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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紧紧拥着虞钦,将掌心贴在他额头,对着马车外喊道:“王康,还有多久到。” 大雨纷杂,王康模糊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还有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安十乌沉下心将脸贴在虞钦的额头上,披风下虞钦的双手被他捂在胸口最灼热的心脏处。 马车哒哒的声音在雨夜中渐渐清晰,雨小了一下,刚才还喊着冷的虞钦这会儿却浑身滚烫的像个火炉。 终于,马车缓缓停下,不等王康反应,安十乌已经将虞钦拦腰横抱而起,大步朝门里走去。 王康一愣,连忙跟上,语气焦急问道:“公子怎么了?” 虞钦在外素来要强,第一次这般王康一时间竟反应不过来。 安十乌脚步微顿,头也没回:“受了点伤,让李大夫快过来。” 大概是被冷风一激,又或许是被两人的说话声惊醒,虞钦悠悠睁开眼,仰起头强撑着开口:“咳咳、咳,不要惊动父亲和母亲。” 他明明有气无力,却咳得好像肺都要吐出来,安十乌抱着他的手紧了又紧,语气中带着几分严肃:“别说话了,这时候还想着这些事情。” 说话间已经到了兰亭苑,安十乌一脚踹开房门,将虞钦放到床上,抬手探了探,还是有些烫。 他转身掀起厚重的棉被压在虞钦身上,又用浸了冷水的帕子给他敷在额头,虞钦侧身躺在那里,视线一动不动看着他忙碌。 这时候李大夫也拎着药箱匆匆而来。因为之前怕安十乌出事,李大夫一直居在府中,这会儿来的倒快。 安十乌见此让出位置站在一旁,李大夫闭上眼,半天没有吭声。 安十乌不敢打扰,下意识去看虞钦,对方却还是那波澜不惊的副样子,甚至见他看过来还露出一个安抚的笑意。 安十乌攥紧了拳头,指尖触及衣袖有异物感,他抬手一看深色的衣服有大片暗沉,却是干涸的血迹, 他终于露出焦灼的情绪:“大夫,他不仅失血过多,还淋了暴雨,这一路奔波寒凉……” 这位虞大人再严重的伤他都见过不少,当事人都习以为常,偏他着急的模样,骤然被打扰,李大夫有些无奈收回手:“放心吧,没什么大碍,待会儿让厨房熬上一碗药,灌下去就好了。” 他在府中住了这些时日,听到不少传闻,都说这位格外年轻的郎婿一定是贪图虞大人的权势财富才同他成婚的。 如今看着模样不是挺情真意切,只是情浓时正好,倘若这两人日后……。 安十乌没注意身旁的老大夫惋惜的神色,闻言忙看向虞钦,他脸色看起来依旧惨白。 “可是他看起来真的很不好。”人都这样子了还没大碍,他心下焦灼,语气也略重了一些。“而且您刚才那副郑重其事的模样,不像是无碍,还请您仔细些。” 李大夫不由看向虞钦,虞钦像是想起什么,眼神一暗,微微垂下眼帘对李大夫道:“我们是夫夫,没什么事情可隐瞒的。” “可是,您知道您体寒吗?”他的提示并不算隐晦。 体寒,他自然是知道的,虞钦藏在被子下的指尖紧紧攥着。 安十乌却听得一头雾水:“无论是体寒或者是什么,该治疗赶紧治疗。” 李大夫活了半辈子,早已见过形形色色的人,虞大人心思重却不愿意欺瞒夫婿,而这位安小郎君粗枝大叶对这些东西明显不太懂。 他叹了口气:“大人身上的伤看着吓人,不过他素来习武,身体比之一般人强健并无大碍,他易冷发热是因为体寒,喝下药发发汗就好。” 见安十乌顿时神色一松,李大夫有些不忍,他收回了床边的脉枕,尽量平静安抚道:“这体寒之症虽然对子嗣有妨碍,但日后仔细调理未必不能再生育孩子,平日还是要多注意修养。” 安十乌正仔细记下医嘱,蓦然听到一个词怔愣了半晌,对子嗣有妨碍…… 嗯?安十乌突然反应,猛的抬头看向李大夫,如果自己没有理解错的话,李大夫最后一句是说虞钦因为体寒的原因以后可能生不出孩子。 他脑海中蓦然生出虞钦腹部高高隆起,扶着孕肚低头温声说话的画面,脸上神色有瞬间空白。 他下意识低头看向虞钦,只见他也正定定看着自己,颜色惨败的薄唇一张一合,语气中不带丝毫情绪:“我生来体寒,如今年纪也偏大了一些,大夫说以后生不出孩子。” 虞钦撑着胳膊坐起来,尽量让自己不要看起来过于狼狈,只是每吐出一个字,他的喉咙就仿佛吞下千根银针,整句话说完,他整个人早已千疮百孔。 从前他并未觉得一个哥儿必须生孩子,可今日他突然对自己的残缺产生了窒息感,面前是他两情相悦的爱人,他会不会因此痛苦为难。 虞钦惯有的面无表情,言语冷淡。 而安十乌脑子里还是一阵雾蒙蒙,一时间没有注意到他的情绪只无意识抓住虞钦放在被子上已经重新微凉的指尖。 