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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光里,脸上伤痕血滴,污红了挣扎的狐狸。 百里秩抱着狐狸从远郊回到王都,抵达王都后,林笑却身上的远行符彻底失了效用,被强迫奔袭的白狐倒在百里秩怀里晕了过去。 大祭即将来临。 侍女服侍王太后兰姜穿上大祭服饰,兰姜抬手站立,窗外一片黑暗,黎明来得迟缓。 烛火亮着,兰姜问侍女:“我这个当母亲的,是不是太过心狠了。” 正为王太后戴耳环的侍女,闻言慌乱手颤竟扎伤了王太后,她连忙跪了下来:“王太后——” 兰姜耳垂滴血,低头望她:“你也觉得我太过心狠,觉得我这当母亲的亲眼看着儿子相杀,还不够痛快是吗?” 侍女磕头求饶:“不是,王太后,奴婢没有这样的意思,奴婢——” 兰姜笑了出来,笑得头上金簪松坠,她拔出金簪抚摸尖端,用了些力划破指腹,血液冒出来。黎明乍现,兰姜笑着将金簪对准光芒,刹那后猛地插入侍女脖颈。 侍女双眼凝睁,嘴唇开合却吐不出话来,冒出的只有鲜血。 兰姜泣泪道:“百里霁还没有妻妾,你殉了他陪葬罢。” 兰姜松手,其余侍女纷纷求饶,哭声不止。 兰姜道:“将她拖下去。” 飙出的鲜血脏了兰姜的祭服,她迎着初升的红日,心硬如簪泪软如血。 八音奏响,祭舞开场。 百里秩于高台宣布,他的嫡亲兄长自愿献祭:“寡人之王兄,修仙十三载,自恃血肉丰美,神明垂怜,一心替奴献祭,为国捐躯,望先祖与诸神伏维尚飨!” 礼官道:“大祭开始——” 枷锁哐啷,百里霁从囚笼里走了出来。 阳光刺眼,枷锁缠身的百里霁一步步走到祭台中心。 鼓乐声声,敲得在场大臣人心急坠。 行祭的人并非夙日礼官,而是百里霁欲要替代的一千个奴隶。 百里霁抬头望向高台上的百里秩,百里秩回以阴鸷的微笑。 他当然不会让王兄好过。 侍从宣告旨意:“奴隶卑贱,本该献祭于神,然大王垂怜,特赐恩赏:今日凡剐百里霁一刀者,即刻脱离奴籍!遣返故土!” 侍从话落,众皆哗然。祭台周围的奴隶们更是震惊不已。 “一块血肉换得一份生机,”奴隶周边的官员道,“自个儿选吧。” 一把匕首摆在了奴隶们面前。 有奴道:“那可是贵人。” 麻木者道:“都不过死路一条。” 也有的跃跃欲试。一高大奴隶问官员:“当真?” 官员道:“大王恩赐,谁敢质疑!” 高大奴隶盯着官员将匕首拿到了手中。 有奴道:“那王子想救下咱,咱却做他的刽子手,不该如此。” 有奴冷嗤道:“你真信啊,分明是王室倾轧,你不做大王的刀,就做刀下的亡魂!” 那奴隶吼道:“我先来!” 高大奴隶并未搭理,跳上祭台朝百里霁而去。 烈日炎炎,奴隶心中急颤,他握紧手中匕首,汗液津津。 到得百里霁身前,朝着这一身枷锁席地跽坐的人,奴隶猛地跪了下来,叩头道:“大公子救命之恩,奴永世不忘。” “今借公子一块血肉,将来若有机会归还,奴必以命还之。”高大奴隶话落,抬头便是一刀,剐下百里霁手臂一块肉来。 鲜血流淌,鼓声震震,奴隶将肉双手捧上,面朝百里秩跪下,高声道:“献给大王!” 惹得百里秩大笑:“赏!” 百里霁面色苍白,唇色寡淡,神情未有更改。他跽坐祭台中央,血液湿了袖管,痛意彻骨,面上却无恨无厌。 剐上第一刀的奴隶当场脱了奴籍,并得赏金,其余奴隶眼热心火起来。 “我也来!” “我!” “卑奴刀快,大人请让奴来!” “不,”也有奴隶坚持道,“不该如此——” 更有魔怔的奴隶道:“这是对神灵的不敬,奴隶本就是该献祭的牲畜,怎能脱了奴籍远去!献祭是神圣之事,我不去,我才该去供奉神灵啊!” 第二个奴隶跳上了祭台。 他并未如第一个感恩,反而相当痛恨,他恨王族恨贵族恨这些高高在上的人,能有机会手刃王族,多么惬意的一件事啊,哪怕脱不了奴籍得不到生路,死前能割下先王长子一块肉来,也是为奴者的猖狂畅快! 奴隶朝着百里霁胸膛划下,低声狞笑:“你这等贵人,也有这般时候,呸,”奴隶啐了一口,“活该。” 奴隶剐下肉来,伤口比第一个划得深多了,寻常人只这一刀便要命丧黄泉。 奴隶捧着血肉学着第一个的架势跪下道:“献给大王!” 但百里秩唇角未有笑意,反而招来一个侍从,低声道:“事后将此奴五马分尸。” 叫奴剐肉,没叫他吐口水啊。一介卑奴,竟敢侮辱王族,该杀。 百里霁遭此侮辱,依旧沉默模样。 胸口的剧痛里,他想起了师弟。在孤绝剑宗时,他总是离师弟不近不远。近了生怯,远了生惧。既不敢离太近,又害怕离太远。 怕师弟忘了他。 第三个上台的奴隶异常沉默,既未得意也未感伤,他拿着刀朝百里霁的面容而去。 百里霁竟忍不住偏了下头。 