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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糊,都是模糊的。 “离他远点。” 一道低沉的冰冷声音响起,突兀地把他从混沌中拽出来。 谢漆眨过眼,听到身前有叫声,定神一抬头,看到高骊将说话不干不净的一对男女摔在地上,浑身散发着可怖的寒气。 “你们是什么东西,也敢碰他?!”高骊刚从擂台上跳下来,方才看到谢漆出神地站在一隅角落里,一男一女都扯住了他,顿时怒发冲冠地冲过来抡起拳头。 地上的男人大喊道:“你又是什么东西?眼睛蓝色的狗杂种,我舅父是刑部梁尚书!你敢动我试试看,我明天差人抄了你家——” 高骊火冒三丈,一拳带着致人死地的力道,要砸下去时却被一双青筋暴起的手抱住,谢漆的声音在旁边虚弱地响起:“等等。” 高骊连忙转头,看到谢漆唇色发白,眼神还算清明。 “我来处理就好。”谢漆拼尽全力地把他拉回来,抚过他滚烫的手背,汲取了现世的温度,神智方彻底清醒地蹲下去看那对男女。 “你说你是梁家的?” 男人盛气凌人地推开怀里尖叫的女子,就地要爬起来:“不错!” “那你认识高沅?” 男人一楞:“你是什么人?竟然认识我表弟?” 谢漆顿了一顿,冷道:“不准你骂我主子,再让我听到,抄你全家的就是我。” 警告罢,他冷静地蓄势挥去一拳,梆当一声,直打得男人晕倒在地,鼻血横流。 他擦擦手站起来,除了高骊一脸“我也要揍他一拳!”的表情,擂台上下的人都呆滞地看着他。 谢漆朝众人拱手:“打扰了大家的雅兴实在失礼,我们就此告辞。” 转身牵起高骊要走时,身后传来一个女子的锐声:“打得好!” 一石激起千层浪,其他老少也都应和起来,骂那男人该当被雷劈。大抵是那姓梁的平时就欺男霸女,下层的平民早恨得牙根痒痒。 走出几步,高骊气得要转身:“不行,我要回去踹一脚那混蛋。” 谢漆只好环住他蠢蠢欲动的胳膊:“殿下,擂台的彩头呢?” “不要了。”高骊握紧他的手,鼻子直哼哼,“看到那傻缺堵你跟前,我也忘了这回事,懒得理输赢,彩头不是什么好玩意,又不重要,你最重要。” “多谢殿下的看重。”谢漆声音有些缥缈,松开手抬头看天上的月圆,“本想请殿下来游一遭长洛,善始善终地高兴一番,没想到也留给了殿下不好的记忆。” “我很高兴。”高骊伸手在他脑袋上一顿乱摸,“谢漆漆,你怎么又一脸没吃饱的耷拉样?是不是在想些没头脑的呆事?我今晚很开心的,有你陪着,我都觉得我高兴得像条狗。” 谢漆被他的后话呛住,咳得耳朵通红:“这什、什么话!” “我自我感觉就是这样啊……反正你知道我很快乐就对了。”高骊拍拍他的后背,看他一下子红到脖子里去便觉得可爱,“来日方长,以后还有很多佳节,到时我们再出来溜达嘛,换我请你吃饭,我甚至可以做饭请你吃,我厨艺还是不错的!今晚我见了很多稀奇古怪的事物了,天也不早了,那咱们勾肩搭背地回去吧?” 谢漆又咳起来,回去就回去,为什么要勾肩搭背? 还没说话高骊真就上手了,一边拍着他后背一边环住他,一贴贴就开心了,嘴里哼哼着今晚听到的满庭芳曲子。 谢漆忍了又忍,终还是没忍住:“快别唱了!” 五音不全!五音不全! “好吧。”高骊笑起来,五指比划着,“等我学会怎么唱到那个调子上,我再给你秀两手。” 谢漆撇撇嘴,委婉道:“歌舞都要天赋的。” “我会跳舞哦,明晚点个篝火,我叫上张辽,我们跳个戏狗熊的舞给你看。” “……” 一点都不想看。 走出花灯街区时,谢漆想到中秋不带两盏团圆灯回去太没仪式感,便又折回去买下两盏,据说是护国寺开过光的,十分昂贵。 他心中腹诽那鬼地方怎么还开拓了这等业务,但还是掏钱买下了。 他与高骊一人一盏,一手一缰绳,赶着马车悠悠回吴宅,高骊说话间不时蹦出些惹人发笑的笑话,整得谢漆原本有些低沉的心境又轻快起来。 到达时吴宅内灯火通明,谢漆忘记多想,和高骊插科打诨地来回笑谈,手中花灯不时便笑得流光溢彩。 直到他们一起走进吴宅的正堂,谢漆抬眼望去,只见正堂的主位坐着两个人,左边是继续端着风轻云淡高洁样的吴攸,右边……却是攥紧茶杯,面无表情的高瑱。 高瑱盯着谢漆和高骊手中提着的花灯,近乎目眦欲裂。
