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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老爷子夫妇同样满脸担忧,神色却不约而同露出几分复杂。 虞钦紧紧握着安十乌的胳膊,心神微松:“我不放心。” 安十乌那么长时间都没有回去,虞钦就知道一定是遇上了棘手的事情,只是没想到会是那些人找来了。 他没有去看屋子里的其他人,视线扫过安十乌脖子上三寸长的疤痕时眉梢紧拧,从袖口掏出纯白的手帕按在他伤口上。 郑懿君见自己唯一的儿子一进来就只顾着那个小白脸,心中泛酸,还是忍不住轻唤了一声“你来了。” 乾坤独断的皇帝陛下几乎从未有过如此柔肠百结的时候,看着虞钦淡漠却极具掌控力的神色,紧绷的面色似乎缓了一刻。 虞钦转头,掀开衣摆正要跪下,郑懿君连忙制止了他的动作:“你不必跪了,坐着吧,今天我来虞府就是要弄清楚一些事情,正好与你有关,你不妨听听。” 看他面上冷冰冰实则一副稀罕的模样,安十乌就差不多能摸出他一些态度,按耐不住扶着人在椅子上坐下,又倒了热茶塞进他手心捂着,然后安安分分在虞钦脚边跪下。 梁帝冷眼看着,这人姿态就像看护主人的忠犬似的,到底没再说什么,只看向俯身在地虞家夫妇:“当年在秋平县的事情你们最好老实交代清楚。” 虞夫人额头因为撞击红肿出血,看着身旁鬓角花白,身形佝偻的夫君,第一次生出了无限勇气。 “当初我和母亲被养在外面直到我十岁才被接回家中,整个虞家所有人都看不起我,只有兄长待我最好。” “我及笄后,嫡母为我找了一门亲事,我不愿意便和表哥私奔,我二人一路走来从情比金坚到相互埋怨,最终分道扬镳。”她声音讷讷,微垂着眉眼。 安十乌跪着的位置正好可以看到她紧攥的拳头以及不住颤抖的睫毛,心中诧异不已,这样温柔腼腆的虞夫人曾经还有那样年少轻狂的一面。 而她身侧的虞老爷子面上似喜似悲,他只知夫人是流落于此,年轻时心中不免揣测,却不曾想竟是这样的过往。 虞夫人努力忽略身侧灼热的目光:“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我遇上了在外行商的虞大山,后来便和他结为夫妻,我姨娘早就去了,安顿下来后,我给家中最亲近的兄长寄了平安信。” “婚后第二年我有了孩子,也许是缘分,子嗣艰难的兄长也在同一时间怀有身孕,当时陛下西巡避暑,听闻兄长胎像不稳我心中忧虑便与夫君前去探望。” 听她平铺直叙说起往事,虞大山眼神有瞬间恍惚。 当时他忧心妻子身子重,多少有些不愿,又恰逢好友安云杉相劝,几人结伴去秋平县游玩赏秋日红枫,却不想这一去便深陷泥潭。 他余光看了一眼在虞钦脚边神色平和的安十乌,收回视线,接下了虞夫人的话:“我夫妻二人一路游玩,待过去时正好碰上舅兄平安产下一个哥儿,还不待高兴,却不想兄长突然跪地相求。” 他这几句话是想将安云杉从中摘出来,本来他也不清楚事情真相,可与他们同行,难免会被牵连,虞夫人也懂老爷的心思,她看着虞钦,当初那一幕幕仿佛就在昨日。 “兄长说陈妃向来受宠,如今怀有皇嗣,陛下势必会将她高高捧起,而他身为王君多年无子,朝野上下已然有其他声音。” “李家势颓,若在皇嗣上再无倚靠,势必败落下去,李家败落与否与我并无干系,可兄长不顾身体苦苦哀求,我怎么忍心,他虽与我不同母,却是我在这世上最重要之人。” 虞夫人自己也不知道为何在看到昔日雍容华贵,傲然沉静的俯在自己脚下时,她竟然忘却了害怕,答应了他胆大包天的请求。 之后有后悔,可一切也由不得他,便如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当时我的孩子只有7个月,一副催产药下去提前出生,他的生辰其实和小皇子是同一天,但为了避人耳目,直到半月后我才假装早产生下孩儿。”甚至为了加深印象,兄长还声势颇大的找了三位大夫,最后诞下一个哥儿。 虞钦坐在一旁,捧着杯子的手不住收紧,安十乌有些担心的看着他。 将心里隐藏多年的秘密宣泄出来,李莲蓉竟莫名松了一口气,细弱的声音中带着难得的坚定: “陛下,当初我在皇庄陪伴兄长,我家老爷子自然不便同去,待我将孩子抱回家中,一切已经尘埃落定,他就算是反悔也不能够了,这一切皆是我与李家罪有应得。” “陛下,我二人虽不是小皇子亲生父母,但身上也流着相近的血脉,将小皇子抱回家中,我夫妻二人也悉心照料,从不敢怠慢,求您看在我家老爷对钦儿那般上心的份上饶他一命。” 梁帝看着跪在那里面色苍白、巧舌如簧的妇人捏着手中的佛珠久久未言。 他之前调查过这事,也知道虞家宽待虞钦,在外人看来这已经是极度的偏心了,因为虞家甚至愿意将家产分他一半给他这个哥儿。 