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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过大海,再去看看草原,广袤的绿原是另一种海,孕育着非常好吃的牛羊肉,和漂亮矫健的马。 柳倾和陆舟一道骑马。 仿佛是某种深刻的天赋,陆舟在之前分明没有骑过马,但一上马,他就用最快的速度掌握了骑马的技巧,带着大小姐在草原上驰骋。 因为不让双骑,大小姐是变小了站在口袋里,探出上身伸开双手在草原的风里欢呼。 陆舟放缓速度,伸手把他往口袋里按了按:“你当心掉下来。” 柳倾倔强地再探出来:“才不会!” 犟不过他,陆舟后半程攥着缰绳慢悠悠行走,柳倾也没有生气,爬上马鞍,坐在他前面,开开心心地抓着缰绳:“驾驾驾。” 白马听不到他的声音,当然也没有反应。 不过陆舟有反应。 他觉得这一幕可爱得要死,于是很珍重地用手机拍了下来,还格外多拍了几张大小姐的小手抓着绳子的画面。 晚上的草原更美。 头顶就是亘古长流的星空,不远处传来旅客的欢声笑语,不知道是谁放起了音乐,一群人又随着节拍跳起了舞。 混乱又快乐。 柳倾看着看着,忽然转过头。 他这个动作太猝不及防,就靠在他身后的陆舟没有防备,很清晰地感觉到冰凉而柔软的嘴唇擦过了自己的下巴。 陆舟下颌顿时一紧。 “我好开心,”柳倾没有在意这一点细枝末节的触碰,“好像完成了很久之前的愿望。” 陆舟还沉浸在短暂触碰的感觉里,理智没有跟得上现在对话的节奏,胡乱地问:“你以前的愿望是什么样的?” 柳倾不假思索地回答:“就是和现在一样。” ? 陆舟猛地清醒过来,看看他,再看看自己。 和现在一样,岂不是意味着大小姐也是想坐在某个人的怀里骑马看星星。陆舟不由得靠过去,紧绷着声音问:“你以前想和谁一起出来玩?” 恰好在此时,旁边载歌载舞的人们跳到了最欢快的部分,柳倾被吸引住,都没有发现他这句话的语气实在奇特,抬手梆了他两下:“讨厌,你怎么这么多问题,走开走开。” 陆舟:“……” 没关系,他尽量克制而冷静地想,往好处想,大小姐现在在他怀里,就算他以前想和谁一起,那个人现在也早就死得不能再死了。 活人还能争不过一个死人吗,更何况是大小姐都记不清楚的死人。 …… 看完草原,他们又去看山。 三山五岳,这片土地上不缺巍峨的山脉,不过最广为人知的还是泰山。 轻如鸿毛,重如泰山,这座山在数千年里成为了文化的一部分,他们俩自然也没有犹豫地选择了去爬泰山。 任何时候,理想和现实都很容易产生偏差,爬山更不例外。 去的时候凌云壮志,一到山脚下,看到高耸入云的台阶,柳倾毫不犹豫就投降了:“我要坐缆车上去。” 陆舟笑:“你来的时候不是还说要爬上去才有意义吗?” “我突然发现意义也没有很重要,心意也是一份意义。” 大小姐说什么都是对的。 陆舟买了大巴车票和缆车票,和他一道不费力气地登上泰山。 站在高耸的山峰上往下看,是一种非常大胆的体验。 没有城市的钢铁建筑,没有喧嚣的人烟,山脉蜿蜒,天与地都高阔,唯独自己最为渺小。 柳倾看了几眼,突然发现自己还有点恐高,想也不想地抱着陆舟,往他怀里钻:“抱紧我!” 陆舟收紧手臂:“抱紧了。” 好一对黏糊的小情侣。 来往的游客们不禁投去艳羡的眼神。 柳倾没想到自己还会恐这种高,在山上哆哆嗦嗦待了半天,直到傍晚,夕阳染遍群山,他才再次和陆舟一起坐着缆车下去。 傍晚的夕阳很好看,来都来了,不能不看。 “你一直在发抖,”陆舟让他看了一会,抬手扣着他的后脑,把他按进怀里,带着微微笑意说,“还是不看了吧。” “讨厌,”柳倾心有不甘地说,“我还没有看够呢。” 不过也没有再抬起头来。 “我说给你看,”陆舟说,“嗯,夕阳很红,很红很红。”词到用时方恨少,其实词在很多时候都会显得不够用,陆舟写作文时还能引经据典,现在脑海里照样空空如也。 干巴巴说了几句,两个人一起沉默,又一起笑了出来。 柳倾埋在他的肩膀里,声音闷闷的:“你好像在说废话。” “没办法,”陆舟叹了声气,“你在这里,我想不出来更多的词了。” 大小姐占据了他全部的注意力,根本没办法再去思考其他的。 撇去这一个意外,总体而言,这一次泰山行还是愉快的。 转了一大圈,暑假也接近尾声,两个人坐上回到南州的飞机。 柳倾心情愉快地翻看相册,准备挑出最漂亮的照片发到小黑书上,下一秒,他始终没有跳动过的心脏骤然疼痛起来。 非常强烈的、似乎要剥开他骨头的疼痛。 他痛到几乎要从椅子上滑落下去,所幸陆舟及时发现他的异常,连忙把他抱起来:“大小姐?” “陆舟,”柳倾眼前一片模糊,勉强攥住了他的衣角,“……骨头。” “什么?”陆舟没有听清楚,将耳朵凑到他唇边,焦急地问,“大小姐,你怎么了?” 这一瞬间,有什么遗忘的东西在疼痛里苏醒,柳倾想起最开始醒来时,栖身的那一具骨架。 他不应该忘记的,可是在陆舟身边的时刻,他又的确完全没有想起它。 “有人动了那具骨头……” …… 柳倾说完那句话就晕了过去,陆舟没有听明白他的意思,只能焦躁地抱着他等待飞机落地。 好不容易抵达南州,陆舟带着他毫不犹豫去了道观。 情况太突发,他没有办法解决,甚至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很少有这种无法解决事情的无力感,坐在车里心急如焚,如同一只困兽。 司机老陈看出他的异常,在保证安全的范围里将车速提到最高,飞一般驶向坐落在泣雨山后的无名道观。 到了道观,云鸿似乎对他的到来有所预料,站在广场等着。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云鸿说,“你带我到泣雨山。” 陆舟压抑着情绪问:“大小姐到底怎么了?和泣雨山有什么关系?” 云鸿顿了顿,用一种很奇特的眼神看着他:“你们俩出去玩了这么大一圈,连亲都没亲过吗?” 陆舟面无表情:“我现在没心情听你开玩笑。” “不是和你开玩笑,你们但凡亲个几次,你家大小姐的那些事你也都该知道了。”云鸿唏嘘,“都和你说过了,他是一只死而复生的鬼,他从你身上得到的阳气越多,他的记忆也会跟着恢复。” “不过,你好像不太想让他恢复记忆。”这都过去多少年了,陆舟分明也不记得,可是他本能做出来的事又都是那么无微不至。 这个男的实在太可怕了。只凭借着本能都能做出这种事,他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云鸿往车门挪了挪。 陆舟:“?” 云鸿:“不管怎么说,到泣雨山你就知道了。” 陆舟没有立刻回答,垂眼看着怀里的大小姐,而后低头,小心翼翼地蹭了蹭他的头发:“我不能没有大小姐。” 看似平静的威胁。 云鸿又往车门旁边挪了挪,只觉熟悉的鸡皮疙瘩冒了出来:“我知道我知道。” …… 道观到泣雨山很近,只要十来分钟就能上山。 到了半山腰,这里和陆舟上次春游过来的画面有所不同,围了一圈警戒线,线里是一副被挖出来的破木棺材。 “前段时间,你打听过的三个盗墓贼出狱了。一出狱,他们就过来挖这座坟。”云鸿说,“这三个人脑子不好使,认定了这座坟里有宝贝,不然为什么要抓他们?当然他们又被抓进去了。这一抓可了不得,又有别的蠢货觉得这里面肯定有宝贝,又过来挖这座坟。” 这么多年过去,云鸿守在这里,见过这样的蠢货盗墓贼太多了,一茬一茬韭菜似的,怎么都割不尽。说起这段话时,语气也很平静。 第二茬过来挖坟的盗墓贼同样被抓了,云鸿遣散了看守人员,等他们过来。 “你过去吧。” 陆舟沉默地看着眼前的棺材,抱着大小姐走过去,刚越过警戒线,昏迷的大小姐就从他怀里飘浮起来,如同一只迫不及待归家的幼鸟,轻盈地飞进了棺材里。 陆舟立刻跟上去:“大小姐?” 棺材里只有一具白骨。 盗墓贼的道德水平显然十分败坏,打乱了骨架的摆放,肋骨散得满棺材都是,腿骨敲断了一根,头骨滚落到末尾,和趾骨作伴。 很混乱。 但是一看就能看出来,这不是大小姐的骨头。 昏迷的大小姐无知无觉,在棺材里蜷缩成一团。 再仔细一看,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别的什么,这具骨架哪里都乱了,手骨却还没有乱,一只手摆在胸口的位置,一只手摆在腹部,是一个拥抱的姿势。 ——很容易就能猜得出来,这具骨架抱着的正是大小姐。 能和大小姐葬在一起,这具骨架想必就是大小姐生前想要一起出去玩的人。 陆舟又将目光放到大小姐身上。 明明你也用这个姿势,在我身上睡过很多次觉。 还是更喜欢从前的人吗? 我不能取代他吗? 胸腔里酿起酸涩的滋味,陆舟竭力忍耐着,视线偏移,对上头骨空洞的眼眶。 眼眶里似乎有一双虚无的眼睛在注视他。越过漫长的岁月长流,在他暂且还一无所知的现在,他和曾经的自己视线交汇。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工作,混乱的白骨稀里哗啦叮里哐当地重新组合成一具完整的骨架。 陆舟鬼使神差地走过去,伸出手,手指刚触碰到骨头,一种磅礴的力量涌进他的脑海,他头一沉,整个人也栽倒进棺材里。 失去意识的前一瞬,是他脑海里唤醒的记忆。 …… “陆舟,”漂亮的幼童像一只小猫,轻盈又沉重地撞到他怀里,娇滴滴地叫他的名字,“陆舟,你怎么才回来呀?”
第35章 发如雪 三岁半的柳倾当然是轻盈又沉重的——对于三岁的陆舟来说。 陆舟被飞扑过来的他撞得人仰马翻, 好在衣服穿得厚,身后也是厚厚的草地,摔在上面也不会疼。 “你快点起来。” 大小姐娇贵, 不小心磕碰到哪都会受伤;陆舟在摔下去的时刻还记得不能摔到他,艰难地托着他, 试图把他举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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