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禽兽乎?非人哉! 皇帝陛下起来的时候甚至完全看不出昨晚干了些什么激烈事情,精神劲头非常好,收拾好衣冠要走的时候,微红着耳朵,冷着脸叮嘱他好好照顾龙床里起不来的谢漆。 踩风表面上恭敬地答应了好,心里要破口骂娘了,这不废话,当然要好好照顾了! 他壮着胆在心里对着这不知节制的该死家伙拳打脚踢,等皇帝一走,便赶紧跑到寝宫里面去看他那小恩人。 只见他小恩人趴在没意料中那么糟的被褥里沉沉睡觉,身上衣裳都是清爽干净的,最最庆幸的就是人没发烧,皇帝陛下既没说需上药什么的,那便也没外伤。就是眼下看着他,见他那眉目之间难掩疲惫,眼角鼻尖唇角耳垂全部都是红的,好似一抹远山被拽过来拆卸开,胡乱揉搓后才放回画上,失了从前高山雪岭的不可触及的清贵气,剩下一望无边的颓靡柔弱。 踩风稍微放下心来,转头就看到床下堆着好几套狼藉衣服,恐怕都是昨天晚上换下来的衣裳,一看那衣裳的数量,心里愈发不好受了。 谢漆这么一睡,直接睡足了五个时辰。 踩风一整天都守着他,看他实在是累到不行,累到连个翻身都没有,便也没有叫他起来用食。还没守到他睁开眼第一眼便看见自己,那位皇帝陛下就急躁地回来了。 御书房的午会结束,他带着一身低气压,几乎是横冲直撞、排山倒海地踏进来,踩风都有点害怕他看到小恩人还睡在床上时会不会生气。 结果高骊一进来,看到谢漆的睡颜,凶冷凶悍的脸便变柔和了。 他轻手轻脚地换了沾到霜雪的衣裳,到床边去问踩风谢漆的情况,踩风如实相告,他便烤了好一会手才去把谢漆从被窝里抱出来,温温柔柔地在他耳边轻唤:“谢漆漆,要不要先起来吃个饭?你一整天没有进食了,我们一起喝个粥,你再继续睡好不好?” 踩风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位凶厉的混血陛下脸上表现出这样子的神情,因为那一声谢漆漆而冒出鸡皮疙瘩还没消下去,就又听见了高骊轻声在谢漆耳边念了一句:“老婆,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好不好?” 踩风:“!?” 那一声离谱的称呼似乎真把谢漆叫醒了,他睁开红红的眼皮,懵懵地看了周遭好一会儿才醒过神来。 “老婆醒了?” “嗯……” “身上难不难受?” “……不,就是困。” 踩风:“!!!” 苍天啊!小恩人居然真的应了! 踩风脑子里顿时乱哄哄的,怎么布菜和伺候都全靠着机械的肌肉记忆,其他的一概不知了。 入夜与小桑照旧在外头守夜,他脑子发懵了一整天,直到又听见里头传出熟悉的叫水声的时候,他才心痛难当地接受了一个事实。 他也在文清宫待过不短的时日,见过那人和当初的五殿下些许相处的光景。那时他对五殿下又怎会不好,但凡是五殿下所需要的东西,上天入地他都去捧过来送到他面前,不曾听他一句怨言。那时他没有“名分”,就是一个处在暗地里守卫的卑微影奴,脸上必须时时戴着严严实实的面具,可面具下那双灿若星辰的眼睛只要一看到五殿下,又有几时不是带着笑意的。被那样的笑眼注视着,身在污泥中也觉得站在云端上。 那样万分专注的眼神,和全心守卫的姿态,周遭人谁不觉得他真心喜爱着五殿下。 他知道大家都是奴仆,是抱守残缺的下九流们,可他私心就是认定着那人比谁都不可替代,他所付的真心也需得是值得的人才配拥有,满宫的主子里,也只有清风明月般款款温柔的五殿下,才堪以能说个配字。 小恩人与五殿下,一明一暗,一守一护,没有人能比五殿下更配得上他了。 新君也不能啊。 如今的皇帝陛下是个什么人,天泽宫中除了那一张结实的床板,其他东西几乎都被他折腾坏过。怪力之人,凶厉之辈,身上一半边境敌族的异族血统,行事举止与国都中的谦谦君子们全都不一样,犹如一个从别的人间跑来的奇葩。从外貌到性情,全都如此格格不入,叫人望而生畏,畏后叫人生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恐惧。 踩风听到小恩人离开高瑱转而到新君手下时,心中瞬间闪过的念头便是这定然是个局中局,戏中戏。 他想着小恩人暂离旧主来到这里,怕是有些难言之隐,怎么着也得是新君仗着权势去逼迫他,未曾想,竟然会是这么简单的理由。 怎会是……怎么看怎么不配的两情相悦。 踩风提着壶热水进去换水时,又听见了小恩人控制不住的微微啜泣,内心不住捶胸顿足。 好好的白菜,被最不好惹的山猪给拱了。 怎么还不带歇地拱啊! 什么人啊! 换完水出来时,踩风忍不住在风雪外间伤心欲绝,小桑见他如此,只好久违地抬手去碰碰他后脑勺,长吁短叹地安慰:“别伤心了,你也守这么久了,困的话先小憩一会儿,我来守下半夜吧。” 踩风连忙抬袖擦擦眼睛,犟得直摇头。只是他再怎么强撑,到底也还是疲倦,终究是忍不住靠在外间睡着。 等一睁开眼,天正微微亮,他没看见旁边的小桑,正想四处张望叫人,结果就看见小桑有些僵硬地提着壶从里间走出来了。 踩风:“……还没停?” 