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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我转头望向侍者所在的隔间时,却发现他忽然消失不见了。 刹那间,一切像是重新按下了播放键。我听见拉门外响起了食客之间的交流声,后厨的锅铲声,还有头顶排水管道的嗡嗡响声,一切重新回到了我的耳朵里。 眼前的门被人推开了,来解手的客人被停在门口的我吓了一跳,接着颇有礼貌的绕了半圈,向隔间里去了。 我没再继续停留,撑住被他推开的门,洗过手,重新回了座位。 菜已经上全了,柳江正在往嘴里送紫菜包饭卷,看到我回来,指了指我面前的碟子让我快吃,嘴里的饭咽下去,又问我:“怎么去了这么久?” 柳江的习惯,每道菜上之后先往我盘子里送一口,现在我面前的碟子里七零八落叠了一堆食物,看上去无从下口。 我拿了筷子,回他:“厕所全是人。” 他果然没怀疑,又去叨下一筷子,我盯着一满碟来自柳江的爱,却迟迟下不去筷子。 刚刚在卫生间里,临出门前的那一刻,我忽然想通了侍者在感叹所有人都喜欢完美事物时的那副神情。 那不只是感慨,而是包含着悲凉与无奈,就好像他是在遗憾着什么。
第47章 柳江的柜子里…… 最终我还是把侍者那一瞬间的表情抛向了脑后。 深秋的季节里,首都街头有一股让人心安的冷冽尘土味,我和柳江一起走在路灯下,感受刚吃进去的辛辣味道在胃里慢慢化开。 我们现在要去乘地铁,去五站之外的商住两用房,柳江的房子租在那里。 从小餐馆出来,那一股盘踞在我腹腔里的不配得感已经烟消云散了,尽管身边的柳江还是大大咧咧地彰显着他的存在感,但我已经迅速学会了用他的节奏去配合他。 他说:“下周四要去面试下一家唱片公司,他们有几个推荐的乐队名单,但是我看中那个不知道有空没空,制片人帮了我挺多的,我都不好湳沨意思问了。” 我说:“嗯,挺好的。” 他说:“其实我就像现在一样保持自由身也不错,耗子前些天还说连城那边缺酒吧驻唱呢,我要是混累了就回连城打杂,到时候你要不要来陪我?” 我说:“嗯,挺好的。” 他停住脚步,问我:“你是不是没在听我说什么?” 我终于从一路上一直保持的低头深思中抽离出来,回他:“不是,我就是有点冷。” 这话倒是真的,从温暖的室内走出来,一路走过阴风阵阵的楼间,我有几次想开口打断柳江让他小心呛风,但他的话密程度让我无处插嘴。 柳江没答话,似乎是真的在感受着空气中的温度,不过下一秒,我架在身体两侧的手臂就被一个毛绒绒的东西包裹住了。 柳江把他的毛衫敞开了,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我包裹在里面,甚至没给我反应时间。 “等等。”我马上叫停,一是因为这是在大马路上,二是因为他这样我真的没法保持平衡。 不仅因为行动受限,还因为这个姿势他呼吸出来的热气每一下都打在我的耳后,不偏不倚,无一例外。 果不其然,我俩现在就是闷在一个毛衫里的四条腿生物——刚生出腿来的那种,在跌跌撞撞迈了几步以后,我的胯骨狠狠撞到了停在路边的单车上。 在我蹲在路边忍受疼痛的时刻,柳江站在旁边尴尬地挠头。 待我再站起来,他换了一个便捷可行的方法,他选择直接牵住了我的手。 和过去一样,和现实里一样,他牵手还是喜欢从后面抓,还是那么别扭的姿势——用他的食指和中指勾住我的小指和无名指。 这姿势别别扭扭的,但好歹比刚刚的四足生物好多了。 走到地铁口,他也没放开,直到我们在地铁车厢门边的角落找到站位,他终于是放开了我,我们彼此安静了五站地的时间。 下了地铁,距离柳江租住的公寓要走十分钟。 大概是人到了晚上也没了什么力气,他的嘴不在连轴转了,我俩肩并肩,穿过通往住处的小路,来到他租住的公寓楼。 待到他找出钥匙来开门时,那股没来由的紧张和激动在我胸口具象化了。 不应该啊? 我已经知晓了我们现在的关系,也明白了我们在一直向好的事实,所以我在紧张什么,紧张过夜这种事吗? 好吧,我确实紧张了一刻。 我们现在不是十六七的高中生了,不在柳江家的老房子里,不需要下楼才能拿到饮料,梁毅耗子他们不会随时来开门。 只要关了门,房间里只有我和他。 转眼间,身后的门已经关上了,柳江一边挂外套一边把同样的问题问了我第二次:“发什么呆?” 我也下意识地想去脱外套,但紧接着意识到我穿了卫衣,犹豫之后,我选择靠门坐在脚凳上,一边解着马丁靴的鞋带一边同他说:“没什么。” 房间不大,五十平米左右的开间,刚进门就能看到放在角落里的电吉他和混音器,还有一边吧台桌上的录音设备——处处都充满了柳江的气息。 他已经换上了拖鞋,抢先穿过玄关,打开了开间内侧的落地灯。 他还是那么不喜欢主灯。 “怎么样?”他问我,“你还没发表评价呢,我的房子。” 同样的拖鞋柳江也给我准备了一双,我一耸肩:“还不错吧。” 