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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帅向来不近女色，无论是像公主这般的国色天香，还是艳丽夺目的外族女子，在他眼里跟萝卜白菜毫无分别。 这一点，倒是跟京城里的宰相大人颇为相似。 许多人不禁猜想，难道成大事者都要清心寡欲，不娶妻不纳妾，方能位极人臣？ 北周数百年国祚，偏偏本朝就出了这两位奇葩。 因为被汝宁公主骚扰的不厌其烦，温辞干脆率领大军戴月披星的赶路，结果就导致返京的时日早了半个月。 为了避免皇帝怀疑，在距离皇城一百余里时，温辞先行派了两个斥候回京禀报。 他在递上去的文书上说，因为快入雨季，未免半路遭遇暴雨，道路泥泞难行，故而才会带大军日夜兼程，请圣上切勿怪罪。 皇帝看过文书后，倒是对这位未曾见过的云麾将军降低了一分疑心。 连这种小事都禀报的事无巨细，估计现下也做不出什么大逆不道之事。 皇帝当即大袖一挥，下旨命云麾将军两日后拔营进京。 时间转眼就到了后日，这天下了早朝，皇帝便乘坐龙舆带着文武百官，亲自上了城楼。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后，由远及近便传来了震耳欲聋的马蹄声响。 到了近前，温辞甩开缰绳翻身下马，身后的赤云色披风迎风翻卷，他身着乌金铠甲单膝跪地。 “末将赫玙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随着他这一声，身后的将士也齐刷刷的叩首在地，“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站在城墙上，听着这一道道山呼海啸的声音，心中顿时升起一抹澎湃之意。 “好，好！”皇帝道完这两个好字便立刻下了城楼，亲自将温辞扶了起来。 在看到他脸上的铁面具时，皇帝飞快的怔了一下，然后笑道：“云麾将军此次扬我国威，实乃我朝肱骨栋梁。” “皇上谬赞，末将实不敢当。” 皇帝说着场面话，温辞面具下的双眸却看向了站在他身侧的宋砚钧，垂在身侧的双手无法控制的攥起， 我回来了…… 你，可好。 —————— 百姓们听闻云麾将军今日返京，早早就在城内夹道欢迎。 无数的荷包扇坠像不要钱似的朝他身上砸来，温辞便随手接了一个。 看着上面的鸳鸯绣图，不知想起什么，垂眸笑了一声。 传闻赫玙将军长的俊逸非凡，有玉树琳琅之容，但在北境领兵作战时又所向披靡，故而有玉面阎王之称。 可惜今日也不知为何，骑在高头大马上却以半副铁面覆脸，没能瞧得真容。 汝宁公主回宫后，看着幼时熟悉的碧瓦朱檐，实实在在的痛哭了一场。 皇帝听了总领太监的回禀，是既心疼又心酸。 当年他这位皇妹不过才十三岁，就被父皇远嫁到那蛮夷部族。 如今十二年已过，这其中的艰辛折磨恐怕难以想象。 大军凯旋，庆功宴是少不了的。 与上次的末席不同，这次温辞和宋砚钧分坐中道两侧，紧挨着玉阶之下。 皇帝说了长长的一段慷慨之词，听的文武百官不由得心潮澎湃。 待丝竹声响起后，皇帝第一杯就举向了温辞。 “云麾将军，这一杯，朕敬你。” 温辞立刻起身，在皇帝喝下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第二杯和第三杯，皇帝敬了在场的各位将军和战死沙场的将士们。 宫宴进行到一半，皇后却忽然站起身来。 “本宫听闻赫将军有玉面阎王之称，甚是好奇，今日可愿摘下铁面，让本宫瞧瞧到底是何等的好相貌？” 右相倒台之后，皇后并没有被废。 一来是因为生下了嫡子，二来皇帝也不愿赶尽杀绝，让朝臣们有心寒之感。 娘家没了，皇后如今却愈发张狂。 这满朝文武谁不知道云麾将军带着铁面的原因，偏偏皇后要在这大庭广众之下给个难堪。 果然，皇上的脸色立刻暗了下来。 贵妃见状，便立刻起身道：“姐姐怕是今日高兴，饮醉了酒，妹妹这就派人送您回宫。” 没想到皇后一把拂开了她的手，冷声道：“你算个什么东西……” 皇帝刚想开口呵斥，温辞却高声道：“不过一张毁掉了的脸而已，既然皇后娘娘想看，末将自当遵从。” 说完就抬手摘下了脸上的面具，顿时大殿之内不断响起抽气声，连奏乐都停了。 宋砚钧看到他面上三道贯穿全脸的极深疤痕，立刻撇开了目光。 温辞的余光看到他的反应，缓缓垂下眸子，带上了手中的面具。 “皇后娘娘现下瞧过了，对末将的这副好相貌，可还满意？” 温辞的语气再不复方才的冷静自持，而是带上几分嘲讽的薄怒。
