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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尘糊了宁归砚一脸,手上的东西也被烧毁,睁眼时,徐娘竟然是挣脱了那束缚,眼睛死死盯着,嘴唇翕张。 “你要害我... ...” 宁归砚凝神将剑横在身前。 他朝周围看了一圈,疯婆婆的身影已经不见。 他耳朵动了动,微微一笑,将剑松了几分。 “徐娘,我知你怨恨,但莫要再做错。” 这话不知道戳中了徐娘什么心中事,她流下一行血泪,缓步朝宁归砚走过来的时候,脚下也是被拖曳出大片的红色,可见死时的惨状。 宁归砚揪着眉头,不忍看过去。 徐娘轻声笑了几声,将手中的锁链晃动着,铁链敲击的声音和周围的风声开始融合,她抬手,在胸口画着什么,随后庄府上空的那些眼睛忽然转动了视角。 他们将目光落在徐娘身上,带着憎恨和厌恶,偶有悲悯之色,也都被浓黑的夜色笼罩出不了头,便同那混入黑夜的苍鹰一般令人难寻。 疯婆婆离开前,身后隐藏于庄府的那些游魂,那些拥有眼睛的游魂,将他们的目光都放在了徐娘身上,随后靠近,伸出手,虚幻的手将徐娘抓住,却被烫得放声尖叫。 宁归砚捂住头,耳畔都是尖锐刺耳的痛苦声,男人,女人,或者老人孩子,都有。 那场大火里无辜的人太多了,他们的怨都被困在此处,怨生怨,就成了扼住徐娘的枷锁。 “我做错... ...我做错?我哪里有错!” 徐娘将头骤然抬起。 “他,她,他!他们都害我!害了我,还要害我儿,我儿命苦,我儿命苦啊——” 这声控诉不知道延了多少年,因此出口的时候,几乎将徐娘的喉咙都堵破了。 她开始笑着,声音又变为嘶哑嘲哳,那张脸生出瘢痕,在抬眼时,已经瞧不出原本的模样,便是那颗美人痣,也没了。 她倏然转了方向,不是朝着宁归砚来,反而是正堂中此刻掩不住的身影。 此刻阴风大作,宁归砚暗了暗眸子,忽然冲进去,在徐娘未来得及反应时冲进正堂,将袭去的徐娘用剑击退两步,随后捞起堂内的疯婆婆,身上什么符篆都往对方身上贴,随后才扬起剑与徐娘在外缠斗。 宁归砚自然是没有什么能力和徐娘缠斗的,对方现在已经快要完全入魔,实力大增,他这几下基础术法都用得不熟练,因此没几下就被拍了一掌倒在地,偏头往地上吐出一口血。 将嘴边的血擦了擦,他再次起身朝徐娘过去,不要命似的抬剑挥去,很快再次被一掌击退后背砸在柱身上,骨头都要碎了一般。 宁归砚第三次攻上去,被刺穿了手掌,随后狠狠摔在了堂前,他侧过脸将脸上的伤口抹了抹,眼尾瞥见旁侧的人撑着拄拐走到他身边,那双布满白翳的双眼里布满了无奈和悔痛。 疯婆婆深深叹一口气,她转过身,直直迎上了徐娘。 血液溅到宁归砚的脸上,他应该是听见了一些话语,拉成了调,泣不成声。 “是我应得的,我该如此啊——” “徐娘,我困你半百年,只为消去你的怨恨,奈何怨不灭怨,反而滋长,这庄府的其他人,从未害你,是我害你,是庄家害你啊... ...” 疯婆婆眼睫颤了颤,目光涣散开,声音也被风收了去,随后那具苍老的身体便轰然跪倒下。 她看着前方庄府的大门,门前站着的男人一只手抬起,一把剑从门后直直地没入徐娘的胸膛。 “早该,结束的... ...” “叮铃铃。” 