怎么能有一个男人用严肃正经的语气说出自己以后可能生不出孩子的话,他和虞钦已经是最亲密的关系,没发现他和自己有什么不同。 安十乌脸上的神色过于震撼复杂,李大夫在心底幽幽叹息,拎着药箱悄悄退出了屋子。 虞钦反握住他始终滚烫的掌心,心底却止不住发沉:“你……” 他动了动嘴唇,没有人会不在意子嗣,哪怕安十乌如今是真的对他有喜欢,他或许会压下心底的在意,那以后呢,他会不会有一天后悔。 “你就是死也只能在我身边。”虞钦是绝不允许他后悔的,他从不接受别人辜负,哪怕是安十乌都不行。 虞钦玉白清癯,说出的话却无端带着几分阴鸷狠厉,安十乌终于回神,好好的清贵公子偏偏作出一幅黑化的反派模样。 安十乌没觉得害怕,反而新奇不已,他双手合拢,将虞钦的手捂在掌心:“你真的没事吗?我总觉得李大夫不靠谱。” 安十乌觉得虞钦脑子烧糊涂了。 虞钦微微一怔:“李大夫自小为我调理身体,他的医术很不错,从前再严重的伤我都受过,这确实不算什么。” 他没想到到了这种时候安十乌他第一个关心的还是自己的身体,心底积压的戾气消散了几分。 安十乌看着他又渗出血迹的手腕,帮他重新换了药,期间虞钦一直神色淡淡,仿佛这几指长的割裂不是在他身上一样。 这是安十乌第一次意识到虞钦对自己的狠,也模糊的触摸到虞钦过去的事迹,或许他身世的牵扯确实让他背负了许多。 他不想揭人伤疤,于是问了一个自己实在好奇的问题“子嗣的问题是什么意思?你……”。 虞钦心下一揪,掌心死死攥住身下的锦被,原本包扎好的伤口又渗出了鲜血,他却毫无所觉。 他目光直白,安十乌难得的不好意思,到底是好奇占了上风:“你们哥儿真的会生孩子吗?可我觉得你和我的身体结构似乎没什么不同。” 虞钦沉默了半晌:“你就是想说这个?” 安十乌点头,虞钦看着他认真道:“也许以后我无法生下你的子嗣,安十乌既然你是我的男人,我也绝对不会让你再去纳别人。” 安十乌自然点头,他倒觉得有没有子嗣也没有什么。 在现代的时候很多同性伴侣也不会生孩子,所以安十乌原来倒是没有考虑过这些,或者说他潜意识已经将他们和原来的同性爱人挂上了等号。 但从虞钦的反应来看他显然很在意这件事情,安十乌也就收齐了不以为意的态度。 他脱掉鞋袜,躺上床,盖上被子,将虞钦抱进怀里,紧紧握住虞钦的手,郑重其事道:“我早就想过了我们的以后,这其中并没有孩子的计划,显然他在我这里不是必须的。” “虞钦,我是个自私的人,传宗接代那样的事情我不如别人那般在意。而且哥儿生孩子或许会很危险,就算是你想要孩子我都要考虑很久,损伤大人的风险太大了。” 虞钦看着安十乌,轻轻眨了下眼睛,他似乎没有听懂安十乌的话,可身体却下意识贴向他。 两人一时间都没有动作,只有两颗心带着同样的节奏跳跃,半晌虞钦沙哑着声音,在安十乌耳边悄悄说着什么。 红烛帐暖,一夜春宵……
第45章 百姓 翌日清晨,依旧是好天气,一场秋雨,扫去了众人心底的阴霾,就连空气中都带着雨后草木清新的气息。 安十乌清醒的时候,身边早已经空无一人,只有旁边的被窝里还残留着男人身上的余温。 原来哥儿的身体真的和一般男子不同,安十乌摸了摸喉结竟有些莫名回味,随即反应过来,脸黑了一半。 虞钦确实没什么大碍,他看似消瘦,身体素质却好的吓人,一整晚他仿佛吃了兴奋药似的竟磨着安十乌痴缠了半宿,昨夜那些病痛似乎只是安十乌的癔想。 他仰着头,盯着帐顶愣了一会神,这才慢吞吞坐起身,穿上衣服下了床。 墨竹听见动静,端了洗漱的东西进来,“郎君,早膳已经在外面摆好了,您洗漱完就去吃吧。” 安十乌心不在焉的接过布巾,擦了一把脸,仿佛随口问道:“钦哥呢?” 嘴上说着没事,他到底是有些担心。 墨竹朝窗外看了一眼:“大约在门口应对那些百姓,今日一早上下人就发现门口有多水果、鸡蛋、还有鸡鸭鹅那些东西。” “昨夜大人领着百姓求来了雨水,大雨下了一整夜,将地浇的透透的,一个月后咱们的粮食就能丰收了,百姓也不知怎么听说大人为求雨受了伤,纷纷拿来家里的东西给他补身体,门口现在可热闹了。” 他平素在家中多称呼虞钦公子,如今满脸与有荣焉,热情的喊着大人。 安十乌放下手里的巾帕,皱了皱眉,起身朝外走去,路过桌旁时发现今日的早膳里有蜜饯,又抓了一把塞进荷包里。 墨竹不明白这样的好事情,为什么公子这幅表情,满脸茫然冲着他喊道:“公子你还没有吃早饭呢。”安十乌却已经走远,他只好放下手里的东西转身跟上。 虞府的大门依旧显贵威严,只是此刻地上摆满了竹篮子,格外精神的野鸡即便被绑着腿也蹦来蹦去,还有放在宽大树叶上的果子、菜窝头,看起来凌乱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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