第三百三十三章 未来宰相他黑化了（三十五） 殿内众人都听出了他话语中的怒气，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皇上，末将伤势还未痊愈，可否先行告退。”温辞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事情成了这个样子，皇帝还能说什么，只好点头允准，并吩咐太医院院正陪同云麾将军一起回府。 本来此次宫宴是嘉奖北境有功将士的，结果主帅竟被皇后给了这么大一个难堪，殿内的气氛顿时凝滞了起来。 待温辞出殿后，宋砚钧站了起来。 “皇上，”他拱手垂眸，“皇后娘娘乃后宫之主，微臣身为臣子本不该多言。” 宋砚钧板着一张脸，“可云麾将军在北境征战数年，脸上所留疤痕也是为敌军所伤，皇后娘娘明知此事却故意行此举，实在令众位将士心寒。” 武将那边早就忍不住了，李典直接跪地道：“皇上，主帅在边境屡次出生入死，我等皆是亲眼所见，皇后娘娘此举实在不妥。” 其他跟着温辞从北境回来的将军也纷纷跪地，脸上皆是愤愤不平之色。 “来人！”皇帝气的脸色涨红，“将皇后带回兴庆宫，幽闭宫室，无诏不得出！” 一场庆功宴，最后闹的不欢而散。 尤其是皇帝听到院正回禀云麾将军身上有十几道伤痕时，愈发的怒火中烧。 无论他心中如何猜忌，赫玙都是征战沙场的有功之臣，哪容得后宫女子这般羞辱。 第二天，赫玙干脆告了假，连朝都没上。 皇帝下朝本来想去看看汝宁公主，现下却顾不上那许多，带着宋砚钧就一头扎进了上书房。 两人刚准备议事殿外就传来了动静，总领太监急匆匆的进来禀报。 “皇上，汝宁公主在殿外求见。” 皇帝想了想，然后道：“让她进来。” “是。” 公主顶着一双哭红的肿眼，一进来就噗通跪地，发出好大的声响。 “汝宁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汝宁公主带着浓浓的哭腔开口道：“皇兄，皇嫂怎能如此行事，云麾将军他可是我的救命恩人。” 皇帝把宋砚钧叫来就是为了这件事，这会听了这话更加头疼。 “朕明白，皇后她……” “皇兄你不明白！”汝宁公主哭的梨花带雨，“赫将军他不止是我的救命恩人，亦是我心悦之人，见他受辱，汝宁心如刀割。” 早在赫玙将她救下来后，京城就收到了加急密报。 皇帝得了消息自然高兴，但等了小半年，人没等回来，反而等来两封信。 一封是汝宁公主的，说自己怕半路遭遇不测，只想同云麾将军一同回朝。 另一封是赫玙的，说了公主不愿回京一事，可言语间透露出的无奈之感也是让皇上有些尴尬。 从那时起，皇帝就猜测自己这个皇妹怕是对赫玙有情。 但知道归知道，如今这般堂而皇之的宣之于口，实在难看。 前脚皇后折辱有功之臣，后脚皇妹当着宰相面前这般示爱，皇帝这两天是里子面子全丢了个干净。 皇帝深深的叹了口气，无奈道：“此事朕已经罚过皇后了，你先回自己宫里，朕晚些再去看你。” 话音刚落就看了眼总领太监，对方立刻心领神会，半拉半劝的将汝宁公主请了出去。 等殿内恢复安静后，皇帝既头疼又尴尬，半天没有说话。 等了一会，宋砚钧站起身道：“臣以为，汝宁公主心悦云麾将军，于陛下而言倒是一件好事。” —————— 温辞在皇上御赐的将军府中休息了几天，等伤养好后便请旨进宫。 没想到刚一进到殿内，发现宋砚钧也在。 温辞看了他一眼，呼吸微微有些不稳。 你可知道，我每次见到你时，心中都是山呼海啸。 可我还要拼命忍着，不能让任何人看出分毫。 “末将拜见陛下。” “云麾将军请起。”皇帝抬手，然后面露关切的问道：“赫卿伤势可好些了。” “多谢皇上关心，末将身上的伤已经大好了。” 皇帝欣慰的点了点头，然后叫人赐座。 椅子搬来之后温辞却没坐下，而是拱手道：“皇上，微臣想辞去云麾将军一职。” 皇帝听了这话，蹭的一下从龙椅上站起，下一秒就看向了宋砚钧。 怎么一个两个都是这样，这云麾将军不会也有个写了和离书出走的娘子吧？！ 宋砚钧此时深深的蹙起了眉，不明白眼前之人到底意欲何为。 皇帝稳了稳心神，开口道：“赫卿可是因着皇后那日之举？” 温辞淡淡的笑了笑，“皇后娘娘乃一国之母，末将不敢心生怨念。” 皇帝叹了口气道：“朕已将皇后幽闭宫室，如若你仍旧觉得心寒，朕便将她褫夺封号，贬为美人如何？” “皇上误会了。”温辞极快的瞥了一眼宋砚钧，沉声道：“末将之所以去往北境参军，只因心上人的一个愿望，如今三族降服，可保边关二十年太平，末将已达成所愿，只想回乡种地。” 行了，皇帝这下是彻底明白了，又来了个痴情种子。 宰相之所以想当宰相是为了找娘子方便，将军之所以征战沙场是为了心上人的愿望。 这俩要没心上人，如今北周还在风雨飘摇之中，皇帝也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 “请皇上成全。”温辞单膝跪地。 宋砚钧此时依旧紧紧的蹙着眉，不知为何，他越听这个赫玙讲话就越觉得声音耳熟，像是在哪听过。 皇帝现下已经完全不疑心赫玙了，都当上一品将军还要回去种田，谁有狼子野心他都不会有。 皇帝按捺住心焦，劝了十好几句，可温辞依旧坚持。 事到如今，他只能硬着头皮开口道：“你可知汝宁公主心仪于你。” 温辞身形一顿，然后低下头道：“微臣……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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