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戒指,花,气球,礼物,所有的一切都补给郁舟。 医院的人流匆匆忙忙,路祁言身上穿着居家服和拖鞋,时不时有人向他投来目光。 觉得新奇,或者是怜悯。 在别人的眼里,他依旧身形峻拔,却再也没有会吸引人的光彩了,整个人像是只剩了一具空壳。 又过了一段时间,有人来通知路祁言,带着他下到了地下层。 路祁言忍住眼前的昏花,快步跟着指引,走到了一间空房间里。 天花板上悬着一盏白炽灯,灯光惨白,映在周遭如雪的墙壁上。 房间的正中央是一张病床,病床上拱起一个单薄的鼓包,上方是一张同样惨白的布。 带路祁言来的人打开门,轻声说了句:“请节哀。” 路祁言缓缓走进了这间过分空荡的房间。 这里除了他的脚步声,几乎没有其他声音,路祁言觉得刚才消退下去一点的耳鸣又一次席卷而来了。 三米。 两米。 一米。 他和中间那张病床的距离一点点缩近。 白布盖的并不算很严密,有一只白皙细瘦的手从边缘的缝隙中露了出来。 路祁言走过去,轻轻蹲下来,将那只手握在了掌心之中。 他的手心滚烫,但掌心中的那只手却无比冰冷。 路祁言记得郁舟身体不好,夏天也有时候会手脚冰凉。 但现在……那只手却冷到几乎失去了所有能被感知到的温度。 路祁言几乎是瞬间红了眼眶,嗓子里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疼到如同被火燎。 好一会儿,他才动了一下手指,轻声叫:“舟舟?” 他的声音回荡在这一方小小的空间中,除了回音之外,得不到任何别的回答。 路祁言用他能用的最温柔的力度扣住了对方熟悉的手,半晌,将额头贴到了那只手上。 眼中似乎有水汽在积聚,但他没有眼泪,好一阵儿才能从喉间挤出一句话:“你理理我,好不好?” 掌中那只属于少年的手一动不动。 “我给你做了早餐,说好了要和你一起吃的,现在早餐都凉了。” 依旧没有任何回答。 路祁言失了力气,嗓间涌上来一股血气,跪在了地上。 他将郁舟的手抓紧了一点,越来越用力,就好像只要不放手,一切就可以回到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他就这样,伏在床边一动不动。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路祁言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待了多久。 直到有人走到了他的身边,小心翼翼地通知:“您好,探看时间已经过了,节哀顺变。这里还有一份文件需要您作为关系人签字,后续事宜也需要您的安排。” 路祁言终于抬起了头,松开了郁舟的手。 那人看到路祁言的脸,愣了一下。 一般来说,不管是亲属还是关系人,见去世的人最后一面时都会悲痛欲绝。 但是面前俊美的男人却既没有歇斯底里,也没有哭过的痕迹,看起来甚至有些冷静。 ……不,也不是很冷静。 看起来有些可怕,像是被掏空了灵魂一般,面无表情。 “我会签字的。”路祁言将郁舟的手轻轻放进了盖在上方的惨白布料中,再把最后一点缝隙掖好。 三天后,路祁言举办了一场葬礼。
第180章 那些夏天(16) 郁舟没有家人,能通知的顶多也就是朋友和当初孤儿院的长辈们。 路祁言没有告诉太多人,仅仅是把关系最好的朋友通知到位。 去墓园时,天下起了雨。 雨不大,降温带来的寒意却彻骨,路祁言没带伞,静静地站在墓碑前的一小块土地上,垂眸看着郁舟的照片。 雨把他的一身黑衣打湿,颜色更如同浸了墨一般沉重。 徐晗和杨飞是同时到的,两个人都不敢哭出声,只能死咬着唇,眼泪汹涌而下。 “我前天还在想……为什么舟舟不回我的消息,”徐晗把花放下后再也忍不住,哽咽到差点说不出话,伏在杨飞肩膀上崩溃大哭,“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杨飞用纸巾摁着眼睛,沉默不语。 路祁言没有要求任何形式的吊唁,孤儿院照顾他们长大的那些人来了又走了,徐晗和杨飞在一边站了半天后,也被礼貌地请出去了。 徐晗一直到走也没能停下来眼泪,又想到郁舟一定不想看到自己因为他而这么伤心,拼命捂着脸想不再哭,最后挤出了一个无比难看的表情。 他一步三回头,看着小小的石碑一点点消失在被泪模糊的视线中。 就好像是最终的永别。 陈淮从其他市直接飞了过来,撑着黑伞走到路祁言身边,拍了拍对方的肩。 除此之外,陈淮也不知道要怎么办。 路祁言的郁舟的亲密程度不是一般人能比的,就算是说再多的话,陈淮也没办法保证能让路祁言得到安慰。 他就这样陪着站了一会儿。 路祁言不动也不说话,整个人像一座雕塑,被雨淋到湿透也浑然不觉。 良久,陈淮总算忍不住了,小声开口:“郁舟的事情……节哀,你还好吗?” 路祁言过了一会儿才回答:“还好。” 仅仅两个字,他的声音哑到不像话。 陈淮心里一紧,觉得这不是什么好事。 “我知道你难受。”