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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骊继续喂他喝粥:“好啦,别乱动,别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神医说你饿坏了还不自知,才会透支成这个样子,怎么样,睡了一天一夜,现在有没有舒服点呀?来,继续张口,再吃一口。” 谢漆呆滞地张开口又吃了,不敢乱动,整个人像泡在棉花糖做成的云彩里,飘飘乎地忘记了思考。 嗯,真舒服。 算了,还是别救我了。 高骊把手里一碗粥全部喂完才松了口气,一只手戳戳谢漆的肚子,另一手戳戳谢漆的脸:“是不是还想再吃一碗啊?怎么现在呆呆的?小先生?小谢大人?” 谢漆迟疑地点头,后脑勺隔着衣服蹭到了,整个人陷入了一种贤者的飞升状态。 “……竟然饿到没力气说话了!”高骊大惊失色,赶紧先把他放下,慌慌张张地跑出去再弄一碗粥。 于是谢漆自己一个人空落落地枕在枕头上,双手合十,呆滞地对着天花板忏悔自己内心的亵渎邪念。 没过一会儿高骊排山倒海似地又冲回来,又扑到床头把他捞起来,继续沿用刚才的姿势喂他喝粥:“来了来了,这回里面加了点碎肉跟蛋花,咱们再干他两碗,待会你身体就有力气了!” 谢漆心虚地抬眼,看到高骊满眼的心疼和关切,内心愈发觉得自己真不是个东西了。 但饭还是要吃的。 于是又舒舒服服,飘飘然地枕着喝了两碗粥。 “怎么样?现在有没有觉得自己是个鼓起来的皮球了?”高骊放下碗却不放开他,伸手捏捏他的脸,“才出去了七天,感觉瘦了一大把,嗯,都瘪了。” “没有瘪。”谢漆别开脸,在内心对自己的脸左右开弓,“现在浑身都充满了力气,殿下,你……你不用这样抱着我,我可以坐起来。” “不用着急,刚醒来呢,刚吃了饭,先这样子窝着消化消化。”高骊伸手在他腹部上隔空比划,“可是你的小腹还是平坦的,要不要再吃两碗?” “不用了!”谢漆心想再来两碗他真的要顶不住了,捏捏拳头酝酿起四肢的力气,咬牙挣脱坐直起来,眼睛不由自主地又去瞟了他的胸膛两眼,随后便像做错事一般低下头。 高骊略微有些受伤,以为他抗拒自己的怀抱,便试着去捏他的手:“身上疼不疼啊?” 谢漆摇头,换左手给捏,举起右臂动了动:“不疼的,右臂有几道伤,神医没说伤到经脉吧?” 高骊开心地捏着他左手的五指:“没事的,右手上是些外伤,神医给你缝过针,等拆完线就不大疼了。但是你这手在一个月之内不要提任何重物哦,除此之外还有你的腿,你的腰……” 高骊絮絮叨叨地嘱咐起来,谢漆想到自己是在他的注视下上的药便不大自在,搓搓指尖道:“殿下,那些杂事可以让医女来的,我一身狼藉,不知道沾了多少血腥和尘埃,脏了殿下的手怎么办?” 高骊没料到他竟然会有这样的想法,心脏猛然一缩,眼泪瞬间在眼眶里打转,扣紧他的左手反压在下:“你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啊?你的伤都是为了保护袁鸿他们而受的,四舍五入全都是为我遭的罪,我给你擦一擦,我抱抱你,我看看你,怎么了?哪里就脏了?” 谢漆看到他眼眶里的泪水吓住了,语无伦次:“我……” 高骊伸手又抱住他,呼哧呼哧地粗喘一会,低声道:“我们谢漆漆干干净净,还会偷偷在鞋子里放花,干净得不行,一点也不脏。