轻微的铃铛声将宁归砚游去的灵魂唤回,他大口大口地吸着空气,捂住不断跳动的胸口,撑着地的那只手脆弱得撑不住他的身体,于是只能半躺在地上,喉头一热,便吐出一口黑血。 季宿白目光一冷,瞬息便到了徐娘的面前,抬手将其拍了出去,大门的另一扇也没能幸免,同徐娘的身躯一齐压在了地上。 宁归砚听见声音偏头看过去,眼睛睁开时都感觉艰难,瞧见季宿白的身影后,他心里冷笑一声,却没骂出来,等季宿白看过来的时候,面上又恢复那柔柔弱弱急需帮助的表情,嘴唇一动,语调像极了马上要断气。 “师尊... ...” 季宿白挥转手心,那柄刺入徐娘胸膛的剑便又回了手上,不染一丝鲜血,他垂眸朝宁归砚淡淡瞥过,说不出是不屑于对方的那声呼唤,还是觉得宁归砚这样格外丢了他天一山的脸,表情特别臭,只瞥见他那枚玉佩被宁归砚好好戴着时才稍微缓了神色。 “打不过不知道跑,我给你的东西是摆设?” 宁归砚被他一看一责问,心里那点儿觉得季宿白还算有点良心的想法荡然无存,但他确实没打算捏诀用符,也不能说什么反驳的话。 于是只能顺着季宿白吐息。 “弟子知错。” 语罢,神色一凝,看向季宿白前方,垂在地上的手稍稍抬起一个指头。 “师尊!” 季宿白并未别开视线,抬手将剑在前一荡,徐娘便颤颤巍巍地撑着地似乎站不起来了。 宁归砚此刻真正见识到天一山掌门,仙门宿白仙尊的名号是如何的令人望而生畏。 徐娘能碾死他,他能碾死好几个徐娘... ... 宁归砚忽然有些庆幸他刚刚没有黑脸。 庄府飘荡在上空的那些小游魂忽然聚集起来,徐娘从破碎的门内爬起,一双红眼看着季宿白身后的柔弱青年,忽然放声大笑。 那笑声持续很久,周围的游魂都挥动着半透明的灰白手臂朝两人靠过来,他们眼底的怨愤都消失不见,像几颗没有了色彩的珠子,夜空是黑的,眼睛便也是黑的。 徐娘笑着将那些怨魂操控,宁归砚甚至能感觉到皮肤上的阴寒,那气息钻入口腔和伤处,便引起灼热的燥痛,还伴随从未体会过的酥麻之感,但那感觉只是一瞬,便化成暖流将身上的疼痛掩盖了不少。 就像,就像自己在愈合似的。 季宿白将剑往宁归砚那侧举了举,剑身晃出的光影将徐娘的目光挡住,他冷眉启唇,语气还是淡淡,像是说一句无关紧要的话,结果并不会因此这句话而改变。 “徐娘,别再害人,天一山可以放你一丝魂魄前往往生泉,否则... ...魂飞魄散。” 徐娘的目光一滞,带笑的脸上更加狰狞,她看着季宿白,脖子朝一侧歪,咔哒一声便成了半折的状态,像要掉不掉的布偶,她笑着,这周围的鬼魂便也跟着桀桀笑起来。 一时之间,宁归砚都分不出清哪道声音是徐娘的,直到万籁俱寂。 “害人?哈哈哈哈,害人!” “什么害人!是他们害我!是他们害我!” “我有什么错!我有什么错!我不过是... ...报仇而已... ...” 她目眦欲裂地看着宁归砚身旁的疯婆婆,对方胸口已经被完全贯穿,溅射出来的鲜血将这周围甚至于宁归砚的脸上都增添了色彩,灰蒙蒙阴暗的角落染上了许多的红。 可杀死一个人化解不了徐娘的怨恨,只会因为杀了人,将她心中的魔不断加深。拉长,直到彻底忘记为何而怨。 天一山中的书中记载,凡为魔者,格杀勿论。 所以季宿白所说的留徐娘一缕魂魄去往生泉,都是假话。 徐娘今日不会活着出去,她自己心里明镜似的。 往生泉不在人间,往生泉在魔界入口。 她去不了,也不让庄家的人去。 “庄家人害我孤苦,庄家人害我母子分离,你为何拦我!” 徐娘身后的怨魂都聚在了一块,她笑着看向宁归砚,是将那所有的怨愤都不知缘由地归结到他身上了。 “我便是灰飞烟灭,也要刮你一层皮!”
