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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月织可怜巴巴地盯着他,想发声却意识到对方还没给自己解穴。 盛邛倏地睁开眼,眼波流转,朦胧月色之下竟有一丝神圣和诡谲。墨色面罩遮住了他的下半张脸,让人看不清他的容貌和表情,又有些蛊惑和神秘。 柳月织试图甩掉脑子里不合时宜的念头。她此时正身处一座连门都没有、墙都漏风的破庙里,头顶开了洞,簌簌的风和皎皎的月都进来做客。 “不好意思,忘了你说不了话。”盛邛连脚都没动,两颗小石子从他指尖飞出。 柳月织看着快速打在她身上又掉在地上不知滚到哪里去了的石子,懵了一会儿。发觉自己能动也能说话以后,她蹭的站了起来,尽力向外跑去。 盛邛纹丝不动,声音从她耳后传来,“从这里回柳府只用两日。” 柳月织被地上石子一绊,踉跄了一下。这是哪个荒郊野外? “你究竟想怎么样?想要钱的话我可以让爹爹给你,绝不告发你,只要你放我回去。”柳月织深吸一口气,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他,看上去很冷静,身侧捏紧的拳头却暴露出她的不安。 “不要害怕,我只是想采花。”盛邛眨眨眼,终于站起了身。身上沾了些灰,盛邛倒不介意,但不知想到了什么,耐心地掸去衣角的尘土。 柳月织一下子噤了声,哪怕她此时并没有被点哑穴。是她想的那种采花吗?她的脸上终于难绷地露出怯意。 盛邛一脸正色地点点头,尽管柳月织的话并没有问出口。 “明早你再回去吧。”盛邛想了想,拍了拍身旁的位置,示意她过来坐。 柳月织瞪大了眼睛,死死抿着嘴,仿佛两只脚已经钉死在原地一样。可她清醒地认识到,现在还不能惹怒对方,否则对方很可能会把她先辱后杀。 想着想着就要哭出来的柳月织咬咬牙,向他的方向极为不情愿地迈了一步。就当被狗咬了一口! 盛邛却已经几步走到了门口的位置,施施然坐下,打了个哈欠,闭上了眼。 柳月织:“……”完全摸不透这个采花贼的脑回路。 或许他喜欢自愿的那种?像话本子里那样。正胡思乱想的柳月织突然发觉只有对方刚才的位置离门口最远,庙外的风吹不到这里,比其他地方暖和一些。 无奈之下,她在那个地方坐了下来,这里至少相对安全些。她抱紧自己偷偷瞄向门口。虽然男人闭着眼睛,可她并不敢轻举妄动,她不知道对方是真睡还是假睡。也不敢想象她再跑了惊动对方会面临什么。至少现在他还没对她做什么。 柳月织又忧又怕,就这么不安地睡了过去。 一夜无梦,等她睁开眼醒来时,赶紧一骨碌地爬起来,却发现自己完好无损地身处闺房。昨夜的一切就像一场飘渺的梦。 “姑娘,你回来了!”丫鬟一脸疲惫地打开门,竟发现丢了一夜的小姐正安然无恙地待在屋子里。 柳月织大梦初醒般,拍了拍自己的脸,她一低头,身上穿着的依旧是昨日那身夜行衣。 原来,那不是一场梦。她踉跄了一下,跌坐在床榻上。 丫鬟连忙跑上前,急匆匆地把她全身上下都检查了一遍,发觉小姐除了发髻有些松,衣裳什么的都没有不对劲的地方。 “姑娘,您还记得昨夜发生什么了吗?”丫鬟忍住眼泪,声音颤抖地问道。 柳月织刚想把昨夜的事情说出来,可转念一想,她虽然被人掳走,可的确没发生什么事。此时把那种事宣扬出去,反而把她置于不利地位。倒不如先瞒下来。 柳月织疑惑地摇摇头,“昨日发生了什么吗?我很早便睡了。” 丫鬟松了口气,心里确定她家姑娘没有受到伤害。只是昨夜那个贼人的确出现在了小姐闺房里,她亲眼所见。但她并不能确定是那贼人掳走了小姐还是小姐自己溜出去后贼人才出现的。 “姑娘,您别骗我。”丫鬟略有些受伤地瘪起嘴。 “好了,我昨天就是和以前一样偷偷溜出去玩了。”柳月织讪讪地抓住丫鬟的手,安慰道。“我保证以后绝不这样了。” 丫鬟这才破涕为笑,还把昨天晚上的所见所闻告诉了她。 “姑娘,今日县太爷的大公子要来拜访老爷,我得赶紧去告诉老爷昨天只是虚惊一场。” 柳月织点点头,示意她赶紧去,“等人走后你再来叫我,我去找爹爹求饶。” “姑娘人没事就好,昨夜可把老爷吓坏了,老爷差点就要报官了。”丫鬟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昨夜柳夫子冷静下来问清楚丫鬟只是撞见了采花贼,并没有看到柳月织,仔细思索了一下觉得若采花贼真下手了不可能还留在闺房里。但仍觉得惊怕,连忙私下派人去找。若不是考虑到柳月织的名声和即将谈成的婚事,他差点就想找县太爷帮忙了。 “快去给爹爹报个平安。”柳月织有心事,心不在焉地推着丫鬟往外走。 门被关上,她走到屏风后,一边换下身上的夜行衣一边想着昨夜的事。 殊不知她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的贼人此时已经大大方方地抵达了柳府。