尘埃和血腥都是别人跑来蹭你身上的,跟你没关系,别说些有的没的傻话……那我还是北境土生土长的混血乡巴佬呢,跟国都城里的世家贵公子完全比不上,你怎么不嫌弃我?” 谢漆怔了片刻,垂眼看自己的手背和指尖,依稀能想起无数浓稠的鲜血从指尖溅过的触感,只是现在表面洗干净罢了。 他踟蹰地抬手,拍拍高骊的后背:“殿下是很好的人,能遇到殿下是我的福分,为殿下尽忠是我的本分,我怎么可能会嫌弃你?” “哦。”高骊抽了抽鼻子,“哼!!” 谢漆笑了,转移话题问起北境军的情况,听到袁唐两人平安没事,已故士兵的家属全部安顿在城郊,内心好受了许多:“那今天岂不是九月初二了?殿下,再有七天你就登基了!” “人人都提醒我,你就不用想东想西啦。”高骊眷恋地摸摸他后脑勺,“是不是还要问我什么时候到宫城里去住啊?好啦我来主动报备,拖到后天就去,明天我要去城郊看一下父老乡亲,之后袁鸿、唐维、张辽等将士安顿在我们之前住的那吴宅,他们会注意好自己的安危的。只有谢漆漆你,如果你的伤势没有好转,你就继续在这里修养几天,之后再到我身边来。” 谢漆立马振作:“都是些皮外伤,不是什么大事的,我后天就跟殿下一起走。” 高骊捏捏他耳垂:“这可不是你口头上说说的,等明天神医来给你换药,看他怎么评价你的伤势。” 谢漆揪住他衣角:“当真没事的,韩宋云狄门之夜受的伤比这一回重多了,我不到一个月照旧上房揭瓦……” 高骊顿时抬起两手一起捏他双耳,忿忿道:“谢小大人比我有文化多了,知道什么叫欲速而不达吧?我看你是被高瑱那类人忽悠瘸了,有事一件件办,有伤一天天养,小时候就拔苗助长,长大了不能再走捷径了,你知道神医怎么说你的身体么?” 谢漆一愣一愣的:“怎么说?” 高骊想了想,吓唬他:“说你再不多多爱惜自己,再过十年个子就缩水!” 谢漆瞳孔地震。 “而且你左膝盖以前就有旧伤积攒着,弄不好不出五年就变成小瘸子了!到时候谢漆漆要想和我一样虎虎生风地走路,就得在左边的靴子里填厚厚的一层干花!那样才能维持平衡。” 谢漆有些自闭了,弱弱道:“有那么严重么?” “那是。”高骊一本正经,“到时你连屋顶都跳不上去了,犯了错哪也跑不掉,被我抓在手心里一顿……咳。” 谢漆想到自己来日真的可能再次沦为废人,老实地问起他刚才说的伤后注意事项,高骊窃喜地事无巨细再说一遍,以及重重提到别的。 “神医说要让你多哭哭,说你压抑着太多东西,有心病。” 谢漆一头雾水:“可我心里很健康。” 除了馋高骊那什么的亵渎之念。 “好吧,这个来日方长。”高骊也还没想到怎么做,“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多休息,多吃饭。” “需要喝药吗?” “那必须!”高骊一拍脑袋,把他放在床上捏捏,“光顾着沉浸在你醒来的开心当中,我去看看他们药熬好了没有!” 他活力十足地跑出去,刚出门又想到什么,掉头来问他:“怕不怕苦?要不要给你带两颗糖?” 谢漆失语而笑:“不用!” 听着高骊的“好嘞”和远去的脚步,谢漆平复思绪继续看天花板,脑子里数之不尽的念头转了又转。 高骊没一会又跑回来,兴冲冲地过来喂他喝药,不由分说地又把他拎到怀里去团住,谢漆抛下良心和道德,一口气把苦得发涩的良药喝下,苦得眼神麻木,放弃道德的谴责往后一靠,沉默地贴贴高骊的胸肌。 “张个嘴。” 