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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手机揣进口袋的动作一顿,堵在心口的那一点火气彻底无处着落起来。 他见我不回话,又继续说:“我没有左右你选择的意思,我之所以想让你继续歇着是因为我怕你太累了,你看那些程序员毕业后——” “别想那么多。”我打断他,“我真是学校有事。” 这是假的。 只是现在的氛围令我坐立难安,哪怕柳江先退一步去承认自己的过度担忧,那种不安定的感觉也始终在我腹部盘旋着。 我就像是仍在孩童时期,为了证明自己而骑在某个雕像的肩膀上,双脚不沾地,飘飘悠悠,随时可能坠下来。 抬起头之前,我向左右两边活动了一下嘴角,让腮部紧绷着的肌肉舒适一点,然后我将视线正对他。 “这两天你忙你的,学校的事情处理完我再找你。”我说。 他彻底把手机放下了,就那么盯着我,然后问:“不吃个饭再走吗?” 时间已经接近了晚上六点,我在如常计划里已经差不多一整天没吃饭了,但我丝毫感觉不到饥饿。 不过现实中发烧带来的余热还在,站着的时候,我需要打足精神才能不打晃。我后退一步,从眩晕的泥潭里把我的注意力拔出来,我对他说:“我先走了。” 我甚至没去回答他要不要吃饭。 在我转身经过他所在的沙发时,他忽然站了起来,向前一步,拉住了我的手。 还是那种别扭的拽法,又不好发力,又容易让人心里一颤。 他说:“亲我一下。” 又说:“亲我一下再走。” 他的手从我的手指滑到我手臂上,勾着我,让我回头看他。 我盯着昏暗室内的某个点,我也不知道我在犹豫什么,片刻以后我回过头去,吻没有落在他的唇上,而是唇边的面颊。 我把语调放温柔了些:“别出来送了。” 话说完,我离开了柳江的房间,迅速带上了门,没有回头看他的表情。
第62章 我看不清柳江 站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我听到了一阵闹钟声。 起初我以为是这附近哪个住户,又或是楼道里刚好经过的快递员,紧接着我发觉这铃声愈来愈近,直冲我的鼓膜而来。 我醒了。 我还坐在用于模拟的办公椅上,花了好一会儿才会想起来我从公司的一座楼搬到了另一座。 相比起来,眼前的办公设施简直可以说是崭新的,我有种回到了末日以前的错觉。 坐在原地反应片刻之后,我低头看向自己的腕间。我给自己定了每隔四小时一次的闹钟,避免自己在如常计划里停留太久。 我也说不清为什么害怕自己会停留太久。 一方面,我是需要回到现实来解决吃饭睡觉一类的生理需求的,另一方面,刚来到如常计划里,侍者曾经跟我说过一件事。 他说不确定模拟中的事物会不会对现实产生影响。 我是在恐惧这种可能会出现的影响——尽管它是什么我都说不清。 闹钟关上,我望着前方发了一会儿呆,又低头按亮电子表,现在的时间是凌晨三点。 我站起身来,眩晕褪去了一些,现在我浑身上下轻飘飘的,充斥着退烧之后的不真实感。 刚刚在模拟中度过的二十四小时,算是我最不寻常的模拟体验了。 我先是找到了如常计划的间隙,来到了一个大约是少年时代的柳江身边,他听我诉说,帮我解谜。 作为回礼,我和他度过了一个差不多算是愉快的午后。 连城很大,但我们经常去的地方不过那么几处,柳江选择的目的地都在意料之中,那就是他平时最爱去浪费时间的地方。 荒度了一下午,谜题尚未解开,但我没有预想中那么着急,坐在海边,他忽然问我想不想要留下来。 然后系统恢复了正常运行。 在侍者的带领下,我回到了本来正在进行的关卡之前,因为我发觉想要找出来到现在的原因,就要回到过去的路——即,我需要来到如常计划生成以前。 尽管我不知道具体该用什么方法探查这些秘密,但总之我回去了,回到了时间线里和我正在热恋的柳江身边。 事实证明,爱不会是一成不变的。 在察觉到我在改变以后,柳江表现出了细微的违和,我却说不出他的违和源自哪里。 是害怕我改变?还是怕我离开他?还是仅仅在担心我有事瞒着他? 柳江的每一丝动作都让我在意,我感觉自己正在对不起他,但又怕“他”会冒出来,嘲笑着我做出的选择,却又能准确说出我与柳江曾经经历过的每一件事。 又起风了。 办公室外传来遥远的玻璃震颤声,我走出会议室,整个楼层的办公间一眼望不到头,同样整齐,同样灰暗,同样仿佛随时都会发生改变。 我打消了心里涌出的种种不切实际的想法,决定先找个地方过夜。 在会议室里是最安全保险的,离服务器最近,旁边还有茶水间,于是我决定在这里安营扎寨。 但我躺在睡袋里辗转反侧半小时后,意识到耳塞丝毫阻隔不了轰隆作响的服务器噪音,我便放弃了在这里过夜的想法,起身寻找其他安身处。 在被茶水间的滴水声第三次吵醒后,我又回到了办公间内。 这似乎实现了我上班时的一个不合逻辑的梦想——上班的日子,我总会困到胡思乱想,甚至想着随机在公司一处地点席地而睡。 好了,现在梦想实现了。 只是体验感没有想象中那么好,我现在要去第三次寻找就寝的位置了。 