片刻后说出了我的真实想法:“我也挺喜欢你原来的老房子的。” 柳江显然和我持反对意见,拖长声音抱怨了一下:“那里哪儿有这个好啊——” 屋里暖气很足,我脱了上衣,只剩穿在里面的打底衫,我打开衣柜去挂卫衣,手停留在取衣架的动作上。 柳江的衣橱不一样了。 不是指凌乱程度方面,他现在的衣橱也是乱的,只不过是乱的初始阶段,连城老房子的衣橱属于乱的完成体,衣服纠结在一起,固若金汤。 现在是因为搬家没多久,所以衣服尚且保持着彼此分离的状态——我说的不一样指的是衣服的品质,换言之,层次。 曾经他攒了好几场演出费给我买的短袖,同样的牌子,现在衣橱里挂了许多件,看类型不像是我买给他的,应该是他自己买来的。 我像旁边倒腾了几件,又看到了其他更贵的牌子,虽然没多到我妈衣帽间的那种程度,但能看得出来,他的贝斯手身份不再只是一个摆设了。 我把卫衣挂好,但迟迟没关柜门。 他现在已经不再是要为生活费发愁的孩子了,而距离我找到实习岗位,还有好几个月的时间。 大概是因为没听到我的动静,柳江凑了过来,倚在墙边看我:“怎么了?” 我说:“没事。” 又说:“只是忽然想起了你高中时候的样子,感觉你品味变了不少。” 柳江不以为意:“那肯定是越变越帅啊!” 又一抬下巴:“你看下面抽屉。” 反正也是给我显摆什么内裤品味之类的吧。 我抬抬肩膀,蹲下身,抽屉拉开,一组我没想到也没敢想的东西出现在了眼前。 我当机立断关上了抽屉,把脸转向柳江,和我的一身正气相比,他的眼神与目的都算不上单纯。 他叹了一口气,打开抱着的手臂,朝我走来,然后蹲在我旁边,当着我的面重新把抽屉拉开。 他指靠左侧的盒子:“你上次说这个型号你喜欢,够薄,还不容易破。” 说罢,他手指又去翻右边的,接着说:“这个味道是我喜欢的, 你不喜欢,所以我们就留着特殊时候用,不用另加甜味了。” 最后我们的视线一起回到中间,他对我说:“这玩具之前没试过,你买的还没拿过来,腾点地方,以后放这里。” 柳江还勾着我的肩膀,我直到现在只要往左一转头就能对上他那张一眼就居心叵测的脸,所以我保持姿势没变,伸手把柜门关上了。 然后我直接站起身来。 他蹲着没动,眼睛抬起来看我,这副样子和过去一模一样,就像他第一次染白头发那天,抱在我腿上让我记得来看他一样。 也像是在现实生活里,他在图书馆后小花园里和我吵架的那一天。 我说:“我去洗澡。” 他说:“我去,你这么直接。” “怎么了?”我人都走到了卫生间门口,还要回头问他一句,“你是办事不直接的人?” 柳江听了话就要跟过来捶我,我直接把浴室门一关,听他在外面生龙活虎地辱骂我。 浴室门上有扇毛玻璃,隔着玻璃,我看到他晃晃悠悠朝着开间方向去了,我的手还握在门把上,脸上的笑一点点消了下去。 我想他,我真的很想他,我每时每秒每分每刻都在想他。 但真的到了临门一脚,我又问自己——我配拥有这样梦想成真的时刻吗? 我转过头去背靠着门,仰头盯着浴室的浅色吊顶,忽然感觉到放在口袋里的手机震响了一声。 此时距离我在高中的副本已经过去了三年,手机的屏幕变大了,款式变薄了。我解锁手机,看到是一条侍者发来的短信。 【系统:关卡3-?,通关目标:暂无,通关提示:请享受】 我无话。 他就是故意的。 谁说仿生系统没有人性?我看他人性学得挺好的,又会气人又会阴阳怪气,如果专门有为这方向设立的奖项,他多少能拿一个殿堂级。 不过我现在烦得很,完全不想思考任何与他有关的事情。 我把浴室门打开,冲柳江喊:“我手机先放外面,你浴室里没地方放!” 说着不管不顾地把手机朝门外扔了过去,听动静,柳江是忽然冲过来接了。 再听动静,他应该是差点在地上来一组滑铲。 在他开始对我第二波辱骂之前,我又把浴室门关上了。 花洒打开,我站到向下喷洒的水流之下,手掌向后拂去脸上的水珠,开始思索我现在的处境。 因为那次系统的错误,我遇到了一个似乎是来自现实的柳江,至此我判断出,程序正在以一种缓慢但持续的姿态向上生长,如果不出现差错,现在程序里的柳江应该会在某一时刻拥有真正柳江的记忆。 也就是说,无限接近于真实的柳江。 水流下,我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背对花洒,继续理清思路。 按照侍者之前的说法——我必须要去往一个完美的未来,达成一个在所有人眼里都美好的结局。 是不是因为只有所谓的“美好”产生的能量,才能让柳江真正的成为他自己? 我为自己的假设停顿了一秒,激动还没涌到喉咙里,便被随之而来的怀疑推了下去。 如果事实真是如此,那为什么侍者不直接跟我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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