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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言纤长眼睫微微抬起的时候，还在想，还好顾寒和李温站的位置很近，他望过去的视线都同时覆盖他们两人。 不然，他还要再选择一个回视。 顾寒的瞳仁无波无澜地扫过其他人，他们此刻表露出的震惊和难以置信，非但不会让他生出满足感，反而只会更加让他厌烦，那里面暗暗夹带着的怀疑，更是让顾寒神色冷漠。 反倒是谢言截然相反的平静，让顾寒心里涌动着涟漪。 他隔着神色各异的人群看着这个黑发少年，忍不住在心里想，谢言这幅不觉得意外的模样，到底是因为谢言并不在意这最后的结果，还是—— 顾寒心脏蓦地一跳，心里仿佛被什么柔软的爪子挠了下。 还是结果和谢言猜测的一样，谢言相信他能战胜李温取得最后的胜利？ 如果众人此刻惊愕的表情，对顾寒来说，是完全可以被忽略的存在，那么对身份尊贵娇生惯养的李温来说，就很是刺眼了。他们神情越错愕，越说明他的失败不可接受难以原谅，越像是响亮的巴掌打在了他脸上，每个人惊疑的打量目光都像是钻在他心尖上的刺。 就连，他的那些护卫们担心他发火的眼神也是。 李温的嘴唇越抿越紧，他怔怔地看着谢言的时候，如同在看心中的最后一片宁静之处，仿佛在抓某种救命稻草。 顾寒和李温的眼神在不知不觉间越发灼热，那隐秘发酵的情感波动成功传到了谢言那里，卷翘的眼睫微微弯了下，谢言侧侧头，觉得他好像应该跟着做出些进一步的反应来。 于是，全都陷入某种情绪的顾寒和李温，毫无征兆地，就撞进了黑发少年嘴角轻微上扬的清浅笑颜中。 那一刻，因传承塔产生的所有疲惫和酸涩都仿佛被抚平了。 顾寒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划过些许异色。 他想，他可能知道答案了。 他嘴角弧度隐约，更加坦然地接受众人目光的洗礼。 李温则是眼眶更红了，他险些掉下泪来。 谢言已经为他付出了这么多，又是把他从幻境中唤醒的，又是想办法让他清醒的，还为了不拖累他主动拒绝了一起前行，可是，他完完全全辜负了谢言的信任。 而在他如此不成器的情况下，谢言不仅为了不让他产生内疚心理，依旧神情平静假装对此并不在意，还对他宽慰地笑了。 李温不敢再看谢言了，逃也似的挪走了目光。 但他的拳头却攥得更紧了，完全刺入血肉。 类似的情况绝不能再发生，不然他怎么配得上谢言的情意？ 落在谢言身上的眼神又都同时移走，谢言墨色的瞳孔划过些许疑惑，他眼睫再度一卷，自然而然地也收回目光，不再看任何人了。 * 传承塔在各种情绪蔓延滋生的时候，已经悄无声息地消融成了一个小光团。 随着小光团欢快地飞到顾寒面前，亲昵地贴上他的额头，一点点地融入他的身体，众人再不愿相信，也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最后的机缘，被他们最看不上的顾寒拿到了。 所有人艳羡又嫉妒盯着那光团的时候，看向顾寒的眼神也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 李温盯着那抹光亮，表情因在一片阴影中而难以辨别。 可无论大家如何想，这抹逐渐和顾寒相融的光团，都在飞速地从他们视线里消失。 当最后一点光亮消失时，谢言听到了久违的冰冷电子音。 不带感情的宣判：【任务失败。】 【惩罚降临。】 * 大世界，无极剑宗。 一年一度的宗门大比上，台下的天骄们一改往常的恃才傲物姿态，一个个正襟危坐，模样谦卑，神情拘谨。 原因无他，那位刚刚破关而出的何不为此刻也在台上看着他们。 何不为，是放在大世界都算是个传奇的存在。 出身小世界的他原本根骨极致奇差，但在机缘巧合下，得到了一枚改变人生的丹药，由此走上了势不可挡的逆袭路，一步步地，从小世界飞升到中世界，又从中世界抵达大世界，不断将强于他的存在当成跳板，用鲜血为自己缔造出尊荣。 何不为已经变成了一个象征意义。 他的出现，就仿佛是‘可能’的具象化，让无数人缥缈的希望都有了追寻的意义。 无极剑宗的天骄们想要维持表面的镇定，可总是忍不住去悄悄瞄他。 何不为已经很久没有现世了。 自言昔叶陨落不久后，何不为便进入了漫长的闭关。 是在前不久言昔叶的本命剑突然嗡鸣后，何不为才出关出现在这里的。 在大家的密切关注下，一直闭着眼睛的何不为，突然颇有兴致地挑了挑眉，他此番动作顿时引起了无数人的好奇。 现在处于中场休息，台上并没有比试，引发何不为变化的会是什么？ 他们不会想到，何不为的心神，是被无海小世界里的传承塔变化勾动了下。 何不为靠着他和无间之地的联系，远远地看了一眼他的传承者。 竟然这么快就被人得到了吗？ 要比他想象中的早得多。 何不为眼神中浮现一些回忆，嘴角却略显苦涩。 他想到了他决定建立传承塔留下传承的时候，他一开始其实并没有这个想法，一个活得好好的人为什么要突然留下传承呢？ 他总觉得怪怪的。 可架不住跟他提这事的，是言昔叶。 