第25章 “我很喜欢” 谢漆走在高骊旁边,看到高瑱在位时,到底有些讶异,尤其是看到他座位旁边还放着一把雕工精致的手杖,恐是腿上的伤没有好全。 他提着花灯,心里想的是,甲一有没有随同高瑱一起来,有没有获得一个新名字呢? 高瑱忽然开口:“谢侍卫离开宫城后连行礼都忘了吗?” 谢漆微怔,还没出口高骊便环住他肩膀,脸上的傻笑消失,代以淡漠的冷冰:“一回来就有不速之客,真稀奇。世子我认识,说话的那个,你是哪根倒栽葱?” “殿下,那是如今的五皇子,您登基后将受封的太子。”谢漆微仰首在高骊耳边轻声提醒,以为是他和高瑱没见过几面认不得,随后提着灯朝他们简单的躬身:“玄漆见过五殿下、吴世子。” 他行礼时高骊没松手,于是只能简单地弯下腰以示礼节,高骊的手随着他的动作变成半搂着他,肢体接触的快乐冲淡了声音里的冷:“啊,原来是五弟,你们大晚上不去找自己的人共度良宵,怎么相约到这里了啊?” 高瑱的脸色极为难看,旁边的吴攸则是斯文地点头:“晚上好,三殿下,您今晚的夜游原可还愉悦?” 高骊又反问:“你觉得呢?” 吴攸遂假装淡定地泡茶了。 气氛透露着奇妙的凝滞,高骊抱了一下谢漆的腰,低头冲他笑:“谢漆漆,今晚你累着啦,先回去休息吧,待会我找你去。” 谢漆也觉得待在这尴尬,点过头拿过高骊手里的花灯:“是,殿下的灯我拿去挂着。” “好哦。”高骊愈发喜上眉梢,也不搭理在场的两个大灯泡,亲昵地在他脑袋上摸了两把。 前几天时谢漆对他的举止还有些别扭,现在并不在意,带着两盏花灯头也不回地离开正堂,自踏入这里,除了进门第一眼看了高瑱,之后再不给予半个眼神。 只不知道这人和吴攸相约跑来这里是讨什么嫌,他牵挂的是高骊一个直肠子应付两个石榴心眼会不会吃亏,快步到高骊寝屋把灯挂上,一翻窗便跃上了屋顶,想折回去看个情况,却在屋顶上见到方才挂念的甲一。 甲一像是专门蹲守着等他,激动的声音从面具下传来:“玄漆大人!” 谢漆一掠到他眼前,笑道:“中秋快乐。” 甲一眼睛顿时有些湿润:“您也是……” 谢漆拍拍他肩膀:“有话待会说,我先去正堂,和我一起?” 甲一忙拉住他:“大人不用去,五殿下今夜来不为什么,只是想向三殿下提议,把您要回文清宫。” 谢漆顿了顿:“你也希望我回去?” 出乎意料的,甲一摇头:“属下有事想向您汇报。回文清宫后,殿下大病了一场,宫中秩序稍乱,属下深夜侍疾时听到了殿下的呓语,当时不敢置信,探查后发现寝宫地下果真暗凿了一个密室——殿下病中呓语,便是将您永远关进密室中!” 谢漆皱起眉,这时甲一解下面具:“大人,您看看我这儿。” 谢漆抬眼,竟在甲一左唇侧看到了一点刺上去的朱砂痣,位置与他自己长的一模一样,他顿时火了:“他在你脸上刺的?” “殿下还给属下取了新名,像个女郎的名字,”甲一摸着自己那颗人工痣,表情苦大仇深,“叫谢如月。” 谢漆蚌埠了:“……” 甲一——谢如月把面具戴回去,眼神也透露着一言难尽:“殿下平时都和往常没有区别,只是在和大人你有关的事情上,好像有些失智。属下看他是牵挂您的,不像是真的弃您不顾,可是真不舍,他又拖了这么些日子才来找您,属下也不知道他想的是什么,只是直觉,您要是回文清宫,恐怕会被伤害。” 谢漆无语地揉揉眉头,笃定道:“三殿下不会接受他的提议,随他折腾去,不过是些天之骄子的占有欲、胜负欲作祟,今夜过后他必不会再向高骊开口。” 他抬头看谢如月:“你还想继续守在他身边么?” 谢如月点点头:“殿下到底孤独,属下还是想多陪伴主子。而且,若殿下有什么反常的、想伤害您的举止,我也好在暗处处理一下。” 谢漆无奈地拍拍他的肩膀:“小心些,不用理会我,照顾好自己就够了。” 谢如月朝他笑,正此时,夜空飞来他的鹰,轻啼三声,寓意高瑱已走,他只好急匆匆地告别:“殿下要回宫了,大人,您一定要保重。” 谢漆目送他远去,思及高骊说会过来找他,便不再来回跑,沉默地坐在屋顶上吹风。 如果没错的话,高瑱之前那杯迷魂汤不是为了弄晕他送给高骊,而是想把他……囚禁起来? 这是什么疯行? 如若不弃,那便从一开始便回绝吴攸就是了,不敢回绝,却又妄图囚他,脑子怎么想的? 不止高瑱,还有一个高沅, 谢漆头疼地按住脑袋,在东区时脑海里闪过了不少片段,可他怎么也记不起那究竟是何时发生的事。但那转瞬即逝的片段里有一双乌金靴,他死都不会忘记那双靴子。 高沅就是穿着那样华贵的靴子,一遍遍碾在他腿上,直至他跛腿。 他厌恶高瑱,失望透顶,对高沅却是一种混乱的恐惧。 那就是个阎罗一样的疯子。 是真的有病。 谢漆绞尽脑汁地想回忆起什么忘却的记忆,可惜怎么想都无济于事,心里梗着的刺愈发锐利。 正无措时,他听到屋顶下有噔噔噔的脚步由远及近,很快便是放声呼唤:“谢漆漆!你是不是又跑屋顶上去啦?” 谢漆一愣,滑到檐角去回应:“殿下,我在这!” 高骊那脑袋正从窗口探出来,一见到他便发出“嘿嘿”的笑声:“你不用下来,我要爬上去和你一块压瓦片。” 谢漆忙伸手,嘴上却道:“殿下这么魁梧,要是瓦片不够结实裂开了,你会掉下去的,我可拉不住你。” “那就摔呗。”高骊握住他的手,笑意怎么也止不住,本是个长相冷峻的混血,谢漆也不懂怎么他一笑便能这么暖心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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