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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能骑着马一前一后跑到这里,连他们自己都没有料到,更何况别人了。 那么,这个追上来取走周元亨尸体的人,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循着马蹄的印记找来的。 金满堂的人…… 魏玄极心情从来没有此刻这么糟糕过,他一拳捶在老槐树干上,枯枝碎叶哗哗地落下来,掉了他一身。 “再找找线索。”魏玄极烦躁地拍打掉身上的枯枝碎叶,转过身,吩咐弹剑和燕四燕五,“从雪上把尸体带走,不会一点痕迹都不留,仔细找找。” “是!” 三人各自散开,点着火折子,去搜索地上的痕迹。 如此折腾了大半夜,周围的线索找得差不多,汇总起来,就是有人从树坑里背出尸体,之后送上了一辆板车,推着板车向京城方向走了一段之后,又换上了马车。 这群人绝对是有备而来。 就好像早就知道,树林里会出事一样。 临近天明时,魏玄极带着弹剑三人返回武王府,叫人放了热水,他自己沾着热水把身上擦了一遍,头发仔细地洗过一遍,换上一件舒适的中衣,上了床。 他平躺着,闭着眼睛,看起来好像是睡着了。 然而若是仔细观察,可以发现,那薄薄一层眼皮下面,眼珠却时不时地转动一下。 魏玄极当然睡不着,他做出这等姿态,只是为了等周元瑢来。 一闭上眼,他就开始飞快地思考,整件事中的可疑之处。 魏玄通能在冷宫里操纵外面的局势,这本来就很离奇,如果他有这等本事,又怎么会沦落到冷宫,所以,一定有厉害的人物帮他。这个人多半是那个朝堂中的后起之秀,户部侍郎朱起,最有希望成为户部尚书的人。 据魏玄极埋伏在端阳宫的眼线汇报,魏玄通自从在金满堂账本事件中失势之后,就和这位朱侍郎走得很近,似乎打算重用他,但是经过一段时间之后,魏玄通和朱起的往来又不是那么密切了。 最近一次他们来往,是在裘光匿名信事件之后,朱起给魏玄通出了一些主意,帮助他化解危机,就像他每次做的一样。 稍一回想这两人紧密与疏远的过程,就能总结出一个规律,魏玄通总是在遇到麻烦的时候求助朱起,朱起将他从泥潭中拉出来,但是很快,魏玄通又将他抛到了脑后。 且不说魏玄通这人为何如此不会用人,就说这个朱起,确实有些本事,否则也不能每每救魏玄通于水火。 如果这一次也是朱起在暗中代替魏玄通行事,布局了一干棋子,甚至和周元亨勾结,也不是不可能。 只是…… 一个小小的户部侍郎,竟然有这么大的野心,胆敢参与到谋刺皇上的行动中,还胆大包天地调动周元亨这股反晟复绍的极端势力,实在是令人意想不到。 朱起的背后,会不会有更大的背景。 魏玄极将尚书台那几个尚书令想了一遍,仍然不能得出明确的指向。 这一次不是他太过谨慎,而是魏玄通那股势力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狡猾,至今为止,每一步行动都踩在魏玄极的命门上,打得他猝不及防。 而魏玄通,甚至都没有离开禁足范围。 这样一想,就不能不让魏玄极过分警惕。 寝殿外传来脚步声,弹剑带着张太医来了。 * 周元瑢一早起来,整理过衣冠,便匆匆往武王府赶去。 昨天晚上,他一个人进了游戏世界,并没有等到魏玄极。 以前每个晚上,不说多忙,总归会碰上一面再散。 昨晚却没有。 他不由得担心起来,莫不是魏玄极的伤势有变化。 于是,到了早上,天蒙蒙亮时,周元瑢便第一时间冲出了周宅。 “元瑢今日怎么这么急?”周泰从院子里走出来,目送周元瑢匆匆离去的身影。 “是啊,三公子今天连早饭都没吃。”张妈叹道。 “罢了,可能是武王府的事吧。”周泰在桌边坐下,拿起张妈摆在桌上的筷子。 忽然间,门上传来一声响,好像是有人重重地撞了一下门板。 周泰以为是周元瑢忘带了东西,又折返回来,便扬声道:“门没关。” 外面却没了动静。 周泰疑惑地抬眼看去:“什么人啊?” 张妈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道:“可能有醉汉不小心撞到门了吧,这一大早喝到人事不省的闲汉可多呢。” 周泰眯起眼睛,多年来在沙场上历练出的警觉本能,让他嗅到空气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静谧之中,轻微的脚步声从门前离去。 “老爷?”张妈没有周泰那样的耳力,什么都没听见,她只是看见周泰放下筷子,快步向门边走去。 周泰打开院门,从张妈的角度看出去,果然是没有人,只有空荡荡的街道。 然而,周泰却驻足在门前,一动不动。 “老爷,怎么了?”张妈心中不安,放下刚出锅的羊羹,来到周泰身边,她发现周泰正盯着地下看,便也顺着他的目光向地下看去,“啊——!!” 积雪上,丢着一只完整的人手。 * 周元瑢赶到武王府,在侍从的带领下,来到寝殿之中。 还未跨进门槛,他便听见张太医的声音:“殿下这伤并无大碍,只要好好休养就可以了。” 