何不为犹记得漂亮夺目的少年笑着跟他说这话时的场景，他当时直接被那美得惊心动魄的一笑晃住了，大脑嗡鸣得根本就没有听清对方到底说了什么理由。 他只记得他出神的呆愣模样，似乎被言昔叶当成了无声的拒绝。 于是漂亮的少年在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后，又给了他一个新的理由。 ——你就当满足我的心愿喽，我有预感，你的传承一定会被一个很不一样的人拿到，他会给我们带来很精彩的故事的。 回忆的景象乍破，何不为的指尖忽然难耐地颤了颤。 他压抑着那快要喷涌而出的酸胀，‘看’向顾寒的那一眼中增添了几分复杂。 这个人出现了又能怎么样，当初说很想看的人已经消失—— 何不为呼吸微窒，他在无极剑宗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下，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身下的座椅瞬间化为齑粉随风飘散。 何不为盯着顾寒发间的花，呼吸一下子变得紊乱不已。 这朵花其实很普通，在大世界随处可见，如果不是因为言昔叶喜欢，早就因为毫无特殊效用而因大世界的‘物竞天择’消失了。 可唯独顾寒头上的这朵，对何不为最为特殊。 这是言昔叶当初送他的那朵！ 他原本一直将其随身放在储物袋中，日日夜夜浇水照看。 只在言昔叶陨落后—— 何不为似乎想到什么糟糕的事情，剑眉微蹙。 那位开始发疯般地收集和言昔叶有关的所有事物，这朵花同样被其盯上。 何不为为了不让其将它夺走，只好忍痛将花藏在了小世界的无间之地。 并且留了后手，设下了一个极其霸道的禁制。 何不为没有理会众人惊疑不定的骇然目光，飞快地结印感应召唤，试图赶紧唤来那应该会留下的禁制残片。 ——这朵花，只有它最初的主人言昔叶，能靠着羁绊不触发禁制地将其摘下！
第15章 情人眼里出西施？ 诡异的安静自何不为所在的位置，一点点朝外扩散。 无极剑宗的天骄们，迷茫地对视了一眼，呼吸声都停了。他们此刻，都不知道是该震惊何不为为什么会突然有这么大的反应，完全忽略周围一切地直接施法，一刻都等不了，还是该惊诧何不为灵力中隐隐得以窥见的恐怖实力。 何不为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强大。 小辈们在这边又愕然又不知所措，宗门长老们也各个目露迟疑。 他们哪里见过何不为如此失态的模样，他们本该上去询问何不为异变的原因，但见何不为表情太过严肃，动作太过专注，完全是一副忘我的神态，又担心贸然出声会打扰影响到何不为，也只能和小辈们一样，干坐在那里等着。 无极剑宗此刻呈现出来的场景堪称怪异，除了何不为灵力引发的动静和他明显不正常的呼吸声外，雅雀无声。 所有人原本还都是注视着何不为，疑惑又好奇地观察着何不为的细微表情，心里生出些纷乱不已的揣测。 看样子，赫然是一副把所有心神都移给何不为，不得到些答案就不愿离开的探究模样。 然很快，这些人又不约而同地猛地抬头，看向天空中的一处。 “剑，剑鸣声？”下意识开口之人的声音是他从未有过的略带沙哑。 目光所及之处，玄奥熟悉的道纹在天空中荡起阵阵涟漪。 这一幕太熟悉了，他们前不久才见过！ 几乎是瞬间，他们全都抛下了何不为，只目光灼灼地盯着道纹的中心。 “言昔叶的本命剑又响了！” “都响两次了，这绝对不是巧合，肯定是有什么触动了本命剑！” 往日里的淡定完全维持不了，无法抑制的声音骤然爆发。 长老们皱眉看着这一幕，有心要教导他们几句，让他们噤声，却又觉得自己好像没什么立场这样说。 事实上，也并不需要有人出来喊大家安静。 因为在一道有些弱弱的声音响起后，所有人都默了。 “……这会和言昔叶有关吗？” 因剑鸣再现而涌现的场景，以类似的方式在大世界各处上演，所有人都在盯着剑冢那处了。澎湃的灵力再度在那里爆发，灵力漩涡如烟花般在空气中绽放，和言昔叶的本命剑无关，源自第一次剑鸣声后就赶过去的大能，他们的推演之力让那处变得不可窥探。 每个人神情各异，心底似有万千情绪。 这道剑鸣，何不为同样收入耳中，剑眉星目的青年心脏几乎是骤然一跳。 他原本还有些担心，他那隐隐冒出的猜想是不是太过不可能了，只是他一厢情愿下诞生的幻想，可这道剑鸣，却像是某种佐证般，重重地在他心脏处敲了一下。 何不为深呼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疯狂滋生蔓延的悸动，屏气凝神，手上动作更快。 随着他灵力的不断深入，哪怕相隔甚远，他还是在自己开辟出的无间之地里，找到了那抹禁制残片。 从花盆里蹿出来的小光点，在欢雀地四处跑跑停停的时候，仿佛被一根肉眼不可见的丝线勾住似的，定格在了半空。 再不像无头苍蝇般乱跑乱窜，重新恢复行动的小光点，目的性极强地冲向无间之地的边界，在空气中划出道呈现直线轨迹的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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