第18章 我带他走 手臂旁的矮凳开始不受控制地震动起来,和宁归砚之间的距离也不断拉近,庄府整个都震动起来,像一颗被连根拔起的枯树。 那些升起的没升起的物件,都围绕着两人过来,分不清针对的究竟是季宿白,还是季宿白身后的人。 宁归砚抬起双眸,他将眼前的遮挡扯下,那抹不明恨意的目光便将他完全包裹住。 他看见徐娘张大了嘴,甚至能瞧见她已经腐烂的咽喉,沉默从喉间涌出,周围的黑色魔气将她整个人都掩盖,再瞧不见原本的模样,只剩下那一团黑色。 比黑夜还要深刻的颜色。 宁归砚的心跳了跳,像忽然暂停了似的,他喘不过气地撑着站起,看着身旁已经没了气息的疯婆婆,喉间一股热意,但还是跪下将人抱起。 他那样的身体只能抱着人颤颤巍巍地跪在原地,就是站起也是艰难,因此也没太想要带人离开。 宁归砚挡在疯婆婆的身前,徐娘瞧不见人,黑雾中无数双眼睛发出森森冷意,周围的物品都朝宁归砚后背砸去,被一剑挥开。 转头,是季宿白施了咒法,这庄府内的鬼魂全被庄府内的大阵用以束缚徐娘,但同样,他们也是滋养徐娘的存在,算是徐娘的一部分。 “乓!” 被一剑斩断的物件砸落在宁归砚身侧,他手臂紧了紧,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一双眸子落在那些断了的物件身上,满眼的后悔。 “小心点。” 季宿白丢过来一句话,捏诀施咒将冲过来的徐娘击退,随后迎上去。 那柄黑灰色的长剑在黑雾当中不断闪出,庄府也被两人的打斗彻底毁坏,宁归砚抱着疯婆婆被藏匿于层层的尘雾当中,他抬手捂着嘴,心里暗暗不爽,手上撑着腿,微微睁眼将疯婆婆背起。 因为腿脚都受伤,后背还被撞击在柱子上好几次,他没能好好背着,几乎是拖着人往更里面走,末了,重重摔倒在地。 昏过去前,宁归砚又多了点后悔,答应人的事情没做成,还给自己弄成这个样子,一点便宜没占到。 季宿白结着印,冷眉将徐娘困在一方。 徐娘周围的魔气散去,那些围绕在她周围的鬼魂也都趋于透明,最后在涌向庄府大门时,消失得一干二净。 “哈哈,哈哈哈哈——” 徐娘抚摸着自己的脖子,上面沟壑般的痕迹似乎淡了些,她紧闭起双眼,看着是不再做抵抗。 剑身入心阵法成的那刻,徐娘猛地睁眼,身后微弱的风忽然凝聚成团,她死死看着宁归砚旁边的妇人,一道风刃迅速挥过去,击中了目标的位置。 季宿白诧然,反应极快地将阵法设下,随后捏着咒诀朝宁归砚的方向施展,灰尘散开后,却不见地上的两人。 “叮铃铃。” 又是一阵铃铛声,离开主人的剑瞬间转了个方向朝着正堂屋内去,几乎被毁坏的只剩下一层薄薄隔挡的桌前站着一人,他甚为有礼地朝季宿白颔首,随后将手中抓着的两人往前带。 “宿白仙尊,久闻大名,不如一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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