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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意思是……仗打到这时了,要降云国?” “是。” 高瑱在韩志禺绝望的眼神中举起那杯迷魂汤浇在地上,以这荒诞的杯中物敬皇天后土。 “孤要软禁梁奇烽,拘押吴攸,登上那本该属于我的帝位。我为韩家,我为自己,我亦为晋人。这场仗,晋国一早注定败,我要以帝身与云国谈和,认败,求生。” * 当东宫认定晋国必败的时候,前线双水城的高沅也和唐维说了差不多的话。 “晋国根本打不赢云国,还打什么?把脑袋送上去被砍吗?与其继续这么败退下去,退到被云皇轰开长洛城门屠尽庶人,还不如现在就和谈。” 一群将领头扎缟素发带坐在议事的密室里,听了高沅这话恨得咬牙切齿,众将握紧拳头死死忍住一口气,孰料平日最好脾气、最识大局的军师听此二话不说地抽刀,开了刃的刀锋直怼到高沅的衣领上,一下就把那昂贵的绸缎劈裂了。 众将倒吸一口气:“军师……” 高沅看着倒映在刀身上的自己,喉结滚了滚:“你们没有陛下了,这才找我来当皇室的象征首领,是你们需要我帮忙,可你就是这么对待本王的?” “吸食烟草吸到猪狗不如的邺王殿下,脑子再污浊也没关系,嘴巴学着干净点就行,学不来就闭嘴。” 唐维布满血丝的双眼盯着他:“我叫你一声王,是看在你是陛下九弟的份上。是,陛下崩殂了,晋军和晋民需要你这个邺王托陛下遗志稳固军心,但你记住了,叫你上位是让你鼓舞士气,不是让你带头向云国跪下!你要是再敢不顾陛下遗命,提出这等寡廉鲜耻、自毁军心的话,我唐维第一个砍你脑袋!” 高沅的脖颈真被他割破了一道口子,他皱着眉头嘶了声:“你真敢伤我?!” 唐维吼回去:“是又怎么样!谢漆千里迢迢让你来前线,是让你来自毁长城的吗?早知你是这等膝盖无骨的软脚虾,他为什么要带你来?我今天就找他要个说法!” 高沅耳边嗡鸣一阵,眼睛赤红起来:“不、不许找他麻烦,有什么事不能跟我说?你收刀,我等一起商量就是了。” 唐维看他态度软化,这才把刀收回去,整好绑着的白色发带,怒哀交加地坐下。 高沅也顾不上颈间的血口,坐下先低声问:“谢漆……谢漆此刻在哪?” 唐维面不改色,硬邦邦地扯大谎:“陛下一去,谢阁主心身俱伤,病倒了,我已命人看顾他,不劳你费心。” 高沅顿时跟其他将领一样眼圈红红,缄默不言,只听唐维吩咐。 * 怀城之中,云军已将这座空城占满,云皇和亲信住在原本的官驿当中,亲卫队里三层外三层地拱卫着。 雍城同袍的碎骨尸骸给剩下的云军带来了不敢言的消沉,但这天,一掉急讯长了翅膀似地飞进怀城,驱散了萦绕在万人头上的乌云,也挥散了云皇眉间森冷的阴郁。 云皇把信报反复看了几遍,还让墨牙诵读:“晋帝高骊重伤不愈,已驾崩于双水城,晋军缟素,哀哭连夜。” 云皇表面喜怒不形于色,但令全军接下来受飨三天,暂避晋国哀军的锋芒,先振本国士兵的士气。 午间众将士领到了参军八个多月以来最为丰盛的午餐,全体难得的喜上眉梢,纷纷直道晋暴君死得好。 人声之外,巷闾之中,一个穿着二等将服的副将杀了有男风之好的上司主将,换上了他的脸和衣服。另一个影奴替换了副将的身份,底下一层层地替换,最终无人察觉有谁消失。 