毁了容貌,师弟还能认出他吗? 奴隶并未剐肉,而是在百里霁面上一刀刀刻下一个奴字。 血液滴淌,奴隶感慨:“原来贵人的血肉依然烙得下一个奴字。” 话落,奴隶自扎腹肠,唇角笑意浅淡,面朝烈日仰倒了下去。 剐下这人血肉又如何,还不是要跪那高台上的大王求活路。 他跪了一辈子,这次不想跪了。 百里霁心神震荡。 额角“奴”字淌下的血红了眼眸。 跪他者,辱他者,他皆不放在心上,唯独这明明有了生路依然选择绝路的奴隶,让他不解而心痛。 他扪心自问,他真的明白奴隶所思所想吗,亦或只是高高在上自以为是的施舍拯救。 他到底是为了自己的圣人之心践道,还是为了这些真实的不公? 高台上的百里秩只觉晦气。 侍从们将自尽的奴隶投入篝火之中。 第四个奴隶上台时,王太后兰姜再也受不了了。 她一步步走下高台,拔出侍从之剑。奴隶慌乱地跪下,无措求饶。 兰姜双手握住刀柄,发了狠一刀砍下奴隶头颅,鲜血飙升,她大喝道:“尔等卑贱之人,也敢伤吾儿!” “贱奴,既轮到尔等献祭,还不快献上血肉来!”兰姜浑身沾血,挥剑乱砍,“荒唐!荒唐——” 发饰乱了,衣服脏了,兰姜弃了剑,让侍从将先王配剑拿来。 “既然天不容吾儿,那就由我这个当母亲的,亲手了结。” 先王之剑呈上,兰姜抚过剑身,恍若先王还在之际神情温柔,然拔出剑后,只剩一片肃杀。 兰姜持剑向百里霁而来。 百里秩站了起来,神情阴冷。 兰姜持剑欲挥之际,百里霁道:“母亲,儿不会死,还请您饶儿一命。” “胡说什么。”兰姜眼里无泪,早已流干。 百里霁道:“儿断不会死得如此轻巧,还请母后旁观。” 兰姜闻言:“贪生怕死之辈,竟宁愿受此屈辱!” 百里霁并不解释。 兰姜轻笑出声,笑得干涸的眼眶涌出新泪:“好,我成全你。” “你打小就有自己的主意,我这个当母亲的,从来就——”兰姜没有说完,剑就跌了下去。 那股气力散了,就握不稳这剑了。 “你父王的剑,留给你,是死是辱,自己定夺罢。” 兰姜一步步离开她的大儿子,一步步重回高台,那才是属于她的位置。 百里霁心中悲凉,并未捡起父亲的剑。 百里秩道:“继续!” 奴隶们为王太后震慑,一时之间不敢上台。官员逼道:“既如此,那就剐了你们献神。” 第五个奴隶还是上台了。 他问百里霁为何要如此:“吾等卑贱之人,您贵为先王长子,当真心甘情愿替奴献祭?” 百里霁道:“酷刑残杀之下,惨叫祭声响亮,响得人心难安。” 奴隶笑了,将匕首塞到百里霁手中:“大公子既然如此好心,请自剐一块血肉救奴。奴心善,不忍加害于您。” 百里霁问:“你想要哪块血肉。” 奴隶道:“请您割下自己的舌头。” 百里霁手凝滞,奴隶跪拜高声道:“请大公子割下自己的舌头,救卑奴的狗命一条。” 百里霁道:“好。” 匕首断舌,血流不止。奴隶双手讨要,百里霁将断舌与匕首皆给了他。 奴隶道:“多谢。” 他高捧断舌站了起来,于祭台上喝道:“诸位奴隶兄弟,我已替诸位试探了大公子真心。” “他既能断自己喉舌,如此残忍手段,无一颗真心决心绝不可能!我们做奴隶的,难道当真要任人宰割!” “奴隶一千,侍从不过数百,今日拼了,”奴隶面朝高台厉声道,“杀了大王!诛了王太后!以大公子为新王,改换新天地!从此奴隶开口,贵人屏声!” 奴隶话刚出,百里秩便夺弓射出,一箭射死了他。 百里秩冷哼道:“将他尸身喂狗。” 算是条有骨气的贱奴。 奴隶中箭倒下,气息喘喘,竟将断舌塞入口中,还未嚼烂,就彻底断了气。 有臣子战战兢兢,劝道:“天色已晚,大王,不如改日继续?” 天色还早着呢,臣子是怕奴隶躁动反叛。 百里秩嗤道:“不过一千奴隶,瘦骨嶙峋,无兵无戈,这就怕了?” 百里秩看着那轮烈日:“继续。” 第六个奴隶被赶上了台。 奴隶浑身发颤,走到百里霁面前时,已吓得失禁。 他看着对面浑身是血的脸,害怕面对那双沉静的眼,竟一刀剜下百里霁眼珠。 “小的卑贱,小的无能,小的下辈子当牛做马。”奴隶磕了许多响头,捏得手中眼珠滑了出去。 他慌乱跪爬将眼珠重新握到手心,高举起来道:“大王,大王,饶奴一命,奴绝不敢大逆不道,饶奴一命!” 百里秩并未说话。奴隶以为是一颗眼珠不够,又剜下一颗:“饶了奴!饶了奴!” 百里秩摆了摆手,第六个奴隶的奴籍划去。 奴隶爬下祭台,百里秩看着陷于脏污血色中的哥哥,神色冰冷。 他眨了下眼,长长的羽睫开合,兄长还是那副模样。 “就这么死了,未免过于轻巧。”百里秩道,“巫医在哪,快治治寡人的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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