第93章 采花大盗002 “柳夫子晨安。”盛邛一张玉面, 眉眼弯弯,向柳祝行礼时姿态放得很低。 “云公子不必多礼。”柳祝摸了下胡子,对盛邛的态度还算满意。 盛邛来这个世界已经四年, 知道柳祝这人曾在京城的太学宫里任过博士的职位,为人高洁,最不屑与攀权附贵的人为伍。也正是因为看不惯太学宫里有不少这样的人,他和其中几位有势力的博士吵了一架,气愤之下才辞官回家。学生中不喜他性子的有,但认为他这样才是文人风骨的也不少。 “初次拜访夫子,多有打扰。”盛邛说着亲手递上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这是黎姬提前帮他打听好柳先生的喜好,特意准备的。 柳祝拧了下眉,太学宫就曾盛行这样的送礼风气。他有心改变却无力让所有人都奉行真才实学、公平公正的道理。 “云公子。”柳祝的态度冷了下来。 盛邛不慌不忙地重新弓身行礼, “夫子莫怪,家母拳拳爱子心,云邛愧矣。” 柳祝见他这般实诚,心里的气反而消了不少。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柳祝正想着自己的掌上明珠,昨日柳月织刚出了事,虽是虚惊一场,但他心中仍愁虑不已。 盛邛的解释恰好契合了他心中所想。 “夫子教诲的是,云邛愚钝,家母恐我学识浅薄而榜上无名, 前程堪忧, 便让云邛借拜访之名前来求夫子为我指点一二。”盛邛拱手道, 毫不掩饰地说出了此行的目的。 若他送的礼是拜师礼, 便无伤大雅。黎姬本是这么替他计划的。 但盛邛却并没有一开始就这样说。 “夫子赏脸。”盛邛眼尾稍扬,笑了笑。柳祝不知怎么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眼前这个舞象之年的后生竟有几分像那个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盛元帝。盛元帝开创盛世,励精图治,自他之后再难出一个那样惊才绝艳、智多近妖的人物。 柳祝自嘲地摇了摇头,他糊涂了。不然怎么会有这种荒诞的念头? 盛邛打开礼盒恭敬呈上,里面本是黎姬精心准备的文房四宝,洛阳纸,长安砚,名贵无比。 黎姬虽知柳祝不喜送礼之风,但并不清楚他从京城请辞回乡的详情。只知道他虽然身在这小小的雀安县,仍受京城诸多学子敬重,这些学子又去各处做了官,他可谓是桃李满天下。为表重视,投其所好。文人清高,但很难拒绝一担好纸、一方好砚。 柳祝见礼盒打开,虽并不打算收,可好奇心驱使之下还是微微伸头,打定主意只看一眼。 这一看却差点看直了眼。里面是笔墨纸砚——纸是平阳纸,砚是澄泥砚,都是最受晋城文人学士喜爱的。若是他送了京城才有的那些个东西,柳祝必定嗤之以鼻。可…… “还请夫子收下,云邛所带并非贵重之物。只是登门礼,并非拜师礼,夫子无需顾忌。”盛邛很有分寸地后退了一步。 “这……”柳祝虽说不喜他人攀附,可见到这样进退有礼之人,心中竟有一丝喜意,甜滋滋的。怪不得那几个和他作对的太学博士都喜爱谄媚之人。 “既已拜过夫子,云邛不多叨扰。”盛邛拜了拜。 柳祝确实有些急着去看柳月织,可他还没说,对方就如此有眼色。他不像京城那些谄媚之人,大概只是因为有颗七窍玲珑心罢了,柳祝心想。 柳祝装作不在意地挥了挥手,甚至连目光都转到了别处,“你过几日来,拜师礼我可不收。” 这就是同意收徒了的意思。盛邛立刻行礼笑道,“多谢老师,学生的拜师礼不是早就送到您手里了吗?” 柳祝笑意一僵,无奈停下了两手正要摸着纸砚的动作。这小子,鬼机灵一个,反应比谁都快,嘴皮子也利索。既能说到人心坎里去,又能让人无语凝噎。 “走走走,真是,我这是收了个孽徒。”柳祝抱怨似的说,眼里却仅仅只有打趣。 “学生告退。”盛邛施施然地离开。 盛邛坐上马车,支着手瞥向窗外。四年前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他徒手揪住了一缕世界意识,得知了这个世界的走向。他所扮演的反派云邛一直欺负作为男主之一的弟弟云青锦,因为没能打动颇负盛名的柳夫子,在考取秀才的院试上舞弊,被发现后杖刑去了半条命,后又被发配充军,在被押往军营的路上不堪其苦,滚入车底而丧命。 虽然他来之后和云青锦并没有过多交集,但两人的关系还是到了无法破冰、无话可说的地步。 盛邛回到家中,黎姬本在等着他带回好消息。可他却没看到她。 “黎夫人正在老爷那里照顾他。老爷今早去县衙前突然晕过去了。”老管家一看见盛邛就如同找到了主心骨般跑过来说道。 “我知晓了,父亲现下情况如何?”盛邛表情不变,极为镇定地向正院走去。 “老爷还没醒。”老管家擦擦汗,小跑着跟在了他身后一步左右的位置。 “可叫大夫来瞧过?”盛邛脚步飞快,“有诊断出什么?” 老管家嘴角蠕动,费力跑快半步,在他耳后低声道,“老爷并非有疾,而是……心病。” 盛邛知道他不敢说下去,这是县令家事,他一个下人没办法说得太清楚,怕事后被迁怒严惩。再者,具体事宜他知道的也不多。只知道是关于二公子云青锦的。 盛邛心下了然,面上只是安抚了他几句。 老管家颤动极快的小心脏安稳了不少。他莫名觉得有大公子在就不会出什么大事。 盛邛赶到时,黎姬正从云项安的屋里阖门出来。 “姨娘。”盛邛低低唤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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