谢漆从巷尾中走出,阳光照在他脸上,他那原本的异瞳伪装得看不出破绽,身形神情举止言谈与原主如出一辙。走进人声喧嚣的街道,迎面而来云军的另一将领,对方一见他就上来勾肩搭背,低笑促狭地问他和副将的龙阳之事如何。 谢漆的声音拟得和原主一模一样:“啊,爽得很,他每次都是起初不肯,后面还不是在我身下求饶,啧。” 那将领又是低笑,拍了拍他肩膀:“真羡慕你正好好这口,我就下不去嘴,这仗一打就是八个来月,老子都快素疯了!破了他晋国四城,城城都空得像被穷鬼打劫过似的,别说女人,连根女人头发都没捡着,真他娘的。” 谢漆照着收集的情报模仿原主的猥琐,内心捏着鼻子打黄腔:“跟我试试,你就不用素了,保证你比我情儿还爽。” 那将领习以为常地哈哈大笑,大老爷们款地搂着他去吃饭:“日你娘的,是不是想着到饭点了,把老子的胃口膈应到了少吃两口肉,你就能多吃两口了?走吧走吧,今儿咱们吃肉喝酒干个痛快,少发你的骚了!” 谢漆跟着他去饭馆,路上擦肩而过的将兵全都喜气洋洋,待得进饭馆,更是有火头兵敲锣打鼓地宣扬:“晋帝暴君死了!死得好!兄弟们,今天敞开了胃口,庆贺那该死的暴君总算下十八层地狱了,吃个极兴!” 谢漆迈进饭馆的脚步一顿,指尖动了动,即刻恢复了如常。 身旁的将领高兴地讨酒来和他喝,他一口喝尽了半坛,惹来对方的打趣:“怎么?跟你那副将弄得兴了,连带着喝酒也豪迈起来?” 谢漆低声笑着:“是啊……”
第176章 谢漆顶着张易容脸与云军庆贺了整个下午,云军沉浸在死敌完蛋的喜悦里,仿佛很快就能越过濯河一路东下攻破晋国。直到天黑,谢漆才得以回到原身所在的下塌地,从声浪放纵当中解脱出来。 易容成副将的影奴和他待一块,门窗紧闭地给他守着,谢漆取出银针对着身上一系穴位扎下制住烟毒,只是唇鼻出血看着吓人。 影奴向他投来担忧的眼神,他轻轻擦过血渍示意没事,招那影奴前来坐下。 他顶替掉的这个主将心性猥琐滥情,但行军打仗有几分真本领,加之皮相确实长得得天独厚,私下里风流成性,不止和自己的副将玩那套霸王硬上弓的把戏,私下里还和其他人有一腿两腿三腿等等的混乱情史,其中就有一腿是云皇身边的亲卫队之一。 算算日子,也快到那亲卫队来与之私会的时间了。 谢漆这一队影奴顶替掉的是一整支同气连枝的势力亲信,从下级一点点往上侵蚀,他的下一个目标就是那个与原主媾和的云皇亲卫兵。方师父带着另一列影奴侵蚀,现在已顶替到了亲卫队的边缘,就等着谢漆这一支势力来互助。 有赖于前面影奴们悍不畏死的潜入和接应,兼近来云皇自上而下的松懈,他们得以顺利接近云皇的中枢。 谢漆想着事,身旁的影奴忽然轻声问:“阁主,陛下真的驾崩了吗?” 谢漆竖起一根食指抵在唇上,朝他摇摇头:“无论陛下如何,我们的任务都会延续下去,不用想太多,战时先听命于我和阁老,若我和阁老们都不测,就按着内部的排序轮下来。” 影奴立即点头,看着他的眼神充满了崇信,纯粹得近于盲目。霜刃阁本身有着超过百年的积淀,本身自下而上充斥着等级尊崇,这一代刚废弃了影奴循主的旧传统,崇信的血脉尚未斩断,转而无缝嫁接到了新的等级上。 不一会儿,两人的耳朵都竖起来,听见了屋外有刻意放轻的脚步声,谢漆和身边的影奴伪造出副糜烂样,门外脚步迟钝片刻方敲门,易容成副将的影奴过去开门,又以一副受辱的狼狈样落荒而逃。 