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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长仪说:“这么多人,该去哪里寻找二哥?” 乌木皱眉,他虽然答应带薛长仪下欲忘台,但他也只能确定厉寒在欲忘台之下的基本时间点,无法确定厉寒的具体位置。 乌木说:“先找找吧。” 仿佛大海捞针一样。 “快看!是厉郎君!!” “厉郎君今日又来了!” “天呢,厉郎君简直是天人下凡,俊美不可方物啊,我这辈子但凡能与厉郎君说上一句话,死也值得了!” 人群突然骚动起来,似乎被什么牵引着,突然向前涌动。 “嗬……”薛长仪被人撞了一下肩膀,若是平日里,他虽不算高壮,但也绝不是弱不经风之人,今日则有些不同,薛长仪腿软的厉害,被撞得一个踉跄。 “小心!”乌木一把抱住他,小心翼翼隔着衣袍,以免触碰到薛长仪的皮肤,用自己宽阔的后背挡住涌动的人群,不让那些人撞到薛长仪。 薛长仪比乌木矮了一些,这个姿势好像被他拥在怀中,金乌的体温很高,与薛长仪天生冰凉凉的体质不同,那是一种带着浓浓关切的温度。 一时有些晃神,薛长仪仰头看着乌木,乌木的唇角处留着一块伤疤,看起来像上火的水泡,仔细一看是被薛长仪热情吻咬出来的烙印。 薛长仪面色有些不自然,稍微移开眼神,从乌木怀中退出来:“我没事。” “厉郎君!啊!厉郎君看我了!” “胡说!厉郎君看得是我!是我!才对!” 薛长仪狐疑的抬头去看,人群的尽头,一个白衣男子正在泼墨作画。 “快看厉郎君的笔触!这俊逸的笔法,好飘逸啊!” “神来之笔,神来之笔啊!” “厉郎君不止生得俊美,作画也是一绝!” “嗨,看你说的,天底下俊美之人数不胜数,而这能画出如此神来之笔的,唯独厉寒一人耳!” ——厉寒! 薛长仪的目光,紧紧盯着那个白衣男子。 “二哥……”薛长仪脱口而出。 无论是姓名,还是长相,都与薛长仪的二哥一模一样。 男子二十七八岁的模样,身量高大,肩膀宽阔,一股儒雅之风扑面而来,彬彬有礼,温柔和善,一看便知是很好相与之人。 任谁都知晓,十殿阎王一个个冷酷严正,唯独二殿主厉寒是个例外,最是温柔和善,从不与人急脾气。 “二哥!”薛长仪甩开乌木的手,大步上前,顺着人群往前奔跑。 乌木定定的看着自己的手掌心,一时间心口也变得空落落。他回了神,赶紧向前追赶:“薛长仪,慢一些!” 薛长仪的体质不宜接触旁人,尤其现在还是白日,虽薛长仪打着判官笔化成的油纸伞,但人群拥挤,万一…… 嘭—— 油纸伞应声被挤掉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薛长仪的皮肤暴露在日光之下,今日的日头浓烈,欲忘台下的这一片天地,似乎并不是冬日,恰好是酷暑严夏,强烈的日光直接照射在薛长仪身上。 “薛长仪!”乌木冲过去。 有人比他快一步,捡起地上的油纸伞,举到薛长仪面前,替他遮挡住日头。 “天呢是厉郎君!” “厉郎君好温柔啊!” 举着判官笔化成的纸伞之人,正是那白衣的男子,被打下欲忘台永受轮回之苦的厉寒。 厉寒朝着薛长仪温柔一笑,道:“这位郎君,是你的伞吧?” 薛长仪一愣,二哥看着自己的目光,虽然和善,但充满了陌生,好像对待一个普通人一般疏离。 薛长仪张了张口,嗓音沙哑,竟然无法发声,他想起了老七的话,二哥饮下了孟婆汤,忘却前尘,什么都不记得了。 昔日里的兄弟情谊,通通忘了干净。 “郎君?”厉寒见他没反应,只是呆呆的看着自己,又唤了一声:“这位郎君,你的伞。” 厉寒想将油纸伞递给薛长仪,乌木已经走过来,率先一把接过油纸伞替薛长仪打上。厉寒现在只是一个普通人,他身上有阳气,不小心触碰到薛长仪的话,也会将薛长仪灼伤。 乌木不会承认,自己其实也有吃醋的成分在里面。 厉寒友好的对乌木笑了笑,没有看出他的敌意,转身离开继续作画。 “二哥……”薛长仪终于唤出口,刚想追上一步,乌木握住他的手腕,自然是隔着衣袍,摇摇头:“不要过去。现在的二殿主根本不记得你。” 薛长仪顿住脚步,喃喃自语的说:“是啊……” 乌木去打听了一下,这一世的厉寒,是一个很有名气的才子,诗书作画无所不精。他生在官宦世家,含着金汤匙出身,身份显贵,面容俊美,身材高大,又有才情,追求者无数,不愿意进入仕途,但也衣食无忧,可谓是顺风顺水。 是厉寒经历过几次轮回之中,最为顺利的一次。 乌木还打听到了厉寒的住所,是一座三进三出的宅邸,奢华金贵,宅邸中仆役无数。 乌木带着薛长仪来到厉寒的宅邸附近,二人站在对街,没过一会儿果然看到了厉寒下了马车,走进宅邸,仆役上前恭迎郎主归家,然后掩上大门。 “你现在可放心了?”乌木说:“他这一辈子过得很好。” “很好?”