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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烛醒悟过来,追问道:“那你来这里,是为了确认小提琴手在不在?” 或许时间紧迫,船长没能找到一个愿意随船队远洋的小提琴手。 又或是小提琴手本来应该在,可出于其他原因,并没有出现。 那么箱子里应该就是小提琴了,现在至少能确定有这么个人曾跟着上了船。 他迫不及待地想知道付涼的用意。 却不知那人原本不想回答,又觉得他蒙上雾气的眼此刻像点燃了几颗星火。 被这样盯着好像还是第一回,竟破例张了嘴:“嗯,顺便再确认一下。” “还有什么?”那双眼又亮了几分。 付涼不自觉吸了口气,重新打量过面前这张脸,心中得出那些女士为何爱围着这人打转的答案来。 这样身高体健的男人,只不过喝了酒,怎么就一副毫无防备的单纯模样。 上回见到,还是他那位表演水准极高的叔叔用来做戏使出的计量。 “……确认这艘船从哪里启航。” 唐烛听得皱起眉来。 这两天,他自我怀疑了无数回。 ——明明付涼嘴里说的话只是简单几个词,怎么传到他耳朵里,就成了高深莫测的哑迷呢。 海盗、小提琴手、航线。 这……能有什么关联吗??? 这不能有关联吧! 适才积累的喜悦瞬间消失殆尽,他垂下眼睫,唇也紧抿着,似乎遇到了天大的挫折。 “刚才的酒味道不怎么样。”青年的嗓音响起,语气没什么变化,像单纯在责怪筵席的瑕疵:“是因为只有记得地中海周边每一年雨水与阳光的人,才有机会买到味道好的葡萄酒。” 唐烛怔了好几秒。 才猛地意识到藏匿其中的照拂。 他的意思是,只有知道航线才能判断出宝藏是什么,没准还能对确认盗窃犯身份有所帮助。 下一刻,便听见付涼又道。“东南亚特有的板浮雕,刚制作完毕便让买家带上了船。” 所以这艘船,甚至宝藏,都可能来自于东南亚某个港口。 “那……那要是没这盒子呢?”唐烛发现了个盲点,毫不犹豫地问出来。 付涼有些无语,甚至随手又打开了一个盒子,拎出个黑乎乎的小袋子,丢给他。 他凑近鼻子,闻了闻:“咖啡” “准确说,是罗布斯塔,一般产于东南亚国家的咖啡豆。有些人为了更好保存乐器,会放一些咖啡渣来吸收潮气。”青年语速很快,甚至一劳永逸堵住了他后面的问题:“别再问如果没有这些要这么办,这间屋子,这艘船,总有一根线会牢牢连着印度洋彼岸。” 话尾落地,唐烛仿佛真的看见有根线盘踞于巨大的轮船上,纷乱如麻,一端连着隔山距海的真相,而另一端—— 就被这个人随意缠在手上。 付涼轻轻“啧”了一声,毫不留情地对完全呆住的男人道:“真是白被扎了那一下。” 说罢,重新擦净了手,顺着金链拎出怀表看了眼,催促道:“走吧,再不出去他们就该回来了。” 这件事最好不要惊动任何人,直到重新找回宝藏。 “啊,好。”唐烛重新跟了上去,关门那一刻才意识到。 自己分明能够一分钟能解决的事。 付涼居然认认真真向他解释了那么多 咳……也不是那么讨人厌。
第007章 宝藏 两人从储物室出来,没走几步便撞见了无头苍蝇似的亨特警长。 “哦我的上帝,呼…呼……能在这儿遇见您真是太、太好了小殿下。”他双目睁得老大,气喘吁吁,掏出方巾不断擦着额头的汗珠。 付涼还是平日那副恹恹的模样,分了个眼神过去。 “诶,您别着急走啊!小殿下!我是、我是真遇到麻烦了……您就可怜可怜我吧。”警长追着他们,像洪水爆发前正巧遇见一棵参天大树。 唐烛学着付涼的习惯,从头到尾把这“苍蝇”打量了一遍。 额头沾着蹭花的红色印记,西装满是褶皱,裤脚与皮鞋边沾着一些细碎的稻草,甚至高顶礼帽也不知去向。 啊,老头子玩儿挺花。 “我对你的癖好没兴趣。”身旁,青年行至通道尽头,正遇见准备关闭通往甲板大门的护卫。 看来因为外头下起了小雨,为防止宾客在外逗留发生危险,船长命令关闭了出口。 “啊呀,小殿下,我、我真得差点死在仓库了……这船果真怪的很!” “准确说是你和塔利亚夫人差点死在仓库。”他向来不喜欢雨季,潮湿天气容易让人心烦。 “但我不得不提醒你一句,那位夫人再怎么说也是大发横财的火药走/私商。还是要离远些。” 亨特吃了一惊,毕竟塔利亚告诉他,她跟那位走私商是失散多年的兄妹。 不重要了,与方才发生的事情比起来,这都不算什么! 眼见着付涼越走越远,他咬了咬牙,紧跑几步,发出句带着颤音的低吼:“小殿下,这里……这里有鬼啊!是鬼拿走了宝藏啊!” 一声闷雷于远处滚过天穹。 几秒后,白蓝相间的电光点亮了空荡的走廊。 二人停下脚步。 唐烛作为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吞了吞口水,想也没想便斥责亨特:“你在胡说些什么!” 甫一转脸,却见自己身侧半张脸被阴影笼罩的人,露出了笑容。 