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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私下的真正态度,便只有韩志禺得知了。 谢如月只看得到他越来越忙,安静神伤的时刻愈来愈漫长,而自己能帮上的地方终究只是小小一隅。 偏偏仅是这一隅,他也已经忙碌到脚不沾地了。 今天高瑱这样早回来,还这样长久地坐在他桌前,无所事事地只专注凝望他,着实让他受不住。 几次询问与几次劝慰都被高瑱温和的眼神语气拨转回来。 末了,天黑,他牵着谢如月一起去用膳,小声说:“孤今天只想看看你。” 谢如月心头一热,脱口而出道:“殿下,今天是玄漆大人生辰,您想他了吗?” 话出口时才意识不妥,这一年以来,如非他主动开口,旁人一提及这个名字,他便时常气场骤低,不悦甚至愠怒之情想遮掩都遮掩不住。 时间久了,谢如月都要以为他反向把旧人放下了。 高瑱没回答,只是牵着他的手变成了扣,晚膳只有他们两个人,静谧得像空无一物。 霜刃阁换代之事除了主动告知天泽宫北境一派,对其他派系并无透露,吴家势力分布广,得知换代后也根本不与其他世家通气,东宫与韩家只知道那残傻了的人回了深山养伤,虽生却不胜死。 谢如月从青坤那里得知谢漆在霜刃阁静养,阁中有阁主坐镇,便安心乐观地等着。 高瑱若不问,他便也不敢提。 也许今夜就会询问了吧? 谢如月这么想着的时候,高瑱开口:“孤欲册封金阿娇做良娣。” 谢如月手一抖,慌张抬起头时,适逢高瑱伸手来轻抚他唇边痣,四目相对,一个惶惑,一个沉静。 “孤和文清宫只有交易,先前……出了意外,踩到了陷阱。”高瑱眉目间浮现了被算计的嫌恶,稍纵即逝后恢复为温和,“如月,你别担心,相信孤就好了,你愿意相信吗?” 谢如月双手有些冰冷,并无犹豫,仓皇点头。 高瑱斟了一杯酒,笑着神伤道:“孤也是,熙攘纷乱千万人,孤现在只相信如月。” 谢如月怔怔地看他自斟自饮,直觉今天的殿下确实颓靡了许多。他不善言辞,只能试着握握他的手。 高瑱侧首看他,桃花眸里不知滑过什么,另一手去执酒壶:“如月,这壶里有两种酒,我饮之如常,但另一种酒掺了迷魂汤,喝一杯昏迷一夜。我今执迷魂汤与你,你愿意喝吗?” 谢如月觉得此时的殿下更神伤了,惶惑且急迫地点头:“殿下,你是卑职主子,您给我什么,我便接什么。” 高瑱注视他片刻,当真去倒了一杯迷魂汤的酒,递过去时被毫不犹豫地接过饮尽。 很快,谢如月眼皮沉沉地合上,握着他的手还没松开,便歪歪扭扭地栽倒。 高瑱适时揽住,把人抄起来往帷纱深处走,短短一路把自己都骗过去了,心跳剧烈。 直待把人放在榻上时才醒觉。 他捂住谢如月眉眼,俯身亲吻那颗朱砂痣。 退而求其次。 便是还在求。 * 方贝贝背着刀提心吊胆地回了高沅的宫里,深夜归队的消息先传给了留在这里的小影奴,并没有直接呈给高沅。 原想着先从下属们这里多多获得高沅康复之后的情况,却没料到梁家的暗卫先截获了他的鹰,他难掩激动地跃上屋顶嗖嗖到檐角,对着等待在那里的背影拍下肩膀,一句称呼吐出半截,就看到回头而来的是高沅那张秾丽的脸。 今夜无雪,孤月高挂,屋顶风寒,高沅鬓边被吹起些碎发,眼睛是被风刮久的通红。 方贝贝险些脚滑地滴溜溜滚下去。 “绛贝。”高沅先他开口,声音微哑,“你回来了。” 方贝贝整个人裹进了石头里,磕磕巴巴地只会僵硬地喊主子。 高沅抬起手,他立马皱着脸嘶着声闭上眼,预备要挨一顿打,身体全然本能地不后退,挨打多了的习惯根深蒂固地扎着。 高沅气红的眼睛因他的反应恢复几缕清明,挥出去的手堪堪忍住收回来,想破口的大骂也兜了一圈变成改口:“听说你消失这么久是去养伤?” 方贝贝惊恐地皱巴巴睁开眼,干咽着点点头。 “现在养好了吗?” “好、好了,主子,您、您呢?” 不提还好,一提高沅到底是忍不住,甩手兜了个耳刮子:“你还敢问!半年了,半年扎针吃药,捆缚不见天日,我一直一个人!你不是我的影奴吗?你去哪了?你去哪里逍遥快活了!” 方贝贝被扇了几下反而不惊恐了,受虐似的在心里松了口气。 果然还是他主子,味都没怎么变。 一时不知是该忧还是该……没别的了,还真就得忧。 * 与此同时,长洛城西区也有影奴夜行,她执行完任务自深夜悄回吴家府上,欲将上报,琴决连忙毕恭毕敬地带着她往森严的地下密室去。 即便琴决直属吴攸部下,她经常也得听从琴决调配,琴决还是对她极其尊崇。 都是因在霜刃阁里长大,敬畏等级的毛病是怎么也洗刷不去的。 穿过层层防守的暗道,琴决很快退下,她单独进密室,见到了深处密室的吴攸。 也终于见到了那困在密室里不可见天日的女子。 那女子坐在雕镂出的假窗下,看到她时明显地楞住了,须臾笑开:“小忘,许久不见。” 吴攸在对面靠墙的桌上坐着,半边身体隐没在暗处,声音平静地寒暄:“玄忘有一年多没见过太子妃吧?