谢漆顺从地张开,高骊的指尖便把一颗蜜饯塞到他口中。 一阵突如其来的甜意蔓延进四肢百骸,甜得谢漆舌尖打了个哆嗦,怔怔地抬头看他。 高骊自己也含了颗蜜饯,顶得腮边鼓起一小块,眯着眼回味,虽然此时没有憨傻地笑起来,虽然五官仍然冷冽凶戾,神情却透露着不言而喻的温柔。 谢漆怔怔望着他,忽然不知为何,眼睛湿润起来,但失控也只是一刹那,很快又恢复成面无表情的冷淡。 “好甜啊。”高骊赞叹着,把谢漆团得紧了点,“谢漆漆,蜜饯甜不甜啊?我从厨房那边顺手拿过来的,真不错。” 谢漆支吾着说是,又说:“小孩子才喜欢甜津津的东西,我不是小孩。” “哦,那可能对你来说太幼稚了,对我来说刚刚好耶。” 高骊可能是被甜舒服了,团着谢漆轻轻摇晃了一下:“以前在北境喝不上酒,糖也是稀罕的贵重食材,记得有一年生辰,师父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一袋糖,简直堪比过年,那个味道我记了好久啊。” 谢漆心酸地轻拍他的手:“您就将是陛下了,酒也好,糖也罢,都应有尽有,取之不尽。” “昂。”高骊低头用下巴蹭一蹭他额头,“神医说你饿坏了,是不是你这七天在北境军里吃不到什么东西?让袁鸿两口子饿到了。” “不。”谢漆摇头,“唐大人几次熬粥都先分给我的,还有好心的士兵也把自己的干粮分给我。” 虽然口感属实难以下咽就是了。 “你不说我也知道你吃的时候在想什么。”高骊笑着用唇轻轻摩挲他额角,“说起来,昨天晚上你睡得沉,我把你发绳解开,帮你简单地洗了一次头,你的长发和我完全不一样,特别柔顺,又直又滑,舒服得我都不愿意撒手。” 谢漆想问自己是不是连发梢都沾到了血,最终还是安静地听高骊说话。 “你是长洛城这样的好水好地养出的漂亮美人,从头到脚都挑不出毛病,好看得让人第一眼见了就忘不掉。”高骊又夸他漂亮,轻手摸了摸他的腰,又认认真真地说,“我好希望北境的那些小孩落户在这里之后,在好山好水里不愁吃穿地长大,不用吃你我吃过的苦,长得像你一样漂亮,勇敢。” 谢漆原本想反驳自己并不漂亮,但听到他后面那么讲,头一次没有否认,点头认真地回答—— “一定可以的。”
第33章 翌日医师来给谢漆换药,所幸绷带拆开后观伤势恢复得不错,医师同意谢漆明日可以和高骊启程回宫城。 “老朽回去和世子说好了,以后定期入宫,替两位瞅瞅。”医师收好针拍拍谢漆肩膀,“小命一条,珍惜点用。” 高骊在一边蹲着,跟着摸摸谢漆脑袋:“记住哦。” 谢漆忙点头:“不知神医您贵姓?” 医师道:“姓神名医。” 两人都笑开,越发觉着这小老头有趣。 谢漆惦记着今天高骊要去城郊,便问:“神医,我已经躺了两天了,可以出去走动走动么?” 这神医一眼看穿:“哦,你是要跟着他出城去?不要骑马,走路注意点右腿的伤,少走一点就行。” 谢漆道谢,唇角忍不住扬起来,再躺下去他觉得自己着实要变成发霉的野蘑菇了。 神医啧啧数声“年轻人哟”,刷刷几笔留下一张加密的狗刨字药方,拍拍尊臀走去看另一对两口子了。 等人走了,高骊去捏谢漆的脸:“我就出去一趟罢了,你也要跟着?小谢大人,你是小跟班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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