小桑:“……是的。” 沉默了好一会后,小桑认真地转身:“我去吩咐他们熬点参粥,再备清火汤。” 踩风捂住了脸,心想这是大补汤和降火汤能解决的事情吗? * 头个晚上时,高骊也没想过自己能有幸混账个几天,他以为前半夜就已是如梦如幻了。 换水时,他怀中抱着谢漆,换了巾子小心翼翼地给他擦拭,擦完又去喂他喝水,谢漆还没喝完就已经累到瘫在他怀里,闭上眼睛光速睡着了。可想而知,生涩的初次瞎鼓捣和酣战对他造成了多大的体力消耗。 高骊抱着他轻手轻脚放下,现在脑子清醒了一些,赶紧掌着他从头到脚摸索一通,看看可有什么地方给伤到。 他就怕他不受控制,力气一失控把谢漆捏出个骨折肉碎什么的,那便是惨剧了。 检查完,除了被抓出来的一些淤青,没有实质性的伤害,高骊顿时感到很快乐。 但这也许只是他还留有一些潜意识的理智,说不准以后还能否这么保持,为防他的大力作怪,还是得想个办法。 他在夜里认真地思索,想到之前在神医那里开的软骨散。 一想到这,他就忍不住抬起左手看看手腕上的念珠,起初想要软骨散是想在每个月的双重日喝一剂,以免自己在那一天因为什么突发事情而暴起伤害旁人,喝了软骨散,一身力气怎么着也卸掉了五成,就算真由着另一个“自己”发飙,也不至于重蹈之前玉龙台的覆辙。 左手上的血红念珠悠悠地泛着莹润的红光,他看着谢漆,又看着那串念珠,一时之间尤为同情起“自己”。 他有这么一个人,当真是幸之又幸,另一边行尸走肉的那人却只能苦苦挣扎,莫说有销魂夺魄之爱侣,就连能说上三言两语的,勉强信得过的都没有。 高骊陷入了好一会混沌,随即又想到,软骨散也许也可以用在这用途之间。他赞叹自己可真他娘是个大机灵鬼,俯身抱住谢漆便在他耳边小声地商量:“老婆老婆,以后抱你前我都先喝软骨散好不好?这样我力气就不是很大,就不会把你折腾得这么累,然后我们就可以久一点,好不好?” 谢漆眼角挂着泪珠,睡得很沉。 高骊痴痴地望着他的剪影,踩风进来换水时亮了一小盏灯在远处,托这一点光在那,他便觉得现在时间还很早,压根就没有想过到底折腾了多久,只知道自己精神抖擞,想来是还没有足够的。 他挨过去静静地看着谢漆的睡颜,越看越意动。 谢漆总觉得自己刚睡一会儿就又弄醒了,其实事实上也是如此。 迷迷瞪瞪睁开眼,看见高骊那毛绒绒的大脑袋,伸手想去打他,可是手到他后脑勺的时候,又因无力变成了轻抚。 是毛绒绒的纯情大狮子啊。 谢漆有气无力地顺那一头手感超级好的卷毛,沙哑道:“你又想干嘛。” 高骊不说话,眼圈红起来,看着像是一副委屈的大狗狗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那个被欺负到哇哇大哭的,谢漆光是看了几眼,心都软了好几分。 也是,按照那些个上天入地的稀奇修仙话本里面所说的,这位卷毛大狮子珍藏已久的珍贵贞洁让他采撷去了。 既然采都采了,那肯定是要对他好好负责的嘛。 谢漆几个念头下来,全然忘记了自己才是受罪的,剩不了几丝力气的手指轻揉高骊的后颈。 高骊悄悄抬眼,看到他疲惫归疲惫,眼神却太清澈温柔。一时想到他总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便不由自主地在心中碎碎念,他把一轮月亮摘下来捏碎了,把一个仙子抢下来了藏住飞天的羽衣了。 他这个臭烘烘脏兮兮土气极了的凡夫俗子,不知是前世造了什么福,才能在今生抓住一个清冷绝美,纯善纯欲但又浑身伤疤的稀世仙子。 他让本会普度众生的仙子画地为牢了,让那九天上洒下来的恩泽雨露变成只哺育自己一个人的养料。 他想自己真不是个东西。 想到这里,他看着谢漆,忍不住又流下了眼泪。既快乐又自责,馋得头皮发麻,同时羞愤欲死不好意思讲出来。 谢漆伸出指尖抚过他眼角,往常他对时间的感知十分敏锐,但是今晚让他的时间概念模糊掉了,他也以为现在还挺早,以为自己还挺有体力的。不过区区几次,十五年习武出来的强劲体魄,怎么会为这区区几次败下阵来呢? 于是他虚弱又自信地纵容道:“别哭了,累的话一起休息,不累的话继续也可以。” 高骊震惊万分,受宠若惊地睁大眼泪汪汪的冰蓝眼睛,明明就是一副馋生馋死的流浪饿狗样,偏生又是纯真纯情的羞涩样,眼角细碎的泪意在微光里闪闪凝聚成大颗的泪珠,冰蓝的异族眼眸像是波光粼粼的冰川。 谢漆没有去过塞外,没见过冰川,但见过他,或许也像见过天地。 高骊小心翼翼地又问了一次谢漆,谢漆点了头,他也不见动作,一直愣在那里呆呆地看着。 谢漆纵容地又说了两遍,事不过三,说完他也不说了,别过头去打盹。 就在他要入梦见山海的时候,旁边那呆瓜却醒过神来了。 * 结果,谢漆连着三天下来,顶不住了。 原先确实是想着放纵一把,结果没有想到放纵了这么久,居然三天之内都没有走出天泽宫,简直是太离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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