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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对于人来说就是本能的危险,在末日里更是如此。 但今天的我想要弄明白——不,是我一定要弄明白。 如常计划重新启动,我重新进入模拟,不过这次我没直接来到虚拟世界里,我到了前厅。 系统本人正站在酒店大厅的前台后,还是那一副管家打扮,他面容谦和地看我一路走过去,从容地和我对视。 我双手拍在柜台上,脸凑近了问他:“‘不要叫醒我’,是什么意思?” 系统难得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他说:“请您再重复一遍。” 我再次意识到他并不能看到我所想,用手指按压着眉头,理清思绪重新提问一遍。 我说:“现实中的柳江给我写了封信,告诉我不要叫醒他,这是什么意思?所以模拟中的柳江是可以唤醒意识的对吗?” 系统面对着我,两手打开,又重新交握,一副不知道怎么跟我解释的表情,他脸上的笑容尴尬而不失礼貌。 “我相信这点您自己都已经清楚了。”他回答我,“任何尝试与NPC说明现实世界的行为或语句都会导致系统错误,直接中止模拟进程。” 他的平和语气让我稍微冷静了些,我闭起嘴,听他继续说。 “另外,”他继续阐述,“你说您朋友给您写了信,但只要是人为的东西一定会带来误差,您不考虑您的判断是误判吗?” 我由平和冷静转变为了彻底哑火,两手从前台撤走,开始将手一并按上自己的额头。 确实有可能是误判。 如常计划有自己的运行逻辑,然而现实世界没有,这封信的藏头很可能只是一个巧合,虽然柳江与我会在诗的藏头里留下信息,但那只是如常计划里开始的。 现实中有过吗?我不记得了,真的不记得了。 所以这可能只是一个巧合。 或者它不是巧合,只是柳江不是如此的用意,他可能在表达着某一天的快乐心情,或者只是单纯在回忆中沉湎于过去的美好。 不要叫醒我——这很可能只是一个没有意义的玩笑话。 系统看着我,又抬手示意:“您吃一颗柠檬糖冷静一下。” 我吃柠檬。 我心里暗骂,但还是拿走了糖。 系统双手交握:“首先,模拟内的世界是否会影响外部世界这点仍在考正,但可以肯定的是,外部世界不会从根本上影响到内部世界,换言之,您没有上帝之力,只能尽到您身份该尽的力。” 所以我不能唤醒他。 但我准确抓到了盲点,我问他:“你说的内部世界能影响外部世界,具体是什么意思?” 不过我很快意识到这大概是个超越权限的问题,我用舌头给嘴里的糖翻面,等着他来拒绝回答我。 然而并没有。 他平和地回答我:“因为模拟世界本身就会产生极大动能,这里我用现代物理学为您解释——材料力学中,过多的势能会逸散,流体力学中,流速快的区域会对流速低的区域产生吸引力。” 毕竟我也是理综优异的优等生,我很快明白了他所想表达的意思。 因为创造一个虚拟世界本身就类似一场持续不断的爆炸,爆炸会产生冲击波,同理,模拟也有它的余波。 在如常计划还作为我公司的新一阶段开发项目时,我们在产品会议上就讨论过这一部分的内容,甚至研发部还专门独立出来一个小组,用于研究模拟世界可能会对现实造成的影响。 可惜在大灾变发生前,他们只得出了模拟世界可能对测试者的心理产生影响的结论,大概类似于沉迷网游,或学会了什么网络流行用语而说个不停。 当时说出这条结论时,还是他们研发进程会议中的放松讨论环节,听着小组报告的结论,大家都忍不住会心一笑,相互提醒着千万别沉迷游戏。 那时的我也是人群中不以为意的一员,现在的我却像是被这场计划剥夺了心智。 坐在地铁里,走在末日黄沙中,在狭小的住所窥探外面的遥远枪鸣声。这些时刻里我的内心所想都是连城那仿佛无尽的春天,以及春天里那个被风吹起校服下摆的身影。 或许这就是我正在询问着的影响——如常计划从内到外的影响着我,给我希望,也让我绝望。 我忽然抬起头:“那这封信有没有可能是模拟中的柳江带来的?” 好吧,我问了一个很蠢的问题。 蠢到我觉得系统下一秒就要笑了,但是他没有,他说:“很抱歉,这是一个超越权限的问题。” 什么? 我本来还全身无力地倚靠在柜台上,这下猛地站起身来,双手再次按上柜台。 我问:“超越权限?” 好吧,我又问了一句废话。 不过,难道这说明另有隐情吗? 一道逻辑迅速在我脑海里打通了,我问系统:“这关还有多久结束?我要怎样才能迅速成功?” 只要能迅速把这关成功结束,我就能马上知道这封信来自哪里,或许我就能知道柳江在哪里! 系统依旧恪尽职守地保持着他的平和态度,他回答我:“关卡结束的时间,取决于您完成要求的时间。” 也就是说,我还有不确定长的时间来完成让柳江喜欢我这件事。 我的第一个问题已经解决了,系统开始回答我的第二个问题:“至于怎么成功——我觉得这个问题您会比我清楚。” 