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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骊身边的神医宣称他失血过多正在昏睡,今晚暂且在东区下榻,官衙内外被北境军各围了三层,正面防守足够充分了。 暗地里的防守挡不住谢漆一行人,他翻过记录,知道高骊身边的影奴只有他失忆前留下的十五个四等影奴,十五人之中还被他陆续抽调出九人入仕。 距离子时四刻越近谢漆越虚弱,本来打算着隔着屋顶远远看一眼认人就是了,谁知在另外三人的掩护下潜入易如反掌,半空中的鹰也不难支开,顺利得让他无语凝噎。 月未出时他到了高骊所在的屋顶,酝酿片刻揭瓦俯瞰,先看到个花白头发胡子的老头在屋里骂骂咧咧,精神劲头很好。 谢漆看了老头一会,又熟悉又畏惧,身上泛起似曾经历的针扎痛感。 屋里还有几个面善的人,轻声说着些话,其中一个文臣模样的青年神色严肃,话里话外都在说高骊伤势如何危重,此番昏迷要昏到几日云云。 谢漆默听,待到屋里人都退散,他换了方位再窥,看到床榻上是躺了一个人,被子盖到了颈项上,脸上被纱布包了大半,整个人只露出高挺的鼻梁和唇形。 都遮到这份上了,熟人只怕都分辨不出那是不是本人,可谢漆一见即知。 脑海里忽然涌起许多局部的片段,曾在混沌之间和这么个人鼻尖相蹭,呼吸交错,以及张唇深吻,不窒息不罢休。 谢漆抬手捂住了因记忆而扭曲的眉目,虽然早知道师父之前和他说的过去有遮掩甚至篡改,可也没料到事实能相反成这样。 他说他是被高骊以强权调去天泽宫的战利品。 身上一半旧伤拜他所赐,剧痛烟毒也是因他而得。 既如此该生恨惧,此前一听到高骊二字心中的惊涛骇浪,他也勉强当恨惧看待。 却没想到根源能相反得这么离谱。 鹰在上空无异样,人在屋里失血过多而昏睡,谢漆没纠结太多,本着多看几眼多记起的心翻身进了屋。 失忆的半年以来一直觉得过去无甚,却在此时悄然无声的几步靠近里汹涌澎湃地感觉到,过去,其实很值得一回望。 谢漆走到床榻边,垂眸看这包扎得像个粽子的倒霉蛋。 然后脑子里浮现的片段越来越古怪。 谢漆缓缓伸出手,隔空描摹那双紧闭的眼睛,没看见他睁眼,心里却知道这人有一双冷凶的冰蓝眼眸。 “高……骊。” 他艰难地试着吐字。 昏睡中的人睫毛抖了抖,像是想要奋力睁开眼,却始终不能够。 谢漆注视他半晌,轻轻揭开被角,想看这人伤成什么样,被角刚掀,刚才一直气势低迷的安静病人忽然暴起,热气腾腾地扑住了他。 谢漆悚然一惊,只来得及背身逃离,慢了一拍被箍住腰,猛然被扑倒按趴在床上。 “抓到……你了。” 耳边传来极低极哑的嘶气声。 谢漆心脏几欲迸裂出胸膛,本能和理智疯狂撕扯,还有余地思考,高骊是不是把他当做了刺客,失忆前他是不是疯狂得罪了他…… 一滴血珠忽然落在谢漆视线里,击乱了他的思绪。不是假的,背上人是真的受着伤。 然而血珠之后是簌簌的无色水珠,是眼泪。 谢漆不敢动。 “老婆。” 谢漆浑身都僵住了。 什么玩意? 散着热气和血气的大手掰过他下巴,捏着他的脸扳过去,随即便是粗暴的吻。 