戏演得这么逼真,陡然让谢漆内心想笑,那乔装的亲卫队士兵走进门来,脸上出现一股隐晦的受伤神情,谢漆便怔了怔。 那人关好门过来,谢漆故作不自在地整理衣物,吊儿郎当地问:“今晚怎么有空来?还以为你忙得很。” “不比将军忙。” “吃醋了?” 屋里一时静静,谢漆装模作样地把手扣在腰带:“要来吗?” “脏。” 谢漆便笑,掸掸手转移话题:“别这样嘛,我是真的以为你忙,那晋暴君一死,我以为陛下会更繁忙些,你大抵跟其他人继续没日没夜地值岗,哪里想到你这会还能过来。” 那人过来到谢漆身边坐下,个子比他稍矮些,身体一倾便靠在了他肩上,轻声道:“和上司调换了值岗时间,两天没阖眼,借你一靠,不求你消停,但求你闭嘴。” 若是谢漆易容的主将,此刻会把情人往床榻一推,不能走肾则决不走心地扬长而去。谢漆垂眼瞟过靠在自己肩上的人,看对方毫不设防地袒露出命脉,适当僵硬片刻后,轻声往那人耳畔安抚:“就这一次,睡吧。” 那人在私情欢场里安心地阖眼,也再没睁开眼。 翌日天亮,易容伪装成亲卫队士兵的谢漆走向云皇的直系部署。 与他交接的上司看见他,只做了个微小的动作示意对接,谢漆回应亲卫队的暗号,肃穆平静地走进最无声的漩涡。 走到对方近处准备交接时,那上司沉沉地看着他,谢漆没有维持平静,适时流露出了微弱的耽溺私情的羞愧神色,死寂片刻后,上司沉重的手搭在他肩上,低声:“趁早断了。” 谢漆维持着麻木的姿态,没有回应倾向,只闷声应了句:“属下知道了。” 上司没有察觉皮子底下换了个人,不再多说,只是搭在他肩上的手变得用力,片刻才离去。 与云军的其他部队不同,亲卫队有一半人是云皇自己的御林军,另一半是云国的千机楼死士值岗,方师父潜入的派系正是死士那一列,难度比谢漆这头大。正如前人史书记载的史实所证,所有集权领袖必用的手段是制衡,云皇极其倚重千机楼,同时又建立了另一支自己的御林军。 只是那位千机楼的楼主也是精明人,明面上与御林军交恶作对,私下里又令死士与御林军结交,两股军队势力博弈又联结,杂得很。 谢漆卡在亲卫队底层士兵的位置三天,亲身感受了这支帝王护卫军的内部机制,与晋军那头比较,云军这头属实高明不少。第四天时他总算与方师父碰头,会面时间短,夜里光靠着过人的眼力比划一堆手势,好似哑巴手语吵架。 方师父那头刺探出云皇决意在两天后夜里出袭,陈兵双水城,晋军的人形战争机器一死,云皇决意接下来不再保守,打算靠破军炮速战速决。 老少两人一获知这讯息都脊背冒冷汗,冒险传递出消息给唐维,心惊胆战到了两天后,发现晋军已在双水城前做好了防守准备。 晋军依靠着两河的天险,挖遍了双水城前纵深的壕沟,放水库闸门、兼引天然河水注地,把一大片干地挖成了泥泞不堪,最湿润的泥地能没过马靴。步兵能拔萝卜似地拔腿前行,但身后的辎重却犯了难,战马和战车都难以前行。 云军想推进远程的破军炮,像轰炸雍城那样轰炸双水城,却不知这一回的晋军因地设策,无声地融化了他们前行的征伐路。晋军已经管不上战后的修复,只管豁出去地保住战时的国境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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