话音落下,我们两方都沉默了。 确实,我不能指望一条模拟程序来帮我追别人。 就在我重新用手臂支上下巴时,系统忽然有了动作,他走到接待处的出入口处,将推拉桌板打开,走出来,停步在我面前。 他的忽然接近让我有一丝紧张,我把下巴从手臂上抬起来,一脸疑惑地看他。 他站得笔直,目光向下看着还倚靠在接待处桌面上的我,眼睛里似乎闪过了一丝狡黠。 他说:“但我觉得,您似乎一直在尝试对模拟中的角色进行唤醒。” 语调还保持着谦和,但我觉得他想表达的意思明显不是这个,我甚至觉察出了一丝威胁。 我慢慢站直,没闪躲,但余光已经在搜寻着可退的路了。我不知道在这里我该怎么唤醒自己,也不知道在这里受伤害会发生什么。 我听见远处走廊里有电机的隆隆响声,靠近电梯的廊灯闪动几次,廊灯的闪烁频率像极了脚步,由远及近。 不过就在廊灯的跳跃近在眼前时,我忽然看到系统眼里的阴霾一扫,他重新恢复了那副温和谦让的神情。 他说:“不过没关系,我可以和您展示一些内容,以从根本上帮您打消顾虑。” 啊? 我的手已经在身后摸上了前台的花瓶边沿,如果系统再慢一秒恢复正常,我可能会采取些对策。 我闪躲着回答他,手尽量自然地从花瓶上挪开,总算站定以后,我深呼吸,回答他:“展示什么?” 系统微笑:“请您随我来,我们需要乘坐电梯去指定关卡。” 说罢,他已经转身向着电梯去了。我把胳膊撤走,校服衣袖又差点把刚刚放好的花瓶带倒,我急忙扶稳花瓶,系统依旧淡然向前走,没注意到我这边的异动。 跟在他后面,我忽然发觉他个子很高。 个子高,四肢修长,举手投足之间有种独有的优雅感,没有高个头可能产生的笨重。若不是因为和他站在了很近的距离,我都没发现他竟然有这么高。 一般来说酒店配备的待应生不会选身材特别高大的,因为压迫感会很强,而且不能与其他服务者统一。 不过眼前的侍者并没有给我太强的压迫感——除了刚刚那几秒钟。 而且其他的服务者——我环顾四周,再次确认这里只有我和他。 他的外型大概只是某个开发者的兴趣吧。 他已经停在了电梯门前,门向两侧开启,他伸手拦住一旁电梯门,示意我先入内。我尽量自然地从离他最远的位置迈入了电梯,钢缆绳响起,我们到达了标识为“1”的楼层。 他要带我去回顾之前的关卡? 脚步向前,我们停在了标识为关卡“1-1”的门口。 他停下脚步,转头看我,同我解释道:“此处是您已经通关的关卡,如果您选择回顾,会重新以测试者的身份进入,产生的影响不会改变您目前的测试进程,您也可以不用在乎之前的目标,而是以自己的体验为主要目的进行随意探索。” 我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我说:“也就是说,我可以在回顾时发现之前没有发现的事情。” 他微笑,对我的回答不置可否,门打开,我同他一起迈进一切看似平常的红纹地毯房间。 转眼间,我们来到了第一关的山坡上,这是我和柳江第一次见面的那天。 人真是一种很奇怪的东西,总会赋予普通的季节或地点以特殊的意义,比如现在的我,在经历过两次这样杨柳絮纷飞的春天山破以后,我就总觉得这样的天气与场景就是我与柳江相遇的代名词,或许下一秒,那个还没来得及长得太好看的柳江就会冒出来。 但是侍者没给我这样的机会,他转头向着与学校相反的方向走去。 待我匆忙跟上他的步伐,他与我解释:“我要带您去前方的高楼——那里视野会广阔些。” 广阔? 确实,这片全是未改造的西洋建筑,只有前方一处观景塔高一些,能乘坐电梯直达顶层,俯瞰整座连城。 跟着他走在路上,我很快发现了一件事,那就是路人对他的存在似乎视而不见。 个头高又装备齐全的侍者忽然出现在街道上,纵使连城是一个相对包容的旅游城市,也肯定会有人对着如此奇装异服又气质独特的人回头。 但没有。 走在路上,所有的路人只是一如往常,小摊贩在闲聊,上班族在蹬自行车,赶路的学生一路奔跑,他们只是在即将撞上我们时忽然侧身,就像我们只是个路标一样的障碍物。 到达观景塔,我的疑虑被进一步证实了。 这座塔需要提前购票,然而我们只是走到检票闸机口,闸机门便自动打开了,身后排队的旅客像是没看到前面的我们,只是在自顾自的闲聊着。 站在观景电梯里,侍者仿佛已经看出了我的疑惑,他把戴着白手套的手在身后背好,向我说道:“这才是这个世界该有的形态。” 我看向前方,电梯的弧形观景玻璃外是逐渐扩大的连城样貌。 穿城而过的江水,逐渐密集起来的建筑,以及夹杂在现代建筑之间的西洋小楼,这一切都是我熟悉的样貌,这就是我成长过的连城。 然而随着视角升高,我很快发现了异常。 在视野最远处,我看到了一道仿佛磷火的天光,像是光,又像是单纯的火焰,燃烧在地面上,直达天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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