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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漆一回来,高瑱便让宫人和御医全都退下,扶着韩志禺的手强撑着坐起来靠在床头,轻声唤他过来。 谢漆做好心里建设挤出一副着急到要哭出来的情切样,上前便扑通跪下请罪:“玄漆竟然两次未能于危难中保护主子,伤在主子身上,痛在玄漆心中,影奴有罪,请主子罚!” 韩志禺脸色稍见好转,高瑱捏捏他的手开口:“表哥,这就是我的影奴玄漆,你是第一次见他,他对我的忠心日月可鉴,是自己人。” 他与韩志禺耳语一番,说了半晌才让谢漆起来。 高瑱问他:“玄漆,你今夜可有去刺杀高沅?” “主子没吩咐的事卑职绝不敢轻举妄动!”谢漆用内力挤出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先装作急切,问高瑱遇刺受伤严重不严重,再谈起何家也遇袭,何卓安已卧床静养。 高瑱和韩志禺的脸色都为之一变,对视后又是耳语,猜测是梁家出手,至于高沅遇刺八成是贼喊捉贼。 谢漆低着头垂立一旁,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但他自在何家与那蒙面人交过手后,心里就始终留着一个问号。世家的贵族子弟们有他们的对弈棋局,谢漆他们这种阴影中的打手也有自己的擂台,凭空出现一个能和他不相上下的刺客,他总感到不安。 今夜三处重地遇袭,也许是有三个未知的刺客所为,但谢漆隐隐有种直觉,恐怕是一人辗转三地。 高瑱身边没有谢漆还有韩家的侍卫,受的伤只是外伤,但说不了几句话就疼得喘息连连,看得韩志禺眼圈泛红:“这伤本该是我来承,殿下如果没有挡在我身前,就不会受此灾苦。” 高瑱动容道:“别说这样的话。你不仅是臣子,更是我的表哥,区区一刀,不足挂齿。” 谢漆木着脸听,心中默默为韩志禺点蜡,挡刀是真,利用不假,由着他们愿打愿挨去吧。 韩志禺自然是感动又心疼,谈及十天后的护国寺之行,忧心忡忡于高瑱的身体。 “身上的外伤不足为道。”高瑱的语气忽然颤抖,“表哥,我只是心中有疤……今日世子来与我说护国寺之事,又谈到高琪的下落,声称已将高琪审了个透彻,宋家犯下滔天大罪不假,可他高琪确实无辜,说来日将高琪关押在护国寺,余生点青灯敲木鱼为国请罪……凭什么?宋家屠戮我父母亲人,毁我韩家,高琪也是罪魁祸首!他凭什么还能苟活于世!” 高瑱这回是真的激动起来,韩志禺连忙环住他低声安慰。 “好、好!我说世子宅心仁厚,不问罪身为皇族的高琪,那么他的影奴总该问斩!岂可全部放过!可是表哥,你猜吴攸怎么说?他竟然说高琪的影奴夜开成门,迎高骊入城是有功社稷!是故也不能杀?!” 谢漆本来只是听着,听到这里却心中一窒。 难道前世罗海被处以极刑是高瑱对吴攸提议的?高琪性软弱,依赖罗海成瘾,令他去观刑基本便是逼他自戕,这些莫不是高瑱要求的? “什么叫有功社稷?”高瑱沙哑地低吼,“如果不是宋家造反,我们何至于此!一想到高琪竟然还能抱着他的影奴苟活半生,我就……我就!” “我知殿下恨!”韩志禺脸上已是泪痕斑驳,他亦恨宋家入骨,眼下也只能抱住高瑱互相舔舐伤口,“殿下不要怒火攻心,来路漫漫,志禺一定陪着您复仇!” 两人相拥而泣,谢漆的存在便尴尬不已,高瑱哭了半晌才哽咽着让他先下去,韩志禺却补了一道命令:“高骊也将赶赴十天后的护国寺,虽说他人如草芥,但也不能不防,殿下,不如让你的影奴去盯梢吧。” 高瑱这回允准了。 谢漆便像随处使的入秋团扇,转悠了一圈,又被打发出去了。 此时夜深得不能再深,他不得休息地往外奔,脚步却雀跃。 等他再潜入吴宅,他料想此时高骊早就睡了,却没想到在屋檐上看到高骊房间的窗户洞开——未来的暴君正百无聊赖地趴在窗口抓蚊子。 谢漆悬在窗顶倒挂下去,嚯地故意吓他一跳。 高骊确实跳了起来——开心的。 “谢漆,你怎么又回来了?” “那殿下怎么还没睡?” 高骊实诚道:“今晚你来了,就高兴得睡不下去了。”
第16章 十天的时间一晃而过,自韩志禺以照顾高瑱的名义进文清宫,谢漆就一直被打发出去执行任务,不觉间十天流逝,垂眼便听到高瑱在他耳边的嘱咐:“谢漆哥哥,明日护国寺可怕,你稍作易容,跟在我身后,不然我怕。” 谢漆回神应了是,因韩志禺稍候会过来,他自觉退下,高瑱又是不舍似地又抓又抱,耽误一会后才放他走。 谢漆抖落一身鸡皮疙瘩回偏殿,没想到在这前往护国寺的前一个晚上,韩志禺会亲自来单独会面他。 “见过韩大人。”谢漆站在偏殿的阴影里,听得出韩家侍卫把偏殿都围住了,仿佛他稍有差错,那二十七个侍卫便将冲进来把他削成人棍。 “摘下面具。”韩志禺温声说。 他单手解开绳扣摘下面具,平静道:“韩大人有何吩咐?” 韩志禺眯着眼睛端详他,谢漆猜想他要问什么,却没想到对方轻声说:“你生了一张祸水的脸。” 