谢漆本能地闭上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天昏暗地里只剩一下又一下凿进来似的深吻。 脸上滴落了滚烫的水珠,整个人被粗暴地翻转过来,后脑勺被紧紧捂住了,被压得密不透风,被吻得无法喘息。 离谱的狂野。 不知多久一吻才罢,身上的人躬起高大的身形,脑袋贴在他心口处轻蹭,虚弱地喘息着。 谢漆战栗着睁开眼,漆黑的视野成了有色,右手下意识抬起,放在了心口处的脑袋上。 赖在他身上的人打着赤膊,身上绑着不少纱布,含糊地呜咽:“老婆……” 谢漆听着哭腔莫名跟着眼眶酸胀,舌头打结似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感觉胸膛的皮肉骨骼都化作虚无,高骊直接枕在了他心脏上。 含糊的抽噎持续着,谢漆冰凉的手不由自主地下移到他后颈,绕着他滚烫的脖颈抚摸过半圈。 不过片刻,抽噎变成了均匀的绵长呼吸。 高骊贴在他心跳上,安心地昏睡过去了。 * 子时三刻,霜刃阁深堂里的方贝贝急得团团转,方师父却还好整以暇,甚至倒了碗酒叫他过来喝。 方贝贝一口闷:“您怎么还这么悠哉啊!” 方师父笑着指了自己的鹰:“看来老鹰还是比小鹰更敏捷。” 方贝贝眼睛一亮,老实地坐了下来,坐了半晌,外出的阁主就回来了。 “喂喂异瞳仔!” “嗯。” 谢漆因烟毒的后遗症,右眼瞳孔从漆黑转变成了浅褐色,视线偶尔会模糊,方贝贝仗着和他交情深嘴上时常各种外号乱飞。 裹着黑夜寒气回来的谢漆低着头,脸上有斑驳凝固的斑点血迹,之前在侧颈浮现的烟毒青斑久违地蔓延到了脸上,泪痕般从眼角垂到下颌。 他刚迈过门槛走进来,子时四刻一到,膝盖骤软摔倒在了地面上。 方贝贝连忙过去把人抱起来看生死,两手在他衣服上蹭到了血迹,吓得花容失色:“师父!谢漆衣服上有血,不知道是不是受伤了!” 方师父嘴上说他大惊小怪,实则脚底抹油地滑了过来,把着脉象检查一番后放心了:“血是别人蹭他身上的。” 方贝贝把脸色苍白的谢漆搬回床上,忙活完忽然意识过来:“那血不会是皇帝陛下的吧?” “不会吧。”方师父熟练地去拿药,“血量还挺多的哦,谢漆总不可能看着那位陛下半死不活,还冲上去一顿抱吧。” 方贝贝想了想:“反过来倒是有很大可能。” “有那么爱?” “有的吧。” 方师父不以为然,取出杨无帆研制好的药丸碾碎融进热水,方贝贝接过扶起谢漆喂药,谁知往常发病卧床就老实安睡的人今天发作得厉害,一碗药没喝完就趴到床边复醒,一边剧咳一边断断续续地说着胡话。 师徒俩支起耳朵听了一会儿,方贝贝一脸“你看吧”的表情。 方师父摸摸胡子,只觉这么在意还能克制,肯定能成事。 天没亮谢漆就醒了,从光怪陆离的汗涔涔梦境里醒来,赤脚就下地,游魂似地走到墙上挂着的玄漆刀面前,出神地看着那小马挂饰。 方贝贝天亮时打着哈欠醒来,探头看见他披头散发地站在那里,喊了几声才把人喊回神。 “早。”谢漆有些迷茫地抓着长发走回来,一身寒气。 方贝贝拍拍手上的鸡皮疙瘩:“吓死我了,还以为你又变成傻子了。这回怎么醒得这么早啊?昨晚见了陛下之后,你是想起了什么吗?” 谢漆停住:“我曾经傻过?” 方贝贝干笑:“你最初中毒的一个月,怎么说呢,认不出人,见到我主子就想用石头砸死他,见到陛下却像小动物一样温顺。” 