陈淮把伞又往路祁言那个方向斜了一下,不过其实对浑身湿透的人来说,这已经没什么作用了。 陈淮顿了几秒,接着低声道:“要是实在难过,就哭出来吧,我来的路上也哭过。” 路祁言把陈淮的伞推开了,继续淋在雨里。 他怀里捧着一大束香槟玫瑰和桔梗的花束,花瓣在雨中被洗去尘埃,只是看过去都能感受到清新和馥郁。 陈淮站到脚都快麻了,路祁言才终于动了一下。 他缓缓上前两步,蹲跪下来把花放到了一丛丛白色花束之中。 “那天早上,”路祁言终于说了几个字,“他给我买的花就是这种。” “我应该和他一起去的,都是我的错,我让他自己出门了。” 陈淮觉得路祁言的状态不太对劲,试着劝了一句:“这也不怪你,意外是没办法预测的,路哥你别太伤心……” “我没有。”路祁言抬起手,轻轻把墓碑照片上落下的雨水抹去,指尖几不可察地在黑白照片里少年的脸颊上摩挲了一下。 他忍着身上的痛感站起身,站的很直:“没有……太伤心,这么多天,我连哭都没有哭过,你不用担心我。” 陈淮张了张嘴,无话可接。 葬礼很简短,一个上午过后,墓地便封锁了。 路祁言礼貌地送走了所有人,最后自己又折返回来,站在了原先的地方。 “舟舟,”他温声叫了一声,“什么时候回家?” 没有回答。 路祁言像是不在乎,过了一会儿忽然低落下来:“对不起,我忘了你不喜欢下雨天,今天的天气不好,你别生我气。” 似乎是为了应和这句话,一个小时后,雨势开始变小,到最后直接停了。 路祁言身上的衣服还在滴水,在初霁的天色中显得格格不入,狼狈不堪。 他眼睫颤抖了几下,抬眸时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 这几天,他几乎没阖过眼,也没有回家。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哭,然而从心脏到胃的那一块一直在隐隐作痛,有时甚至疼到他喘不过气。 比如现在。 路祁言的手缓缓攥紧,因为疼痛而出了冷汗,指骨关节处都用力到发白。 几分钟后,钻心的疼缓解几分。 路祁言眼睛一酸。 郁舟那时候……经历了什么? 从小郁舟就怕疼,磕到碰到一点都要来找他撒娇。 那被车撞到的时候,该有多痛啊。 路祁言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上天会有这样的安排。 如果他们真的做错了事情,为什么不能让他一个人承担所有的苦痛? 一条生命被带走的太轻易了,落在他身上却成了不可摆脱的万钧重山。 路祁言已经不知道自己以后该怎么办了。 他一直围绕的那个世界崩塌了,他也就成了无所寄托的人。 除了墓碑旁边,再没有任何一个地方能让他不陷入惊惶。 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一声。 愣了一阵后,路祁言抬起手,在满屏裂缝中勉强拼凑出了信息的内容。 是提醒他,一周后去往海岛的航班会起飞,请两位购票人不要忘记行程。 路祁言的手在颤抖,退了好几次才从信息页面退出来,接着就对上了屏保上他和郁舟的合照。 照片里的少年笑着,眼底亮盈盈的,一如既往的清俊漂亮。 心底忽然像被木楔狠狠砌了进去,疼到近乎窒息。 “郁舟。”路祁言叫了一声,又重复了一遍,“郁舟,你告诉我。” 他声音嘶哑:“你告诉我好不好,我怎么才能再见到你一次?” 他依旧得不到回答,并且这次他清楚的知道,自己可能永远都不会再得到回答了。 深夜,路祁言终于回到了家。 桌子上的饭菜过了三天,已经坏掉了。 他麻木地走过去,把家里的垃圾扔掉,碗放进洗碗机。 做完这一切后,他打开了手机,点进了相册。
第181章 那些夏天(17) 路祁言坐在了沙发边缘,低着头,近乎自虐般将相册拉到了最上面,从头开始一张张看起。 小时候的照片只有几张,没翻几下就过渡到了郁舟的少年时代。 这些照片里,很多都是他悄悄记录的,看镜头的数量不到三分之一。 但也足够鲜活生动了。 路祁言翻过几张照片,看到了一个视频。 视频里是两年前,十六岁的郁舟。 路边的枫叶是金黄色,落下的堆积在一侧,郁舟跳进去踩,咯吱咯吱踩了几脚后回过头:“路哥,你快点过来啊。” 路祁言听见自己那时的回答:“这就来。” 画面晃了几下,很快镜头就追上了郁舟,接着手机被郁舟拿在了手中,拍摄从后置变成了前置。 郁舟对着镜头挥了挥手,像小鸟梳羽毛一样理了下额发,唇角弯起好看的弧度:“我还以为你在自拍呢,结果在拍我啊,好看吧?” 还没等路祁言回答,郁舟就自己回答:“真好看,别删了。” 路祁言在一旁轻笑出声:“我什么时候删过你照片?” 视频在这儿结束。 屏幕光亮逐渐暗了下去,路祁言在黑暗中垂了垂酸涩的眼,又一次划动相册,翻到了后面的照片。 有几张是在雨天,还有几张是在回家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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