如今既然进来了,不防和你主子叙旧。” 张忘浑然忘记了天地间还有别人,拖着腿干尸似的朝窗下的先太子妃梅念儿走近,伸着手作势想触碰,靠近了却垂下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卑职……卑职……”张忘跪在梅念儿脚下,口齿不清说不出一句囫囵话。 她只是觉得这一年三个月太漫长了,从韩宋云狄门之夜开始,她断了玄忘刀也护不住先太子,徒然抱着梅念儿孤注一掷地逃出宫城时,以为自己的结局只有两个,活着保护她,保护她而死。 怎么也没想到会是生离四百六十天。 张忘不知道嘴里在念什么,脑子嗡嗡的不知道怎么运转,直到梅念儿捧起她的脸才醒了几分神智。 醒转了她也只会干巴巴地重复:“主子。” 梅念儿摩挲她脸上溃堤似的泪痕:“别哭。” 张忘活过来一般,跪着抱住梅念儿的腰,躬起的脊背起伏如群山的走势。 * 十二夜结束没多久,寄住在护国寺的高琪便哆哆嗦嗦地从被窝里爬起来准备十三日的活计。 天寒墙薄,衣单水冷,高琪刚拿起衣服,身后一个热烘烘的怀抱便裹住了他。 高琪矮了他许多,仰头看着面容刚毅的人,下意识便笑:“罗海,你怎么不再睡会?” 罗海默不作声地单手抱着他,另一手抢过高琪手里的衣服,快速焐热了才展开披在高琪身上。 高琪不太好意思地摸摸鼻子:“罗海,说多少次了啊,我自己就行的,你怎么还是争着服侍我。” 罗海不言语,利落地给他穿戴妥当了,趁着天还黑沉,无声地把高琪扳过正面来,低头抱紧了,不知在汲取什么无形的力量。 高琪也依赖地缩进他怀中,半晌觉得时间到了,便挣脱出来摸摸罗海左脸上的罪字刺青,虽然他自己脸上也有一个相同的刺字,可看着罗海的脸总觉得被刺时罗海要更疼。 他得走了,罗海仍然哑火地低头抱人,高琪便再抱一会,耳语悄声解释:“近来云仲那边会调来新的人手,典客署忙活起来,我也要早点去挑柴了。” 等他要出门了,沉默寡言的罗海才低声:“主子,一路小心。” 高琪挥挥手,出门后摸摸草帽下的左脸刺字。 走在荆棘丛生的路上时,他想起罗海曾对他说过“我是为你而生”的傻话,那时觉得震撼和可靠,可随着时间流逝,见天地之广,识人之纷繁……他慢慢摸索到无力。 * 方贝贝回宫城时,谢漆告诉方贝贝十天之内他必定也进一趟宫城,他便真的在第十天束好武装,带着鹰和人进宫。 进天泽宫时谢漆预备了无数次心理排演,斟酌了千百遍对皇帝陛下坦诚自己失忆的话语。 敲窗前他又把那话语翻来覆去地默念了几遍,压好脸上的严实面具,忐忑又发抖地敲了窗。 窗缓缓地开,窗前人伫立了春秋,一声不吭,缓缓地伸出手将他抄抱了进去。 一连串动作是快速的,可在谢漆眼里似乎延长了两辈子,更离谱的是他明明完全能躲开或规避,可他在看见那双冰蓝色眼睛的瞬间,身体先不由自主地动弹不得。 高骊凭着一个照面,还是把掩盖在一张严实面具下、把一双变了颜色的异瞳的人认了出来。
第121章 谢漆乍然潜到天泽宫的事没有事先递消息,他确定高骊对此毫不知情。 所以为什么能这么快就认出是他? 他觉得世上没有两个人的心魂能毫无间隙地紧贴。有形皮囊与无形性情全都可以让两簇心魂争锋。 可是就在眼下,一个密不透风的拥抱便让他恍惚了。 来自帝王的铺天盖地爱意裹挟得他很想扭头跑路,畏惧之心就像长夜惧怕破晓一样快速滋生,不知是因曾被杨无帆洗脑缘故,还是不敢相信浊世真有清流,总之他觉得自己实在配不上他。 高骊弯着腰将他裹在怀里半晌,呼吸的气息与心跳的频率先是经过许久的平稳,待他从凝固的麻痹当中苏醒,体温才迅速上升。 谢漆被这大家伙的大手从头到脚一顿摸,脸上面具都没揭,他便被噙着泪的高骊疯狂检查。 谢漆衣领和腰带都松开,冰冷的骨头被揉搓得滚烫,魂都要被揉丢了,他局促地后退揭下面具,喃喃喊陛下,后腰就被掌住搂去,迎面被高骊低头鲸吞似地亲吻。 面具落地,他紧闭眼睛抖着手去推,好似在推一座山,腰背反而被掌得更用力。 高骊左手抓住抵在胸膛前的双腕,触手被那冰冷的温度惊住,愈发用力地把谢漆双手按紧在心头,指望着自己那蓬勃的热血能焐热他几分。 简单却有力的受制迫使谢漆大脑空白,他试图后退避开,却带着高骊踉踉跄跄地挪移,没过几步便险些摔倒在地。高骊掌着他的腰,手背撞在了桌沿,松开泛着血气的唇舌,大手摸猫一样摸他的面颊。 谢漆被粗粝的大手摩挲得半边脸异红,张着唇瓣想把心中打过千百次的腹稿吐露出来,却被高骊低沉的嗓音震得胸腔沉闷:“右眼变色了……谢漆,你右眼,看得见吗?” 谢漆喉头艰涩发不出声来,只能在他掌心里点头,继而发着呆,下意识地看起眼前人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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