谢漆停驻在原地半晌,随后小猫似的团团转。 方贝贝:“……干嘛呢阁主?” 谢漆转了好几圈才停下,伸出二指按着脖颈上的脉搏:“陛下伤得重,脸都被纱布裹了大半,昨晚我没看清他的脸。” 方贝贝瞪圆眼睛:“这么严重啊?” 谢漆点头,按着脉搏赤脚走去桌前翻名册,准备调最全面的影奴去补充天泽宫的防卫,翻完又去翻各大世家的族谱和官员联系,指尖戳着页脚,无比急迫地想磨刀。 方贝贝还在好奇:“脸都没看清的话,你看见他是什么感觉?” 谢漆按脉搏的二指发白,一张脸只有唇边的朱砂痣有些血色。 很喜欢的感觉。 喜欢到血管要爆了。 * 三天后,高骊负伤从东区回天泽宫,虽然受的伤不轻,但冰蓝的眼睛里透露着光。 行刺之人背后的小头目揪出来了,招供时说是何家的旧部,宣称因何卓安被处斩而心怀憎恨。至于那小头目是得了谁的庇护才能藏到这么久,唐维查到姜家时线索就断了。 何家进牢狱时,姜云渐为了何卓安四处奔走,何卓安枭首示众后,身躯被拉到乱葬岗丢弃,姜云渐私底下偷偷去她的尸骨收敛了。 这次遇刺比之前的刺杀凶险得多,何家残余的旧部显然只是一个幌子,姜家包庇是情理之中,最要紧的是另一点,吴家开始中立了。 先前吴攸哪怕暗地里给高骊他们使绊子设陷阱,但至少明面上还是坚定不移地站在北境一派,然而这一次遇刺,吴攸没有表态。 吴攸的反应似乎意味着他最属意的皇位人选正在慢慢走向水落石出,高骊这个被推出来的幌子逐渐可以弃置似的。 唐维对此早有预备,只是没有想到这么快。 “世家还没拔除一半,除非有重要的理由让他忌惮你,否则他不至于这么快就和北境割开。” 高骊一回天泽宫就继续坐在爬梯上,身上受的都是外伤,他也不当回事,屈膝坐在爬梯上仰首看第一个小窝。 听着唐维嘀咕,他也不太在意:“我遇刺那天晚上,他估计才知道。” 唐维转头:“才知道什么?” “霜刃阁的老阁主死了,继任者是谢漆。” 高骊在唐维惊愕的视线里抬手摸摸嘴唇,后半句没说。 谢漆那天晚上来了。 他知道不是梦。
第116章 高骊遇刺后,霜刃阁便频频送讯息来,护卫的人手和大量药同步输送,砸得他莫名有种被隔空摸头的感觉。 没过几天晋国便悄然入了冬,他刚度过十月十日,醒来后寂寂许久,召来三个北境旧部商量事。 高骊脸上的纱布解开了,脸上的外伤拿草药糊得墨绿墨绿的,蓝眼墨绿脸十分稀奇。 张辽瞅了他一眼又一眼,手贱兮兮地想去戳他脸上糊药的地方,被高骊锁紧眉头的眼神一瞪,赶紧收回手了,快口问道:“陛下,你会破相吗?” 袁鸿摸着下巴打趣:“真破相了也没事,伤疤嘛,汉子的勋章,这是明摆着把勋章晾在脸上显摆了。” 高骊:“……” 唐维在一旁咳了咳:“神医的医术精妙,不会的。” 高骊没说药其实是霜刃阁送来的,极力忽略着对破相的恐惧,生怕破相后自家老婆以后会对他的色相失去兴趣。 虽然他是想太多了。 高骊忍着不去摸摸脸:“……说正事,北境今年需要换回我们的军队。” 张辽第一个响应,痛快道:“没问题,需要的话我就带军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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