谢漆:“……” 韩志禺走近来,审视着他的脸:“殿下发烧昏迷时常会唤你的名字,我知你对他至关重要。” 谢漆心想,这又是在演什么? “玄漆,殿下来日会有三宫六院,子女绕膝,枕边不可能只有你。” 谢漆木了,指尖磨着别在袖口的隐蔽暗器,告诫自己要平心静气:“大人说的是。” 韩志禺还没完:“就算殿下来日为了你一意孤行,我身为臣子,也会死谏令他舍弃你。” 谢漆内心冷笑,抬眼看向一无所知的韩志禺,忽然很同情他:“殿下是明君,自会定夺。” 不需要死谏,高瑱非常利落。 前世高沅索要他,他也曾疑心是否是其他重臣的劝谏,直到他自己查到,高瑱拿他和高沅换大理寺的职权。 后来韩志禺被斗下马,高瑱为了撇清关系,甚至上书请判他死刑。谢漆当初入天牢,韩志禺就在不远处苟延残喘,不知高瑱去看他时,可有绕步去几门之外的表哥。 他猜是没有的。 韩志禺还是盯着他的脸看:“男儿当存吴钩志,休要学妲己妹喜之流。” 谢漆受不了了:“受教了,可惜玄漆不是女郎,学不来!” 正掷地有声地说完,就有宫人来敲宫门,怯柔道:“玄漆大人,殿下吩咐奴来送您明天的衣物。” 谢漆气没消,用内力传声喝道:“卑职不是木偶,自会安排,不劳费心!” 声音嗡嗡震出,包围在偏殿外的韩家侍卫都惊到,倒是韩志禺好胆色,面色如常地看着他:“殿下是君,君要臣做什么便是什么,不过是衣物。” 说着他侧首让门外的宫人进来,宫人战战兢兢地捧着衣物送进来,跪地道:“殿下说,希望玄漆大人明日能方便随侍在他左右,没有别的意思,这一身是照着大人的尺寸裁剪的,正合身。” 韩志禺看了那衣物半晌,眼神又变得微冷:“殿下连你的身量尺寸都记得……” 然后他又补了一句:“你在他心中虽有分量,但也仅如此衣的身份,休要得意忘形。” 谢漆只是冷冽地盯着那衣服,受折辱的怒火经久不息。 * 是夜,高骊提着他的漆黑长枪在院子里挥舞。 月亮一出来他的眼皮就不住地跳,他归因于明天就得去那劳什子护国寺。 或许也因为谢漆今夜不会来看他,而是在宫城里伴着那个五皇子。 高骊没由来地感到焦躁,枪挥得飞快,整出了雷电之声的动静。今夜是八月初七,距离那动乱的大封夜过去了一个整月,他在这座吴家宅院里憋屈地困了三十天,如果谢漆没有来,他觉得自己一定会窒息到掉头发。 谢漆,谢漆。 有脚步声从远处来,不疾不徐的,除了宅子的主人没人会这么悠闲。高骊手中枪不停,一直等到那人走到不远处停下脚步驻足,他猛地反身挑枪而去,三节钢枪拉到最长,枪尖带着罡风指在来人脸前。 地上落叶被扫开,吴攸发冠下的发带也被扬起,神情却是自若:“殿下武艺高强,人中之龙也。” 高骊收了长枪,沉默地把三节钢枪拆开收成一节,不发一言地往屋回走。 吴攸慢悠悠地跟上前:“我今夜在这里留宿,明早跟随殿下一起前去护国寺。” 高骊嗯了一声依然不说话。 “殿下登基后最想做什么?” 高骊脑子里瞬间划过谢漆的身形,但这会不能暴露,他便用万能的反问句式去应付吴攸:“世子不是都知道?” 吴攸果然回答:“殿下来长洛想讨要的抚恤金,我已用吴家的积蓄填补上,殿下想让北境的老弱妇孺有家可依,我也规划好了,长洛城郊有闲置田地,如今已在整顿,不出一个月,殿下可以令副将袁鸿护送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迁徙到长洛城来。” 高骊先是震惊,再是激动,复又辛酸。 他的杂牌军在北境蹲了这么多年,挣扎着想立些军功换军饷,挥刀挥了十几年,敌不过国都的世子一句话。 “除此之外,殿下还想要什么?” 吴攸又问,高骊知道这是在谈交易,便也没客气:“我自出生便不见生母,不论生死我都要寻找她的下落。我有一个全天下最好的师父,名叫戴长坤,他是长洛人,最大的心愿就是堂堂正正地回到长洛,可他……已经战死。我将他的尸骨埋在北境,在他坟前发过誓,有朝一日一定带他回故土。” 吴攸顿了顿,可能也没想到都是些论情论义的事:“好。寻人与迁坟,我会差人去做。另外,殿下登基是为立业,可曾想要成家?长洛城中贵女如云,如果殿下想,我着手安排。” 高骊原本还浑身深沉,听到后半段险些左脚绊右脚:“不用了!” 吴攸随之问重点:“殿下心有所爱在北境吗?” 高骊耳朵腾地发烫,心道在长洛,在宫城,在云端在月亮上,漂亮得像挨不着的嫦娥。 “那么,殿下如果想迎娶心上人,务必提前告知我,我好筹谋。” 高骊背对着吴攸羞赧地挥挥手,示意知道了。 吴攸因为看出了他另外的软肋,安心于有新把柄可以去拿捏摆弄未来的新君,便也没有再费工夫深交,转身就去别的阁间休息。 独留高骊在小房间里团团转,后背挨到床板也还在辗转反侧地想入非非,还因日有所思,做了个不太健康的梦。 * 天很快亮了。 清晨,气得一夜没怎么睡着的谢漆被高瑱拉着坐上马车,一路被他左看右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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