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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封书信是裘光写给裘玉阳的,直至此刻,周元瑢明白魏玄极的后招有多厉害了,原来他的目标在这里,他要找到裘光和大皇子暗中密谋的证据。 先找个理由把裘玉阳抓起来,再通过大理寺的内线把裘家控制住,借着查案的机会,慢慢地翻裘家父子的书信…… 周元瑢不知道这手段是谁教给魏玄极的,又或是在许多杀人不见血的斗争中,魏玄极的本能被激发了,为了活下去,他自行领悟了这些手腕。 周元瑢还记得,第一次见到魏玄极的时候,他还只是一个会硬邦邦提要求的人,被朝堂上下的勋贵高官瞧不起,被大皇子称为野蛮人。 现在,他却已经拥有了自己的势力,设计了一系列的手段,步步为营,去实现他的目的。 望着身侧面孔依然年轻的魏玄极,周元瑢有一种陌生的感觉。 “周大夫,你怎么了?”魏玄极发觉周元瑢有些神思不属,便侧过脸来看他,神色间透露出关心。 “没事,”周元瑢赶紧收拾起散漫的心情,“要不然我们分开来看信吧,你看一半,我看一半,这样能快点。” “好。”魏玄极把三封信递到周元瑢手中,自己看另外三封。 两人分别把裘家父子家书看了一遍,发现这老裘家的阴谋从一开始就没停过。 魏玄极一去前线,大皇子就联络上了裘光,让裘光时刻留意着魏玄极,如果有机会,就引着他走进北狄的包围圈中,借刀杀人。 不过,裘光一直没得到这样的机会,因此也向裘玉阳抱怨了许多,说魏玄极行踪多么不定,大皇子让他借刀杀人,根本就是异想天开,他们都不是一个队伍里的,裘光品秩又低,没办法掌握魏玄极的动向。 又过了一段时间,前线战事吃紧,北狄狼王突然出现在边境城市里,魏玄极和杨文熙与狼王正面遭遇,一场恶战,足足打了两天两夜,最后以北狄狼王退出城市为结局。 裘光又写信给儿子抱怨,说这个二皇子看起来不像是第一次打仗,好像有做将军的天赋,这种天赋谁都拦不住,说不准最后还会立下大功,到时候大皇子一定会怀疑他的忠诚,是不是暗中和二皇子有什么来往。 看到此处,周元瑢都怀疑,如果裘光知道魏玄极真的打了胜仗回来,说不定就直接投靠朝阳宫了。 不过,在后一封信中,裘光如释重负地告诉裘玉阳,任务终于完成了,他亲眼看见二皇子闯进黑风沙中,进了黑风沙的人很少有能活着出来的,除非是本地人。 「大殿下弄来的那套北狄狼王的盔甲和旗帜,确实好用。」 在信中,裘光写下了这么一句奇怪的话。 大皇子在京城,怎么会给裘光弄到了一套北狄狼王的盔甲和旗帜? 周元瑢把这封信拿给魏玄极看,示意他看这一句话。 魏玄极看完后,抬起头,与周元瑢对视一眼。 两人都意识到这句话就是关键证据,不方便在有旁人在的时候交流,魏玄极示意弹剑把屋里的人全都清退到外面,这才对周元瑢说: “我这就回宫见父王。” “等等。”周元瑢拦住魏玄极,“只凭这一封信,恐怕不能说明什么。” “这是裘光亲笔写的信,已经可以证明大皇子暗中操纵裘光,让他对我下手,谋害亲兄弟的罪名他是逃不掉了,”魏玄极道,“而且,你找到的这一条罪状更重,暗通北狄。” 如果不是暗通北狄,从哪里给裘光弄来北狄狼王的盔甲和旗帜? “但这只是裘光给裘玉阳写的家书,是间接证据,不是直接证据,而且,这种边境将领写给自己家人的信,很容易伪造,你要用这么小的证据,去指认那么大的罪状,就像小孩舞大枪,很容易反过来伤到自己。”周元瑢心平气和地给魏玄极掰开讲其中的道理。 魏玄极沉思片刻,点点头:“你说的有理。” 再加上一条,开平帝总是偏心魏玄通,想要指认魏玄通的罪状,没有铁证是不行的。 “我们先把这些证据收着,再找一找别的证据,”周元瑢将手中的信都交给魏玄极,“你再回忆回忆,你当时追进黑风沙里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异样之处?” 魏玄极想了想:“我当时确实看到北狄狼王出现在黑风沙中,不过,黑风沙一过来,铺天盖地都是黑云,连呼吸都困难,更别提睁眼去看了,我们这一支算是精锐部队,队里的兄弟们临时挖了一个地窖,我们躲进去才避过一劫,即便如此,出来时也有两个兄弟因为被流沙埋过头顶,牺牲了……等风沙过去,就只剩下荒漠,什么都没有,所有地表上的东西都被淹没在沙堆中。” 魏玄极说的简单,周元瑢却从他的话语中还原出了一副惊心动魄的画面,他不知道魏玄极在面对黑风沙的时候是什么样的感觉,只觉得身边这个年轻人再次令他感到陌生、充满距离,同时,令人敬佩。 “至少当时,我们什么都没发现,”魏玄极遗憾地说道,“可惜我没有仔细找一找,谁能想到这件事和魏玄通有关系呢。” “没关系,没找到也没什么要紧,北狄狼王的盔甲和旗帜上肯定没有留下大皇子的印记,就算你找到了,也不能作为证据,不过,既然你看到了,说明大皇子确实干了里通外族的事,只要他做过,就会留下痕迹,只要我们足够耐心,就能搜集到这些线索。”周元瑢倒是十分有信心。 “那现在怎么办?”魏玄极问道。 “现在继续你的计划,借着裘玉阳的事儿向大皇子发难,至少也要把裘玉阳换掉,还有,让皇上知道大皇子总管灵渠根本没有任何好处。”周元瑢道,“我再去别的地方打探打探消息。” “你不要去。”魏玄极斩钉截铁地说道。 周元瑢闭上了嘴巴,他是不会告诉魏玄极他有一条多么通畅的信息渠道的,只是乔老板的权限可能有点低,没办法探到大皇子和北狼王来往的证据。 “我想了想,还是得等云麾将军他们回来,如果大皇子要跟北狄狼王私下沟通,必然要经过一个中间人,这个中间人很有可能也在军队。”魏玄极思忖道。 “也就是说,在云麾将军带回来的这批人中间?”周元瑢明白了。 “不错,等到他们班师回朝,只要看一看大皇子先私下接触谁,就能推断出谁是中间人了。”魏玄极心中已经形成了几个猜想。 两人商量已定,从书房里退出来。 正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声,似乎有另外一股势力想要强行闯进裘家,和门前把守的公差起了冲突。 “杜大人,您不能进去,这是大理寺在查案,里面都是证据,已经贴条封上了。”大理寺的一名官员试图向来人解释为什么不让他进去。 然而,这人压根不听解释,硬往里闯,一边大声说道:“这里面是我朋友裘玉阳,我们昨天才说过话的,怎么今天他就犯事儿了?他这人特别老实,你们可别乱抓人!” 一听这声音,周元瑢和魏玄极同时反应过来,这就是大皇子的心腹,杜人五。 果然,裘家是大皇子的敏感点,只要围住了这里,就是踩在了他的命门上,怪不得他这么着急地派人过来,恐怕是想毁灭证据。 “抓捕令都已经下了,杜大人,杜大人,您可别捣乱了!”大理寺的官员有些上火,声音也不由得抬高了几分。 忽然间,停在街边的一辆马车驶了过来,横在大理寺官员面前,马蹄差点踢到他,他恼火地注视着这辆马车。 车帘掀起,露出车中人的真容。 大理寺官员脸色顿时一变,慌忙下拜:“大殿下!拜见大殿下!” 其他公差也急忙行礼。 车内,大皇子的脸色不怎么好看,好像刚刚熬了一宿一样,他冷冰冰地问道:“怎么,你们抓的是本王的人,连本王都没有问过,就直接抓人抄家,这是哪朝的法律?” “大殿下,这……”大理寺官员也不敢跟大皇子硬顶,毕竟是顺位继承人,将来的皇上,得罪了大皇子,就没有未来了。 “本王现在就要进去,你们谁敢阻拦。”大皇子一边说着,一边叫小太监跪在马车前面,让他踩着背下到地面。 大皇子要闯裘家,当然没人敢拦,他一招手,杜人五便狗腿地跟在他身侧,扶着他进了院子。 魏玄极和周元瑢正站在院子里,准备往外走,这下,两拨人马正好撞了个脸对脸。 “大皇兄,别来无恙啊。”魏玄极向大皇子行了一礼,随即抬起头,一脸笑意地望着他。 大皇子脸色变了又变:“魏玄极,你怎么会在这里!” 魏玄极笑道:“大皇兄,你该不会不知道是我举报的裘玉阳吧?我前天刚回京中,想看看周大夫的工程修得怎么样了,结果你猜怎么着,正好看见这个裘玉阳在灵渠堤上好一通作威作福,把周大夫好不容易画出来的工程图都给故意破坏了,害得工程没法进行下去,你说这人可气不可气,接着大皇兄的名义,在外面做出这等大发官威的事,若是传了出去,不知道人还以为是大皇兄你指使的呢。” 大皇子本来是来兴师问罪的,突然被魏玄极一通说,全部的话都憋在了喉咙里,饶是他平时能言善辩,擅长引经据典,此刻却全没了用武之地,魏玄极一句句都占着理,让他无处借题发挥。 以前在经筵上的时候,魏玄极还没有这么厉害,不知这半年来经历了什么,说话时的气势都不一样了。 周元瑢也侧过脸去看魏玄极,他心中也有些意外,二皇子拙于言词,这名声早就传开了,真没想到,还能看到二皇子出口成章,把大皇子驳得无话可说的时候。 而且,刚才周元瑢本来是想回避的,他听到大皇子的声音后,便想着不要在他面前露面,省得给二皇子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魏玄极却拉住了周元瑢的手,手指紧紧扣着他的手指,不让他逃跑。 于是,便有了前院正门前,这一出针锋相对。 “好,好啊,魏玄极,看来你在黑风沙中死里逃生,别的本事没见涨,倒是耍嘴皮子的本事增涨了不少。”大皇子冷冷道,“你想要抓人,总得讲个流程吧,这罪还没判下来,你就按照抄家的流程来办事,不嫌太着急了些吗?本王还觉得是你和周大夫串通好了,故意要诬告无辜的裘玉阳呢!” 魏玄极一笑,道:“大皇兄,你当然可以这么想,可惜大皇兄找到人上不了台面,他在外面作威作福,胡搅蛮缠干的那些事,人人都知道,大皇兄想替他兜着,恐怕都兜不住。” 大皇子一想到裘玉阳以前的行径,顿时心里一沉。 “大皇兄,既然事情都说清楚了,我和周大夫就先走了,周大夫的手被那裘玉阳划伤,还得每天换药,这事儿耽误不得,请大皇兄让一让吧。”魏玄极的笑容消失无踪,望着大皇子时,那双黑漆漆的眼睛里透出彻骨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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