己相处,带着恶魔特有的友好。 埃德温在白天说:他是我的人。 这个念头莫名其妙地在埃德温脑中盘桓。主教知道,自己无法信任任何人,在他向上攀登的过程中,也从未期盼过有什么存在能够依靠。 召唤恶魔意味着献祭自己的灵魂,这本来会是不平等的交易。你要献上很多东西,才能换得对强大存在来说微不足道的帮助。 但那是塔尔,一个低阶恶魔。甚至需要自己的帮助,在躲避他的敌人。 这样来说,埃德温雾霭一样轻飘飘的灰色眼神落在塔尔身上,恶魔聪明却弱小,有一双漂亮的眼睛,还有玫瑰花那样的气味。他们不能彼此伤害,但主教能将他锁在房间,以非恶意的手段。 这可以说明,他能够确实地拥有一些东西吗? 被埃德温莫名其妙地盯着看了一会,塔尔只觉得主教眼中的雾霭越来越深重,完全陷入了思绪之中,所以在他眼前晃了晃右手。 迷雾就在那一瞬间被打散了。 需要任何东西的念头都是危险的,尤其是对于有生命的活物。 埃德温知道这个道理。 他不可能因为短暂的顺利沾沾自喜,血脉的问题还没有完全解决,他的觉醒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他必须尽可能在下一次无法压制血脉进行转变之前找到解决的办法。 与此同时,安其罗亲王也绝不会轻易放弃。亲王正在试图追踪他的血脉至亲,若是有可能,埃德温要先一步找到他,评估他的风险。 主教冷酷地想:也许需要弑亲。这是可以接受的代价。 等到这次的风波过去,教皇也会对他做出补偿。今天安其罗闹事无果,就让他站在了大众同情的视线之中。或许到了明天,他被夺走的权柄就会回来一部分。 下一次为圣子准备的仪典,也需要他的主持。 还有,他手上有着领主恶魔身上取下的布料,虽然说只是布料而已,但魔鬼的衣物不过是魔法的外化,所以也可以看作他得到了一小截魔力碎片。而上面有着安其罗的血迹。 藏在手心里带回来的东西,就是最锋利以刺伤敌人的刀刃。 领主级别的魔鬼并非是绝对不能战胜的。埃德温这两天读过非常多资料,其中有些信息引起了他的注意。 比如,光明教会曾经有过一段时间,实力和权力达到最高点。教会似乎借助某些神秘的武器,足以与当时最邪恶凶狠的黑暗力量对抗。杀死了当时臭名昭著的七柱魔神。 但这段记录匆匆忙忙地截止,随之而来的就是史称“光明浩劫”的教会史上所受过的最巨大的创伤,当时的教廷总部直接被摧毁,中心领域的神官死伤大半,剩下的幸存者则对此事讳言莫深。 主教能猜到,使用不属于自己的力量必须付出代价。 人类无法直接使用魔法,必须借助外物。这段信息是否有用,他不得而知,但至少提供了某种探索的可能。 世界上没有绝对做不到的事情,问题是,代价他付不付得起。 恶魔看着埃德温从少有的些许放松又回到了危险紧绷的状态,几乎可以读到他的心理状态,所以悄无声息地笑了笑。 塔尔的指节无意识地点在压着的书页上,压出半月形的弧痕。 如果埃德温此时留意到恶魔尖锐的指节所划过的名字,就会发现: 他手中那本记载神职人员名录的大全所翻到的那一页,正好是“光明浩劫”那段时期的全部记录。
第52章 神爱世人 埃德温这几天一直在查询相关的资料。 他会留意到光明教廷的那段历史, 其实很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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