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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元琦看见马车,顿时眼前一亮:“爹,有马车可以搭!” 周泰看也不看马车一眼:“没长腿么?” 周元琦耷拉下脑袋,虽然他体力不错,可是,这扁担上挑的可是他们父子俩的全部家当,分量不轻:“爹,那云州可是有千里之遥,难道我们就走着去吗?” “走着去,也比坐姓魏的马车去好!”周泰沉声道。 “这马车还有姓呢……”周元琦不管什么时候都能把话题引到不正经的地方。 “周元琦!”周泰怒了。 周元琦赶紧把嘴巴闭上,扛起扁担,率先向街道上走去。 沿着这条街一直走到底,就是朱雀街,再往前走,就出城了。 半个时辰后,周家父子离开京城南门,度过护城河上的吊桥。 这个日子,没有客商往来,城门前空荡荡的。 一阵西北风呼啸而来,带起片片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 往前眺望,只见茫茫一片原野,皆覆盖在白雪之下。 几缕似有若无的车辙从田野中间穿过,代表着那是官道的路径。 “爹,我看要走到驿站还需要一段路程,要不然我们还是回城去另外雇一辆马车吧?”周元琦提议道。 周泰眉头深皱,看着眼前这景象,也知道道路有多难走了,周元琦的提议必须认真考虑一下。 “爹,那辆马车,又过来了……”周元琦回头望着桥面上,只见那辆低调奢华的马车正在过桥面,它的轮子特别大,防震效果很好,看起来马车车厢行进平稳,坐在里面肯定很舒服。 不过,周元琦知道,这马车再好,周泰也不会上。 这两天中,周家发生了很大的变故,周元琦虽然没有直接目睹整个过程,但是,从周泰的状态变化中,他隐隐感觉到了不会是小事。 果然,昨天晚上,周泰回来之后,就叫周元琦收拾家当,准备举家搬迁。 “那小弟呢?”周元琦担心地问,“小弟不跟我们一起走吗?他两天都没回来了,他现在在哪里?” 周泰瞥了一眼周元琦,那目光极冷,就好像周元琦不该提到周元瑢这个人一样。 “他不会回来了。”周泰道,“周家也再没有他这号人,以后,你也不要再提起他了。” “这怎么可以。”周元琦不解,这么长时间以来,他跟周元瑢越处越融洽,对这个小弟也是越来越佩服,正在兄弟情深之时,周泰忽然对他说,没有这个弟弟了?周元瑢到底做错了什么,才让爹这般生气。 “这个家,你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周泰沉着脸。 “你说了算,但是,咱们家主要还是讲理。”周元琦不能接受这个结果。 周泰沉默了很长时间,周元琦至今还记得他站在不断跳动的烛火影子里,那副痛苦的模样。 接着,周泰告诉了周元琦一件耸人听闻的事情。 周元亨死了,是被武王所杀,而周元瑢不仅对他大哥的死不闻不问,还住到了武王府上,一直没有回来。 这说明,周元瑢已经绝情地和他们划清界限。 甚至连杀兄仇人都可以包庇。 “小弟……怎么会这样做。”周元琦不解,不过,他更不解的是,“大哥是武王殿下杀的?武王殿下为什么要杀他?” 这个问题问到了点上,周泰竟一时梗住,说不出来。 周元琦这回自己推理出来了:“哦,我知道了,肯定是大哥又搞了反晟复绍的活动,正好被武王殿下撞见,武王殿下再怎么爱惜小弟,那也毕竟是老魏家的人,怎么可能看着大哥谋反呢。” “周元琦!你别忘了,你也姓周,也是大绍的后裔。”周泰恼火地提醒周元琦,“而且,周元亨可是你亲大哥。” 对这两件事,周元琦没法反驳。 “那我们如今要搬去哪里呢?”周元琦问道。 他已经明白了,为什么要搬家,既然大哥已经被诛杀,那么大哥组织反晟复绍活动的罪证肯定也捏在武王手里了,武王既然查到罪证,不可能什么都不做,而至今他们老周家还没有被全部抓起来砍头,只有一个原因,就是武王要先放他们走。 “云州。”周泰答道。 云州距离京城有千里之遥,京城中不管发生了什么动荡,都很难影响到云州,而且云州临海,气候温暖湿润,生活环境很好。 只是,周元琦不记得,他们在云州有什么亲戚朋友,过去投奔谁呢? 直到第二天准备离开周宅时,周元琦才知道,原来周泰已经把老宅卖了,交易达成得非常迅速,如今有一笔钱捏在手里,可以提供路费。 至于到了云州以后,落脚的地方,也已经找好了,甚至有一个确定的地址,可以给张妈、刘师傅他们寄信寄东西用。 如此周密的准备,实在不像是匆匆决定离开时的样子。 难道也是武王的安排么? 周元琦的怀疑,在他们离开京城的这一天,得到了证实。 那辆跟随着他们的马车,一路跟着他们,一直驶到城外。 度过护城河上的吊桥之后,它停在了周家父子面前。 有人掀开马车的帘子,披着一身青墨色斗篷走了出来,正是便衣出行的武王。 武王从马车上走下来,来到周泰面前,向他行了一礼,又转过身,冲周元琦打招呼:“二哥。” “谁是你二哥。”