他仿若是在看充满低俗笑话的歌剧片段,甚至因戏谑抬起只手轻轻遮住了唇。 这声线虽好听,但不妨碍它骇人。 唐烛与亨特面面相觑,只觉窗外的雷声更大了些…… 午后一点,大厅内人声鼎沸,正是酒酣之时。 作为星洲十年内破案率最高的警长,亨特自然凭借着丰功伟绩与吹牛的技术含量,对自己如何协助小殿下从而大杀四方侃侃而谈,被一群中年女士包围着。 其中一位,便是具有俄国血统的塔利亚夫人。她拥有过分白皙的皮肤,鼻梁高挺,目光深邃…… 简直正中亨特的心。 于是在对方邀请他到自己的休息室单独喝一杯时,警长连假意推脱的话也说不出口。 两人带着酒,黏黏糊糊行至二楼。 塔利亚夫人打开门锁,视线扫过衣架上多出的男士大衣,莞尔一笑:“真不巧,看来是哥哥来找我了。咱们去别处吧。” 那个别处正是昏暗隐蔽且未上锁的下甲板仓库,两人跌跌撞撞滚入干草中,毫不掩饰的嬉笑声在宽阔的空间内荡开回音—— “就是在那个时候。”亨特瞪着眼整个人像中了邪,继续道:“我们看见了她……” “谁?” “女鬼……水手新娘,或者、或者是人鱼的鬼魂……总之我们看见了她!灰色裙子,破破烂烂的……” 他甩了甩头,咒骂起来:“肯定是这该死的俄国老头!塔利亚说他是出了名的海盗船长……几十年,他杀了多少人啊……” “你确定自己看清楚了?”怕不是喝大了老眼昏花。 “是是,看清楚了!唐先生啊,您快劝劝小殿下,让他请维纳大人放下梯子,咱们必须要尽早逃出去啊……” 唐烛躲开他朝自己张开的手臂,讪讪回应:“那什么……我去看看付涼,您就在这里好好休息,不要担心。” 不过说起来,付涼方才被维纳大人请过去,怎么到现在还不回来? 他在亨特的央求与挽留中,好不容易才脱了身。 昏暗的长廊远离大厅,显得格外寂静。 午后三时许,船外风雨飘摇、云雾厚重,分明是靠岸的轮船,此刻竟显得如同漂泊在辽阔大海中。 依着记忆,他摸索着往船长办公室走。只可惜光影斑驳中,似乎任何一段路都没有区别。 “哒哒哒……” 倏然,转角处响起了突兀的声响。如同木杵敲击地板,但沉闷急促。 唐烛想也没想,调转方向跟了上去。 前方是个男人的背影,背脊宽厚,手中拎着只忽明忽灭的煤油灯。而传出声响的……正是他的左腿。 或者说,是那根代替左腿的木棍。 男人似乎注意到什么,猛地回头。唯一那只能用的眼布满血丝,骨碌碌转动着,甚至将天花板也扫视了一遍。 唐烛死咬着嘴唇,侧身藏于一只巨大的陶瓷花瓶后。 走廊内静悄悄,浪头击碎在铁皮上,噼啪作响。 如此过了几秒,那木棍声再次响起。 他放下高悬的心脏,欲要从遮挡物后探出头去。恰逢几阵交叠刺目的雷光划过天际,照亮了木制地板。 唐烛僵硬地侧过脸,发觉有条被拉长的影子,就投在自己不远处。 ——男人站在原地,左腿上的木棍上下敲击着地面。 耳畔滚过雷声,轰隆作响。 那男人,在试探他。 如果刚才真的露出马脚…… 唐烛又在原地待了片刻,直等跛脚男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大步离开,才从瓷器后走了出来。 其实搁着平时他倒不会怕,毕竟两人真起了冲突,以自己的实力,完全能占上风。但好死不死,今晚让那胖子一个鬼故事讲的……还真有些犯怵。 “操。”死乞白赖也好,就应该一步不离地跟着付涼。 他边往前走边后悔,不得不说,虽然付涼看起来就比他年纪小,但那种在主角身旁的感觉简直不能再安心。 行至拐角处,一阵湿冷的风自斜前方吹来。 唐烛贴着墙壁,听见传来的对话声。 “……这是船长的命令。” “可是大副,通道大门不看守,万一有客人出了事……” “别废话!你们先走,会有人来接替的。还不走?愣着干嘛?” “是。” 瘸腿男人竟然是大副…… 再看他浓密的大胡子,佩戴着金色耳环,皱巴巴的衬衣下隐约能瞥见密密麻麻的纹身。显然也是个海盗模样。 正此时,风雨声骤然放大,海浪扑来的湿气呼啸而过。 再看大副,已经推开通道大门,独自跑了出去。 唐烛磨了磨后槽牙,“靠……” 紧跟着他也奔入雨幕中,即使除却桅杆外上甲板几乎没什么遮挡物。 这一路走的胆战心惊,可前方步伐踉跄的海盗完全没有任何反应,似乎已经让烈烈海风与浪潮声分散了注意力。 雨水完全将西服打湿,他扯扯令人不舒爽的布料,终于明白付涼为何外出必备一件大衣了。 下一秒,不远处的老头停了下来。 那畸形的、与身体全然不匹配的木棍腿在湿滑的木板上敲了两下,紧接着整个人毫不犹豫的匍匐下去。 天色昏沉,视线被遮挡,唐烛不敢再向前。 只看清那人仿佛是撬开了临近主楼下的一块木板,胳膊伸进暗洞里努力掏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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