最终,在天蒙蒙亮起时,我躺在办公桌下的睡袋里,双目圆睁着看向脸上方的办公桌,想着如果未来有机会接着打工,在工位下放上这样一个睡袋好像也不错。 但我很快意识到这就是幻想罢了,世界末日了,居然还想着打工。 我闭上眼睛。 办公室大厅虽然空旷,但噪音确实是小了很多,我试图将自己的眼睛闭起来,让自己想象入睡的感觉。 我以为这次我又会辗转反侧,没想到我很快就睡着了。 这次的睡眠如同昏迷一般,从清醒坠入梦境只花了一瞬间,但我睡得并不安稳,时不时会被自己的短暂抽搐和梦呓惊醒,在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时便再次昏沉沉睡过去。 后来我做了一个让我很愤怒的梦。 但梦境具体是怎么样我记不清楚了,大概只能提炼出一些有关于发生事情的关键字。 高中,校服,考试,阴雨天,以及柳江。 柳江不出意外的第无数次出现在我的梦境里,在我昏昏沉沉坐起来以后,梦里的那种麻木和无力感还没有消退。 我眼皮沉重地看向腕间的手表,时针走到了早晨六点,我只睡了三个小时。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我坐在茶水间的圆桌前,食之无味的看着一罐正在冒出热气的罐头,关掉酒精炉,深深叹了一口气。 我是不想总唉声叹气的,但三个小时的睡眠根本提供不了什么精力。 如果这种时候还要上班,那我简直想死。 不过有一个好消息,烧退了。 大概是昨天的退烧药提供了作用,头重脚轻的感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乏力的饥饿感。 我拿来户外野餐盒,将茄汁黄豆罐头倒入餐盒,烧热的铁皮罐子烫了我手指一下,我呼着气去捏耳垂,忽然就被自己逗笑了。 妈的,能吃就是还活着。 但我的笑容没持续多久,在我把铁皮罐子重新放回桌面时,我忽然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我发现罐头上残缺了一块。 并不是外力或污染带来的破损,而是被人为的,罐头的背面配料表和生产日期都完好,但是正面的卡通人物图像被刮掉了——是匕首的刮痕。 同样被刮掉的还有左上角的商品名标识,除此之外全部完好。 这是什么情况? 我最先想到的是有人在和我开无意义的玩笑。 我当场放下罐头,四下查看起来。 办公间里只有我,昨天刚搬到时我就确认过一遍,末日之后,这半边楼座除了我之外就没人来过。 这批罐头是从食堂搬过来的,在食堂工作人员撤离之前,这些物资都是堆放在食物仓库里的。 工作人员干的? 也不是不能理解,为了模糊用途和价值,有些人是会特地把生存物资的标签涂掉。 但要涂就全都涂,只涂标签上的脸是什么意思? 况且这批罐头是食堂大叔专门给我送过来的,我把它们收进口袋时,它们全部都是完好的。 一股反胃之感忽然窜上来,我强压着恶心向嘴里灌了几口食物,接着站起身,打开了储藏食物的柜子。 罐子是被我自己摆好的,前后左右顺序不重要,因为现在它们齐刷刷朝着我,全部都是残缺了一块人像的模样。 像是一扇又一扇的窗户,面目模糊的人影站在窗口,无言地凝望我。 又或是窥视我。 我后脑勺上的头发瞬间炸了起来。 愣在柜子前几秒后,我忽然伸手向前,把看得见位置的罐头统统向后转去,转到我看不见残缺的位置。 这是人恐惧时的本能反应。 想要打乱现状,想要阻止现状,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先动起来。 打乱一切,重组一切,让一切停下来。 停下来! 我的动作越来越大,在打翻一个罐子之后,摞在它上面的其他罐头也随之掉落,一阵响亮而凌乱的碰撞声后,柜子里整齐叠好的罐头塔塌陷了一半,剩余一半也摇摇欲坠。 这一阵响声像是把我拉回了现实,我呆立在原地几秒后,知觉终于回到了我的身体里,我感到自己的后颈上已经浸满了冷汗,有一滴正顺着我的脊背向下滑落。 就像是有人在背后抚摸我。 我猛回头向后看去,茶水间的窗户外,天空是难得的湛蓝色。只不过和末日以前万里无云的好天气相比,这蓝色少了一丝生机,看上去就像一汪倒扣在天上的泉水,我时刻都可能会掉进去。 我闭上眼睛深呼吸几次,告诉自己冷静。 冷静,杨平生,先冷静下来。 这只是巧合,或者误会,或者单纯只是因为人像印花的质量不佳发生的意外——总之,一切是可以解释的。 我后退一步,脚踢上了其中一个罐头瓶,瓶子骨碌碌向前滚了一截,正滚到了我的视线下方。 这个罐头瓶和其他几只略有不同,它的标签并没有被完全刮干净,还残留着一个汉字。 我蹲下身去,把罐头瓶身扶正,我的大脑花了几秒才转动起来,我看清那是一个“温”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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