周泰忽然冷冷地说道。 周元琦自然是不敢在这个时候出声的,他冲武王一点头,算是答礼,就退到一边去,把空间让给他们两个人说话。 断断续续的话语声从桥边传来,周元琦以为他们两人会争执,没想到,竟然没有。 周元琦竖起耳朵,发现几乎都是武王单方面在说,周泰沉着脸,目光望着地下,始终一言不发。 周泰这副模样的时候,周围的气场都会变得肃杀,周元琦从来不敢和这样的周泰说话的。 倒是那魏玄极,毕竟见过大场面,在周泰的黑脸面前,也能继续坚持说下去,实在是好气概。 “……云州那边,都已经准备好了,路上也都已经安排妥当。” “……这辆马车上没有标记,不必担心被人关注,马车会把你们拉到下一个驿站。” “……正值寒冬腊月,风大雪大,在外出行不易,也不好找……” 周元琦听到此处,方才惊觉,原来出城一直到云州,这一路上,武王都已经给他们安排好。 武王有这样的能力,周元琦并不意外,他意外的是,周泰竟然接受了武王让他们搬到云州去的安排。 以周泰先前的态度,应该是和武王有不共戴天之仇才对,怎么可能接受他的安排。 周元琦听着有些迷糊,不解地向桥边看去。 只见武王像是谦卑的后辈一般,恭谨地对周泰说着话,周泰看也不看他,依然黑着一张脸。 “周老将军,若是你不喜欢这马车,再换一辆也可以,不过需要等一会,你想要什么样的马车,我叫人去找。”魏玄极十分耐心地请示道,一边说,他一边观察着周泰的神色。 “姓魏的,”周泰终于说话了,语气不善,“不用在我面前惺惺作态,实话告诉你吧,我不喜欢的不是马车,而是你,只要是你的马车,你安排的客栈,我全都不会住。” 魏玄极垂下目光。 “你不会以为,这样卑躬屈膝一次,我就能忘掉你是怎么残杀元亨的么?”周泰重重地一甩袖子,“滚,你现在就给我滚,我一眼都不想看到你,至于我们在路上是冷死饿死,也跟你没有半点关系!” 魏玄极的目光闪烁,他看着周泰大步向荒野走去。 “周元琦,我们走。”周泰命令道。 周元琦挑起扁担,跟上他爹。 看来周泰并没有接受魏玄极的帮助,只是接受了他的提议——离开京城。 虽然周泰脸色很难看,口中也说着和周元瑢不再往来,不要提他,可是,实际行动中,周泰却是考虑着周元瑢的心情,所以才答应离开京城的。 周元琦终于看懂了这中间的曲折。 事已至此,每个人都在克制自己,周家和魏家天然对立的关系,周元亨从事的事情,魏玄极的立场,还有周泰的立场,这些,从一开始就是不可调和的,只是因为小弟在朝中做了官,而短暂地出现了融洽的状态。 但那融洽,也只是在漫长的仇恨之间,一现的昙花而已。 眼看着魏玄极又跟了上来。 周元琦停下脚步,将扁担横过来,回身拦住他:“你别再跟过来了,就送到这里吧。” 魏玄极抬起头,望着他:“二哥。” 周元琦心间微动,他想起了那时候在灵渠堤上,魏玄极不知怎么惹怒了周元瑢,周元瑢对他不理不睬,那时候魏玄极就是用这样可怜的眼神望向周元琦,叫一声“二哥”。 二哥能怎么办呢,只能安慰他,会好的。 可是现在不行了,从周元亨的断手仍在周家门口的那一刻开始,魏玄极和他们周家的缘分便尽了。 “叫什么二哥呀,诶,殿下请回吧。”周元琦说着,便转身要走。 “二哥,我真的没有毁坏周元亨的尸体,这里面肯定有误会。”魏玄极说道,“求你跟老将军说说情,这么冷的天,你们上马车走吧,否则,我没办法跟元瑢哥哥交代。” “这……”周元琦有些头疼,“殿下,你没必要做到这地步,你还是请回吧。” “二哥!”魏玄极拉住了挂在扁担上的绳索。 正在这时,周元琦感到自己被一股大力撞开了,他看见周泰从他身边冲了过去。 周泰单手拎起魏玄极的衣襟,举起铁锤那么大的拳头,照着他的脸打了下去。 周元琦退了两步,才稳住身形,他抬头看时,魏玄极摔在地上,一手撑着雪地,慢慢爬起来。 他的嘴巴被打破了,鲜红的血滴在雪上,不得不用手捂住嘴唇,才勉强止住血流。 即便如此,血液依然从他指缝间溢出来。 周泰却并没有就此放过他。 他从后腰取出一把尖刀,双手握住刀柄和刀鞘,“铮”的一声,将尖刀拔出。那是他上战场时必须带在身边的牛角尖刀,锋利无比,刀尖回勾,因而显得格外凶戾。 “想要让我原谅你,不可能,除非你也受一受元亨的苦,”周泰阴沉沉地俯视着地下的魏玄极,“其他虚的不必说,我只相信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既然你取了元亨一条命,那就拿同样的东西来还,这才叫诚意。” “爹。”周元琦叫道。 “周元琦,你要是还把我当爹,你就把嘴巴闭上。”周泰一眼扫过来。 周元琦不吭声了。 他注视着雪地上的青年,慢慢地站起来,青墨色的斗篷随着主人的动作而窸窣展开,上面暗银色的纹录如水波般流动,一看就是昂贵的做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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