薛长仪挑眉:“欲忘台之下哪里有好日子?这些只不过是表面的平静罢了,乌部长将那么多人打下欲忘台,难道连这个都不知道吗?” 乌木陷入了沉默,沙哑的说:“对不起。” 薛长仪看向他,突然说:“我并不怪你。” 乌木有些疑惑,薛长仪说:“各司其职罢了。” 乌木是被前任督查司司长领养的义子,他自然而然会进入督察司。 “哎你们!说的就是你们——” 宅邸的大门突然打开,刚才关门的仆役隔着一条街指着他们:“你们!看你们很久了,也是来跟踪我们家郎主的罢?散了散了!别在这里守着,真是的,这一天天儿的,烦不烦人!” “像你们这样的人我见得多了,告诉你们,如果再不走,小心我去报官,把你们都抓起来!” 薛长仪一愣,显然那个仆役把他们当成了厉寒的“狂热粉丝”,毕竟厉寒的狂人粉丝太多了,难免就有一些喜欢“跟车”,喜欢“入侵私宅”的私生粉。 “发生了何事?”一声温柔的嗓音响起,是厉寒走了过来。 仆役连忙说:“郎主,没什么,就是那些不开眼的人又来了,蹲守在门口,小人这就把他们轰走。” 厉寒朝外看了一眼,目光在薛长仪身上停留了一瞬,可以说是毫无停顿,还是不认识薛长仪一般。 语气温和:“不要如此呵斥,你好生得与他们说。” “郎主,您就是太过和善了,若是让小人说,直接报官算了,给他们一些颜色看看!” 哒哒哒—— 是马蹄声,城中竟然有人驱马。 街头的百姓一阵杂乱,快速的向两侧跑开。 那仆役指着远处:“快看!真的有官兵来了,再不走把你们都抓起来!” 随着仆役的恐吓,一队官兵在宅邸门口停下,却不是冲着薛长仪和乌木来的,“哐——!!”巨响直接踹开大门。 “你们做什么?!”仆役高喊:“你们可知晓,这里是厉寒厉郎君的府邸?便是当今的太后也要赞赏咱们厉郎君两句!” “哼!”为首的官兵一身绣衣,冷笑:“厉寒!抓的就是你!” 官兵冲入宅邸,好似土匪入境一般。 “厉寒涉巫蛊之祸,作画煽动民心,圣上有命,凡厉家之人,就地格杀!” “怎么回事?!” “你们做什么——” “啊……” 惨叫声传来,回荡在街头巷尾。 薛长仪眼眸一沉,立刻便要冲上去,乌木拦住他:“你去做什么?” 薛长仪顾不得那么多,他知晓二哥是来欲忘台之下受苦的,可是让他眼睁睁看着二哥受苦,薛长仪便算是一块石头化形,他也做不到! “二哥!”薛长仪不顾乌木的阻拦。 乌木沙哑的说:“我今日必须拦你!我答应带你来看二殿主,但你若是擅自篡改欲忘台之下的命格,这可是重罪!” 呲—— 是喷血的声音,鲜血从门缝中流出来,惨叫从门缝中溢出来。 薛长仪犹豫了不到一瞬,果断挣开乌木的手,冲向宅邸大门。 哐—— 大门被薛长仪撞开,几个绣衣官兵正抓着厉寒,将他跪压在地上,一个绣衣官兵抽出长刀,高高举起。 明晃晃的刀刃,反射着明晃晃的光芒,狠狠向厉寒砍去。 这一瞬——厉寒抬起头来,他准确看向薛长仪,对他做了一个口型。 ——长仪,快走。 薛长仪愣住了,厉寒看着自己的眼神,分明是认识自己的,并非陌生,也不疏离。 呲—— 又是喷溅鲜血的声音,伴随着咕咚一声,厉寒的脑袋应声掉在地上。 一只大手猛地捂住薛长仪的双眼,将人一把抱过去,是乌木!乌木用自己的后背挡住喷溅而来的鲜血,沙哑的说:“跟我走。” 薛长仪单薄的身子在颤抖,意外的听话,乖顺的被乌木拽走。 街巷很混乱,到处都是哭喊的声音。 “厉郎君,呜呜呜……厉郎君……” “天杀的,你们为何要害厉郎君啊……” “厉郎君多好一个人呐!” 乌木慢慢放开薛长仪,刚才情况紧急,他的手掌触碰到了薛长仪的皮肤,薛长仪的面颊和眼周微微发红,但并不严重。 薛长仪一副没有回过神来的模样,艰难的滚动着喉结,殷红的嘴唇干涩,裂开了一条口子,正在流血。 乌木组织了一下语言,却不知如何安慰他才好。 乌木也有亲人,唯一的亲人就是他的养父,可是乌木与养父的关系其实并不亲近,更像是上下级,因此他无法理解这种痛苦。 他只好说:“你的嘴唇裂了,我去给你弄些水喝,你在这里等一会儿。” 其实乌木是想让薛长仪一个人冷静一会儿,他觉得此时此刻的薛长仪需要这样的冷静。 薛长仪点点头,但两眼还是放空的状态,呆呆的看着乌木走远的背影。 “薛殿主!” 背后有声音响起。 薛长仪慢悠悠的回头。 几个黑衣之人站在薛长仪身后,身穿督察司的司使制服,这样与古装格格不入的制服,出现在古色古香的街巷,旁边路过的百姓们却好像没看到一样。 的确,只有薛长仪可以看到他们。 是中央总厅督察司的人。 督察司的司使将薛长仪围住:“薛殿主私下欲忘台,跟我们走一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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