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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去这张背影,其他照片看起来都是手机拍下后冲洗出来的,还有早期智能机过曝的残影。唯独背影这张清晰一些,和柳江的自拍一样,是拍立得拍出来的。 我把相册立起来仔细分辨,发现这张背影是我。 我坐在柳江卧室里的窗沿上,两脚悬在窗外,屋里没开灯,那时候的我看起来比记忆中单薄些,怪不得一眼没认出来。 但对于这张照片的拍摄我毫无记忆,有可能是他偷偷拍下的。 我心里浮现出一些难以形容的情绪,我决定暂且不谈,继续向下一页翻去。 相片是按照时间顺序排列的,一开始出现在照片里的人看起来都是青涩懵懂,柳江自己也还是黑发,很多照片也拍得粗糙,毕竟那时候智能机还没普及,学校里也不让学生带手机。 但从某一刻开始,我的眼前忽然亮了起来,因为柳江染银发了。 最开始是一张从下往上的仰拍,能看见他直挺的鼻梁和眯起的狐狸眼,额上是银到发紫的头发,透过阳光来看,几近透明。 如此死亡的角度也能拍出几分味道来,不枉我对柳江的评价。 从此处开始,柳江的手机像素稍微高了些,也多了一些他和别的人的合影。有在舞台后的,也有在阳光下的,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他开始乐队演出的时候。 再往后翻,那几张熟悉的面孔也开始重新出现了。 有从后面偷拍的耗子与彭小夏,还有翻墙被挂住了后脖颈的梁毅,有从教学楼上偷拍的五五开老叼,还有在奶茶店里的合影——等一下。 我当场把影集翻回去,视线定在那张奶茶店合影上。 这应该是某次演出之后的全员合影,合影地点在奶茶店的柜台前,身旁堆放着乐器箱,柳江不在镜头的最中间,但他依旧最显眼,而柳江身边站着的是一个我没见过的面孔。 身高略高于当时的他,长相还算温和,戴了眼镜。 都不用专门解释,我知道这是谁,这就是柳江的“哥”,这是顾童宇。 之前有人说我这个人挺怪的,好胜心强到变态。当一个大目标摆在眼前时,正常人有的会躲,有的会唉声叹气,而我不一样,我直面挑战时第一反应就是会笑。 就是这小子?接受挑战。 说真的,我接受挑战。 我迅速把相册向后翻,其实这本影集并没有填满,只有一半左右放了照片,而照片从时间进度上来说只到高中结束,那以后也不知道是不流行冲印了还是不方便带相片了,只偶尔有一两张柳江跑演出的合影,或是他当年的一寸照。 随着照片的跨度越来越大,相纸上留存的记忆也越来越少,我索性直接合拢了相册,望着灯光下腾起的烟尘,一些说不明白的情绪在心底里叫嚣。 上一世过得着实不完美,所以再过一世会更有经验,况且现在这一世可以过得无限慢,我有无数次机会。 我一定能做好,就像柳江在信里说的——要鲜衣怒马,要少年得意。 我站起身,把那封信重新塞回信封里,夹到相册间,又把牛皮纸箱里倒出来的东西规整好,放回箱子里。 别让柳江只望着我的背影了,这一次让我也转过身来问望向他吧。 叫作悔意的那天总会过去。 上啊,杨平生! 【作者有话说】 上啊,杨平生!
第14章 你找到柳江了? 走在去往地铁站的路上,我信心倍增,坐在空无一人的车厢里,我踌躇满志,来到公司楼下,我摩拳擦掌。 甚至在进公司大楼之前,我先去找了一趟耗子。 耗子正在卡车上给救济品归类,见我来找和领班打了声招呼,跳下车斗来找我。我俩站在旁边的休息区,他听说我问怎么解决对喜欢的人的身边人的吃醋问题时,差点把纸杯里的速溶咖啡喷出来。 他问:“你找到柳江了?” 我赶紧摇头:“没有,我做个假设罢了。” 他擦着嘴角的咖啡,回应我:“确实,不然你第一句话肯定不是这个。” 确实。 而且我要是找到了柳江,第一件事会是跟他吃醋吗? 他沉思,摇晃着纸杯,然后回答我:“按我的经验——信息差。” “信息差?”我眯起眼睛。 “信息差。”他言之凿凿。 按照耗子的说法,所有爱情之间的矛盾都是由沟通不畅引发的,也就是信息差。 我没有具体去跟他说我的处境,只是假装做出了一种假设,我跟他说我做了场梦,梦见我有了新的恋人,而我和恋人之间出现了让我妒忌的另一个人,醒来后我不知道该怎么破局,所以才来问他。 耗子一如既往的热心肠,又或者是以为我已经放下了,没有只丢下一个“信息差”就让我自己分析,而是设身处地的为我提供了几种假设。 他问:“你和这人交流多吗?” 我摇摇头:“几乎没有。” 他问:“也就是说你对他没什么了解?” 我点点头:“知之甚少。” 我把纸杯放下,只为用手撑住下巴,做出一副深入分析的表情,然后对我说:“那从你的角度判断,他会是一个比你优秀很多,或者是让你完全比不上的人吗?” 其实我想说怎么可能,但细想还是应该自谦一点。 我说:“我们差不多。” 