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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舒厢躲在这里。 他没有资格上赵异的马车,便蜷在运盔甲金银的马车内。 在箱子的角落里,他被惊醒后一直静静地躲着,听到了赵异所有的言语,眼里的不甘快要把自己烧光。 在林笑却被捉出去后,舒厢竟下意识的狂喜,不过一刹那后又免不得成了担忧。 赵异瞧见他,一脚就要把他踢下车。 舒厢连忙从盾牌后爬了出来,跪下道:“陛下,天意让奴才与贵人同乘一辆马车,天意让奴才活下来,您又何必急着取奴才的性命。” 赵异冷嘲道:“你倒命大。” 他想了一会儿,道:“到了绥地,你就自行离去。不要再跟着我们。” 赵异经此一难,仿佛懂了求生的艰难,懒得再跟舒厢拉扯,是死是活自己逃命去,别再扒拉他。 赵异又道:“这车内的金银你尽可取去,舒厢,好自为之吧。” 舒厢笑:“我一个奴才,拿着金银招摇过市,只怕活不过当晚。乱世之中,除了陛下身边,又哪里有活路。” 赵异笑:“没人逼你拿,你怎么跟个苍蝇似的,甩都甩不掉。看来只能将你杀了,一了百了。” 舒厢望向林笑却,问:“主子也是这么想的吗?” 林笑却静静回望,他看见的不是舒厢,而是一个腐烂的人,皮囊好好的,内里已经崩溃。 自卑自残自负,伤人伤己伤心。 林笑却道:“书香,你可以试着不做一个奴才。离开你厌恶的一切,去到一个新的地方重新开始。” 舒厢笑:“说得倒轻巧。你一个人能活下去吗?你活不下去,却要求我独自活。你可以攀附那么多人,为何我不能。你也不过寄生虫罢了,却嫌弃我是苍蝇。” 林笑却道:“人活在这世上不是孤岛,互相有需求,无论情感还是利益,关系便得以建立。” 名利权势之外,人毕竟是人,血肉之躯,喜怒哀乐,会有情感上的需求。强势如濮阳邵,也希望有一个家。他恰好符合了濮阳邵对于妻子的想象,他呆在濮阳邵怀中,愿也好不愿也罢,终归是顺从地提供了一种想象,满足了濮阳邵情感上的需要。 舒厢看到的只有濮阳邵给出的利益:后位、珠宝、宠爱……所以觉得林笑却只是个寄生虫,竟敢获得那么多那么多,而他却一无所获。 舒厢既想成为林笑却,又怨恨林笑却,忍不住痴迷占有,暴虐破坏。到最后,仿佛只要林笑却从此消失,他的生活便可以好转了。 林笑却道:“书香,怨恨会毁了你。恶意是一把刀,杀害他人之前,自己先被撕裂。” 舒厢落泪道:“你讨厌我?” 林笑却摇头:“我不在意你。” 或许曾经有那么一点在意,城破那天,他听着书香在濮阳邵身下的动静,内疚有之不忍有之。 他曾经想过走近书香,他钦佩他旺盛的求生欲,也怜悯他的自轻自贱。 可最后,得到的是书香那一句“陛下下不了手,奴才来吧。奴才手轻,很快就能结束。” 那一刻,结束的不是林笑却的命根子,是那份曾经给出的善意。 人生这条河,只能自渡。他人爱莫能助。* 舒厢怒道:“你为什么不恨我!难道我卑贱得连恨都不配!” 林笑却垂下了眸,不再多言。 赵岑知他心里难过,捡起一颗珠子塞到了他手中。 林笑却攥着珠子,抬眸望,赵岑傻笑着:“这个漂亮。” 林笑却怔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含笑道:“嗯。” 舒厢仍在质问。 赵异道:“嚷嚷什么,你看看你成了什么样子,照照镜子。什么活不下去,你那么爱爬床,找个喜欢你的好好过日子不成?” “喜欢我的?”舒厢笑,“人人都厌我,弃我如敝履。” 马车内的争吵传到了马车外。一个小将突然敲响了车窗,他是见着舒厢爬到车里的人,他也见过舒厢的过去。 他鼓起勇气道:“是舒厢公公吗,您若不嫌弃,跟卑职凑活过日子,卑职会待您好的。” 舒厢听了,只是发狂道:“滚!” 什么贱人,也敢妄想他,他再是不堪,爬得也是龙床! 赵异讥笑出声,见林笑却沉静着脸,赶紧捂住嘴不笑了。 林笑却静静坐在马车里,攥着赵岑给的漂亮珠宝,望向车窗外。人活在这世上,欲望缠身,求不得挣不脱,在自我的毁灭之中沉沦。 到下一座城池时,赵异将舒厢赶下去了。 舒厢只来得及抓一把金银。 那小将留在后头,说不做夫妻也好,结拜为兄弟,他愿意照顾他。 舒厢擦了擦泪,将金银塞进衣服里,与小将背道而驰。 这一刻,他突然不想做舒厢了。 还是书香好,书香书香,满室芬芳。 林笑却望着书香的背影,不知道他的结局将是怎样。或许,脱离故事之外,他终究找到了自渡的船桨,将要驶向自得其乐的远方。 无论曾有多么绝望不堪的时候,无论被多少人放弃,人自己不能放弃自己。把自己捡起来,擦擦干净,继续往前行。 林笑却回过头,望向将要踏上的前方。 书香停住脚,回头望,他曾经妄想的一切,终究是消失在了远方。 他突然想起那一日,他湿淋淋躺在小怜姑娘的怀里,却觉得那样温暖,那样安心。