周元瑢松了口气,又站在门边听了一会,张太医叮嘱魏玄极在吃食上忌荤腥忌辛辣,最近一段时间尽量不要跟人动手,最后又给他开了一副驱寒的方子,叫他喝了以后睡上一觉。 “殿下虽然年轻力壮,但这样寒冷的天气,夜里还是少出去为妙,若是伤上加病,就不容易痊愈了。” 过了一会,寝殿内飘出药香,张太医掀起帘子,从里面出来,和站在门前的周元瑢撞了个正着。 “周大夫,您来了。”张太医笑着点点头。 “张太医,有劳了。”周元瑢还礼,与张太医寒暄两句,送张太医出门,再转身回到寝殿中。 他心中闪过一丝疑惑,难道魏玄极夜里又出去了?否则张太医为什么会给他开驱寒的方子,还说了那番话。 第133章 一更 这念头在周元瑢心中一闪而逝,他走进内殿时,眼中就全是魏玄极这个人了。 魏玄极正病恹恹地歪在榻上,脸上的表情有些颓丧,周元瑢走进来时,侍从将一碗刚煮好的驱寒药递到魏玄极手中,魏玄极捏着鼻子把药喝下去,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周元瑢看着好笑,忍不住笑了一声,魏玄极惊喜地抬起头来:“元瑢哥哥,你来了?” 魏玄极屏退左右,内殿里只剩下他和周元瑢两个人,他将床边的位置留出来,让周元瑢坐在他旁边。 “元瑢哥哥,这时辰尚早,你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你不知道这一大早的风最是厉害,比夜里还冷上几分。”魏玄极絮絮叨叨地说道。 “怎么,你夜里出去了?”周元瑢想起张太医的医嘱,便顺口问道。 魏玄极面上显出一丝慌乱之色,但很快便闪过去,他恢复如常,说道:“嗯,夜里睡不着,在后花园转了转,结果受凉了。” 说着,他举起手中的药碗,向周元瑢展示:“这药别提多难喝了,我怀疑张太医是故意要戏弄我,怪我一大早就把他叫过来。” “怎么可能,医者父母心,你老老实实按照张太医的嘱咐行事,不要耍怪。”周元瑢替他掖了掖被子。 “我知道啦。”魏玄极放下药碗,偎在周元瑢身上,懒洋洋地问道,“元瑢哥哥,你昨天晚上睡得好么?”渝西笃加。 “很好。”周元瑢说道,“昨天太累了,回去又晚,收拾收拾就睡了。倒是你,梦中怎么没有见到你?” 魏玄极一愣,这句话,虽然他知道周元瑢不是那意思,可是他却心里痒痒的,忍不住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大概是元瑢哥哥还不够想我吧。” 周元瑢也被魏玄极说愣住,这都哪儿跟哪儿啊,他笑了起来,于是这个话题便不了了之了。 “元瑢哥哥,昨天在柴房呆了那么久,有没有受凉,对了,这驱寒的方子是现成的,我叫人再给你熬一副药。”魏玄极忽然想到,手撑着床沿,便要下地去。 周元瑢按着他的肩膀,把他按回床上:“你那柴房不冷,是我监督设计的,我能不知道吗,我是一点事儿都没有,回去还洗了个热水澡,躺下的时候热腾腾的。” 魏玄极只好坐了回去。 过了一会儿,他又要看周元瑢的手臂,看看昨天捆绑的绳子有没有在他手上留下痕迹。 “没事,没有那么娇贵。”周元瑢笑道。 魏玄极却坚持着要看一看,一手抱着周元瑢的胳膊,不让他躲闪,一边拉起他的袖子。 白皙削瘦的手臂上、手腕上果然有几道明显的勒痕。 魏玄极沉默下来,握着周元瑢的手臂,轻轻抚摸勒出痕迹的地方。 “我的皮肤容易留痕迹。”周元瑢解释道,“早上起来不小心在桌角上撞一下,腿上都能留一个青印,过好些天才消掉。不过,不碍事的,只是看着吓人,现在都没感觉了。” 魏玄极却仍然不说话,只是疼惜地揉着那些淤血的地方。 两人一时间都没出声,空气中只有刻漏流水声,和彼此的呼吸声。 早晨的阳光从窗棂间照射进来,冬日的阳光如同金箔那般明亮却没有温度,将一切照得纤毫毕现,细小的尘埃在光线中缓缓浮起。 魏玄极的手指沿着勒痕的方向向上摩挲,浅红色的痕迹一直延伸到周元瑢手肘处,隐没入推到上臂的袖子里。 周元瑢感到越摸越不对劲,按住了魏玄极的手。 魏玄极抬起头来,看向周元瑢。 周元瑢脸上泛着微微的窘色,目光稍稍移开,冬日金色的晨光从他背后的窗格间照射进来,将他的头发丝都镀成金色的。 元瑢哥哥,好漂亮。 魏玄极想着。 无一处不漂亮。 “好了,看也看过了。”周元瑢有些不好意思,“我不打扰你休息了,你睡吧。” “元瑢哥哥,你别走。”魏玄极拉住他的手,紧紧扣住修长温凉的手指。 “嗯?”周元瑢回过头,“我还得去少府寺。” “别去。”魏玄极的目光里带上几分祈求。 “今天是工作日啊,还没有到过年放假呢。”周元瑢失笑,“我尽早回来找你,寺里的事情处理完,我就过来,到时候你也该睡醒了。” “我不想睡。”魏玄极固执地说,“你留下来陪我。” 周元瑢被他莫名其妙的执拗搞得有些无奈。 魏玄极虽然有时候会表现出一点孩子气,但是大部分时候,他还是很靠谱的,又聪明又善解人意,不会做这种小孩子耍赖式的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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