耗子点头:“那你应该主动去认识他一下,破除嫉妒的第一步就是了解,可能你们认识了,反而会发现事情其实很简单。” 不愧是学生时代起就和班花谈恋爱的感情大师,我感觉胜券在握,正准备道谢后道别时,一种可能性忽然闪过我的脑海。 如果这“差不多”是我主观的臆断呢? 我又问耗子:“如果,我是说如果,这人各方面都比我强很多呢?” 耗子很高情商地说:“那我只能祝你好运了。” 祝我好运。 在向上的电梯里,我反复回味耗子这句祝福。 电梯到达楼层,提示音后,我面对着空无一人的的办公区。 不管怎样,让我来会会他吧,会会这个可能与我“差不多”,也可能让我望尘莫及的人。 我坐在办公室的矮凳上,服务器启动,一阵风扇空转的嗡鸣声后,我坠入了空洞的黑色中。再感受到光线时,我发觉自己正站在走廊里,而我的手正被人握着。 时间回到柳江抓住我的那一刻。 这一次我感受清楚了,他抓的是我的小指和无名指。 不过就在我回过头来的一刻,他猛地把手松开了,接着他退后一步,说出了下一句话:“怎么可能没事?班主任说你要被停课了。” 人真的很奇怪,无论当时感觉情绪有多上头,一旦过了那个时段,一切都变得不重要了,甚至还有点好笑。 我盯着他,他大概也看出了我脸上的无所谓,皱起的眉头慢慢松开了。 我说:“是有点事,因为我接下来两天都不用上学了。” 话说完,我嘴角止不住地上扬起来。 柳江脸上的茫然转为疑惑,最后转为嫌弃,他放大声音质疑我:“哈??” 我揉揉太阳穴,解释:“没你想的那么严重,就是打了一架,你看,我不是没事吗?” 如果秦博文能把嘴闭严一点,那就更没事了。 柳江开始数落我:“敢情你小子的阴沉劲儿都是装出来的!” 见我满不在乎,他又问:“为什么打架?” 我是想解释,但现在有个问题,老叼在楼下等我呢。 我说:“晚上去你家告诉你吧。” 不过我是故意这么说的,因为我知道这几天他要跟他哥见面。 所以我在提议完上一句后,下一句装出了恍然大悟的样子。 我说:“哦,你哥要来吧,那我们下次再说。” 说罢转头就走,他果然在两步之内拉住了我,但这次没那么暧昧,他拉的是我的校服后襟。 “怎么总说的像是我要欺负你——带你带你,带你总行了吧!” 我背对他,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 我没转身,只是冲他招招手,说:“那我们晚上见啊!” 我把这副好像略有不满的状态保持到了楼梯间,在走廊里把拳头一握,用力“嗯”了一声。 干得好,杨平生! 明明关起脑子张开嘴就能解决的问题,过去居然被我想得如此之复杂,属实是不应该,好在我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这一次,我要夺回属于我的荣耀! 然后我又把这份欢呼雀跃保持到了楼门口,在瞧见门口的人后,我的嘴角瞬间就耷拉下去了。 因为在门口等着我的不止有老叼,还有西装革履的我爸和他的律师。 在如常计划外,我是一个想通了某些情理的成年人,而在如常计划里,我是一个犯了错要被家长押回家去的倒霉高中生。 律师开车,我和我爸坐在后座,我看着左边阳光明媚的人民公园,我爸看着右边缓缓行驶的屠宰场冷冻运输货车。 我爸和我妈是不屑于和我促膝长谈一些人生道理的,也可能是因为有律师在场,总之车开到一半律师先坐不住了,他主动告诉我对方要求私了了,没什么大事,我歇两天就可以重新回去上学了。 我点头应了一声,我爸很恰得其分地叹口气,没有发表任何态度。 车送到地方,他递了我一张名片,说这是市里三甲医院出来的主治医师开的个人咨询室,让我有什么问题就去,最好这两天就去一次,去跟专业人士交流。 他唯一认真跟我强调的地方就在:“找时间我们三个出来吃个饭,你妈不会跟你生气的。” 我统统点头答应了。 我爸的车走远,我迈进公寓大楼,第一件事就是把名片扔进垃圾桶里,第二件事就是把和我爸我妈吃饭的打算抛到脑后。 我要去找柳江啦! 当天我并没有晚上才去老城区找他,因为柳江下午也溜了。说溜有点不太恰当,因为他是名正言顺地跟班主任编了个理由后走的,不知道是事假还是病假,总之该做法十分之不值得提倡。 反正下午两点的时候柳江成功到家了,给我发消息让我过去。 那时候智能机刚普及,我用的是某款仍保留有home键的型号,而柳江用的是某款还没进化出home键的型号,我俩发的表情总是不互通,所以我这边看到他的消息很大程度上是这样的—— 前面一串大大小小的“”,中间一句“到了,来见”,后面是一个波浪号和一个感叹号。 后来我才知道前面那是他的颜文字,据说挺可爱的,欣赏不到实属可惜,但不重要,我此行的第一个重点还不是要放在他身上。 有个人,我想单独见一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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