或许曾经有人想过给出一份善意,是他太着急,是他贪求太过,亲手将那安宁撕裂了。 书香突然明白了林笑却的意思。怯玉伮从没有怨恨过书香,他不愿刀兵相见,只愿形同陌路,从此天涯海角各一方。 书香含泪笑了起来,小怜竟然没有想过要他的命,没有想要践踏他。而他却…… 书香回过头来,继续往前。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但这一次,或许他可以学着爱自己,善待身边人,好好地活下去。 定源江。 接应的大船已在江边。 赵异一行人下了马车上船。 赵异想到那狄彪,越想越恼怒,这等人要是进了绥城,指不定闹出哪番事来。一再叛主,不可信之人。 赵异命令道:“把浮桥砍了吧,阻断追兵。” 横跨定源江的有一浮桥,不太安全,但也能通过。狄彪等人还未赶上,赵异此言段琮心领神会,他本准备渡过定源江再砍浮桥,可迟则生变,不如早了断。 上了船,赵异心定一半,叹道:“我赵异逃出生天,可悲可叹,可喜可贺。” 船行到江中央,狄彪才带着剩下的精锐赶到。一看这情形傻眼了。 狄彪破口大骂:“赵氏小儿!枉我费心费力护送,竟恩将仇报!” 狄彪大骂道:“先去抢船,这附近一定有渔民!待我渡江,那小儿的性命难保!” 没等狄彪抢船,荀延带着军队到了。 荀延见此情形,大笑道:“狄彪啊狄彪,不是我不给你生路,是你新投的主子不肯让你活。杀了他!” 狄彪浴血奋战,眼见着不敌,喝道:“好歹共事一场,我愿投降!” 荀延笑:“杀了你,你去阴曹地府跟判官慢慢讲。” 狄彪挥刀大喝:“荀延,你别忘了,我可一直顾忌着主公,没说什么不该说的话。你要是逼我太甚,我说出来了,你可就自身难保!!” 都这时候了,还想着出卖真正的主公。荀延叹道:“擂战鼓!让这绥地立起我们大燕的旗帜,响起大燕的战鼓!雷声震震,还待何时!” 战鼓鸣响,荀延喝道:“再狂烈一些,别跟没吃饭一样软了骨头!唱战歌!起!” 狄彪骂道:“荀延,你欺人太甚!” 但在刀剑之声、战歌战鼓声里,将士们根本听不清他在嚷什么。 荀延道:“杀啊!” 狄彪渐渐遍体鳞伤,左手都被砍断了。没想到一腔壮志,满心阴谋,竟断送在这定源江。 还没能进城,狄彪就断送了性命。 将士将他的头颅送来,荀延抓着头发,打量了下:“做个酒杯正好。” 鸣金收兵,赵异的船只已过江大半。 荀延道:“放火箭!” 在箭头处绑上浸过油的麻布等,发射之前,将油布点燃,射出去起到火攻的作用。* 此时阳光明媚,无风无雨,正是放火箭的好时候。 一将士道:“军师不可!皇后娘娘也在那船上!” 荀延斥道:“若不杀赵异,全天下只会说陛下得位不正,大燕形同笑话!放虎归山,又要损伤多少将士性命!一切由我一力承担!” “杀一人保千军!纵要我荀延拔剑自刎又何妨!”荀延夺了火箭点燃射出! 大船之上,段琮见了,道:“急速前进!” 荀延喝道:“诸将还在等什么!莫非要等那赵异进了城再攻城!到时若以娘娘为质,要诸将性命,难道诸位心甘情愿送死?”美人误国,趁主公情愫未深,斩立决。 一听此言,众将士心中暗叹,美人再好,也比不过自身性命。 火箭漫天,朝着江船而去。 赵异抱紧了林笑却,笑道:“你看,这漫天的火箭,像不像送葬的烟火。” 赵岑也望着,痴痴地说:“真好看,好亮好亮。” 段琮道:“跳江!游过去。” 但这定源江江水湍急,上游冰雪融化,流到此处已是滚滚往前。跳江淹死的可能,远比游过去的机会大。 倏然,一阵疾风狂风,席卷江水,火箭受阻,半程即落。一场暴风雨突如其来。 赵异大笑道:“天助我也!” 这风雨来得急,来得狂烈!竟像是天意不让船上人死。 迷信的周国将士,有许多又对赵异有了信心。看来天子毕竟是天子,不是什么乱臣贼子都可以冒充的! 赵异心道,绥地乃赵氏发源之地,一定是列祖列宗保佑了他赵异! 雨水冲刷着,林笑却睁不开眼,却感受到一缕轻风温柔拂过。 他强行睁眼望去,只望见被风雨砸下的一支支箭矢。 休眠中的233感受到什么,滋滋了两声,终究没能醒来,继续休眠。 荀延站在江边,任他巧舌如簧阴谋阳谋,竟敌不过这天。 荀延提着狄彪的人头暗叹:“晚矣。” 下了船,绥城的将领早已侯在江边。这船只也是他们备下的。 领头的大将名赵玚,并非赵氏宗亲,而是因功获赐皇姓。 那年他击退北雍敌军,立下大功,却还是被人嘲笑他无父无母无名无姓,只有个诨名羊将军。 说他是两脚羊出身,侥幸未死,一路走到今天,就算做了将军,跟脚也还是那两脚羊,没什么了不起! 周国看重家世,家世胜于一切,羊将军立下如此大功,却还是被讥嘲讽刺。有个小太监当笑话给赵岑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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