可真要说起来,虞钦本来就身份尊贵,倘若他身为皇子,那些钱财于他就是最微不足道的东西,反而是他因为李氏的罪孽当了三十年商贾之子,走到今天这一步不知受了多少刀风剑雨。 梁帝心下沉凝,到底相处几十年,这罪妇一番话,皇儿必定动容,可他也确实不能就这般曹操处置。 他转头看向虞钦,却见安十乌那不安分的狗爪子正握着他的手腕,几乎不用反应,便已经是怒火中烧。 “松开你的手。” 果然清官难断家务事,律法参杂着人情,就让人更是难以衡量对错,安十乌明白虞钦此刻心里难受,却不知要怎么安慰。 梁帝咬牙切齿的呵斥,令安十乌不明所以看向虞家夫妇,不想那仿佛要吃人的目光是对着自己来的。 安十乌也不知道是脑子一抽,还是怎么回事,竟然握的更紧了,虞钦看着荒唐的几人,原本凭风起浪的心倏然平静。
第60章 一双人 他看了一眼养育自己三十多年的养父母,在他们身边跪下,朝这位突然出现的皇帝深深下拜,淡淡声音中透出几分孤寂: “陛下,我在十几岁时就知道自己的身世,爹娘于我有养育之恩,还请您宽恕他二人。” 虞钦竟然早就知道真相,这是梁帝完全没有想到的事情,说不定他儿子心里还觉得这一家人格外坦荡呢。 他紧皱的眉头久久未散,却还是开口问道:“你当真不怨他们吗?” “孩子,只论他们同意将自己的儿子和皇子交换,其用心就未必有他们表现出来的那般坦荡。” 或许那些好也都是为了防止今天事发的挡箭牌。 虞钦摇头,澄澈的眸光清明宽和,自有一番风骨傲人:“爹娘或许有错,但根源并不在他们身上,可能他们确实有私心,但这些年对我的用心也是真真切切的。” 儿子喊别人一口一个爹娘,却称呼自己陛下,梁帝心中滋味莫名。 他没有应答虞钦的请求,惯常冷肃威严的声音刻意压低,硬生生挤出几分和蔼:“你不喊我一声父皇吗?君亦。” 父皇,虞钦无声咀嚼这个称呼,看向梁帝的眼神闪过一丝复杂,他以为皇帝也和李家那位王君一般,却不想竟他着有出人意料的开明。 那句只要资质出众太子之位给他又何妨的说法出口,虞钦仿佛心下有道细细的裂痕被填补,他抿了抿唇:“父皇。” 梁帝顿时哈哈大笑,亲手将虞钦扶起来:“好孩子,当时那老叟错认,我便想着这合该是我家麒麟儿,却偏落别家,怎料你竟真是我的孩子。” 虞钦顺着他的力道起身,闻言一怔,却没有说话。 安十乌看到这里才真正松了一口气,他还以为皇帝会不管不顾真的一张口诛杀虞家九族,毕竟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只要不喊打喊杀,倒也没那么可怕,他有些天真的想到,揉了揉酸麻的双腿,偷偷拽了下手边虞钦的衣角。 虞钦低头,就见安十乌目光灼灼,眼睛里藏不住的委屈,勾了勾唇。 无论其他人、其他事如何复杂,他总是一如既往的简单。 梁帝正和儿子说话,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卖乖讨巧的安十乌,顿时冷哼一声,可对上虞钦沉静的目光,只能摆手:“行了,你起来吧。” 对这个儿子他是珍视又亏欠,就好像穷途末路时,突遇拨云见日的光亮,在他身上自己看到了理想延续的希望。 这是他的独子,自己从未精心教养过,他却已经自己成长为如此优秀的模样,令人不得不感慨血脉的强悍。 安十乌得了首肯,光明正大在腿边锤了一下,忍不住露出劫后余生的笑意,虞钦伸手给他借力,安十乌本就弯起的眉眼都飞扬了起来。 虞家夫妇相视一眼,不由松了口气,却听梁帝突然问道:“当初安云杉是否也知道君亦的身份,所以才将孙子和虞家定了娃娃亲。” 安十乌嘴角笑意戛然而止,他爷爷竟然也参与了那场偷龙转凤的阴谋:“这不可能。”他脱口而出,神色惊疑不定。 正要辩驳,却突然想起爹娘提起旧事时常常感慨,两家一向亲近,怎么突然断了联系,安十乌从前也一直疑惑,联想到当时的时间点,此刻似乎隐隐明悟。 手上温凉的触感传来,是虞钦攥紧了他的手背:“这些事情当然与我郎君无关,他本来的婚约也不是与我定的,只是我二人姻缘天定,这才阴差阳错走在一起。” 虞钦格外笃定的语气,令安十乌躁动的心逐渐平息。 虞老爷子心脏骤然收紧,敛眉思索了片刻,主动开口解释道:“当初安云杉确实与我们结伴游玩,这事生的突然,可我们也知道厉害,所以从始至终都瞒着他。” 他们两家逐渐断了联系也是虞老爷子怕事情败漏连累到无辜的安家。 梁帝目带沉思看着眼前携手而立的两人,虞钦一如既往的沉静睿智,只在此刻泄露出明显的维护与偏向。 安十乌这个年轻人这段日子看下来,除了那张脸格外俊朗,性子倒是十分直白鲜活,有些像他之前十分喜爱的小宠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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