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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珩:“其实弟子也没那么喜欢喝粥——” 郁明烛从食盒里端出一碗八宝粥。 话硬生生转了个调:“白粥!没那么喜欢喝白粥,八宝粥还是喜欢的。” 好险。 幸亏他求生欲满分。 温珩抄起筷子,忙不迭塞了几口。 确实是饿了,中午只喝了白粥和药汁子,下午又水米未进,这会面对几道清淡小菜,简直跟玉盘珍馐似的。 郁明烛坐在桌子另一侧看他狼吞虎咽,毫无形象。 “若不是乖徒脉象与灵场都一如往日,为师真的会怀疑你是不是让人夺了舍。” 温珩塞了满嘴,夹菜的动作一顿,含糊道,“人总是会变的嘛。” 郁明烛若有所思,“确实,人总是会变的。” 温珩又一顿,“但弟子仰慕您的心永远不会变。” 吃过饭,又喝了一碗苦死人的药汁子,塞了两颗流蜜的蜜饯。 床榻上,温珩揣着两瓶伤药和一团纱布,眼瞅着另一人半点自觉都没有,明晃晃往那一杵,优哉游哉地,抱臂看他,就差一把瓜子随口嗑着围观全程了。 也不知有什么好看的。 温珩不得不出言提醒,“那个,师尊,弟子要换药了。” 郁明烛缓缓嗯了一声。 温珩:“……” 他深吸了口气,又道,“师尊,弟子要脱衣裳了。” 您倒是回避回避? 但郁明烛眉梢微微扬起半分,“脱吧,难不成还要为师帮忙。” 就这么对视了良久,温珩心累了,可能在这个世界的人眼中,徒弟就是一把这啥一把那啥养大的亲儿子,没有任何需要避讳的时候。 但他接受不了有人明晃晃看着,哪怕是亲爹。 温珩咬了咬牙,表情顿时变得可怜巴巴。 “师尊,您背过身去,行不行?” 还没等郁明烛开口,他便垂着眼,泫然欲泣,“弟子的伤口太难看了,师尊最喜洁净,看了后定会心生嫌弃的……弟子不想让师尊嫌弃,只好自食其力。” 在他要挤出眼泪的前一秒,郁明烛总算出去了,出去之前深深看了他一眼。 温珩没来得及想那一眼是什么意思。 他松了口气,手指一拨挑开了腰封,衣裳顺着肩头滑下。 一层一层染血的纱布揭开,露出底下血肉模糊的伤口,半个拳头大的血窟窿,光是看着都觉得刺目惊心,上面沾着的药粉早就被血冲开作废了。 温珩用纱布沾了水一点点轻轻擦拭,擦完,又小心翼翼敷上新的。药膏带着草药的清凉香气,覆在伤口上,立刻减弱了疼痛。 前面不疼了,后面还疼。 “……” 温珩握着药瓶,突然意识到了郁明烛之前为什么没有回避的意思,也明白了他临出去前那一眼里的意味深长。 他这是个贯穿伤啊。 背上的伤口他够不着。 温珩还不是很愿意接受这个事实,“小系,或许你能突然且莫名其妙地,长出手来帮帮忙吗?” 【我可以突然且莫名其妙地给你一巴掌,需要吗?】 【上个药而已,你矫情什么?】 温珩扭扭捏捏,“我一个黄花闺男……” 【我现在是真想给你一巴掌了。】 屏风之外,郁明烛正悠闲地给自己沏茶倒茶,他做起这一套动作熟稔又好看,素手执盏,热气蒸腾的茶水冲开棕叶,满室顿时茶香四溢。 他拢起茶盖,不紧不慢地将杯盏抵在唇边呷了一口,而后微微抬了抬眼,果然在屏风边捕捉到探头探脑的某人。 郁明烛了然笑着,搁下茶盏,“不怕为师嫌弃了?” “师尊怎么会嫌弃弟子,”温珩笑着,“师尊心地善良和蔼可亲扶危济困心怀苍生……” “打住吧,”郁明烛道,“过来。” 他口中的过来只是让温珩走过来、将伤药一并拿过来,再把背后的伤口露过来。 但温珩经过刚才的一番心里斗争,跟自己斗过了头,将伤药往桌上一推,在他微诧的目光中一矮身子,直接打横趴在了他的膝上。 许是嫌趴得不舒服,还扒拉着他的腿调整了一下姿势,慵慵懒懒地抻长了身子。 “有劳师尊了。” 郁明烛:“……” 这也……过得太来了些。 快要入夏了,夜间的气温也渐渐高起来。 纤长的手指沾了药膏,不轻不重地点在伤口剧痛处,药膏是清凉的,但又从清凉中生出一阵细密的麻痒。 两人这个姿势相贴着,热意就在悄然滋长。 温珩不舒服地动了动。 “师尊,还没好吗?” “……” “师尊?” 他想扭过头看一看。 他的师尊却一把按住他,声音莫名沉了几分,“别动,快了。” …… 在他打了两个哈欠后,郁明烛总算上完了药,轻拍了拍他的肩,“起来吧。” 温珩一个鲤鱼打挺咸鱼翻身,然后发现了令他更绝望的事。 还得缠纱布。 这事他自己也来不了。 郁明烛拿着纱布,似笑非笑看他,“这个要自食其力吗?” 温珩干笑,“有时学会依靠和信任也是一种能力。” 郁明烛比他将近高一个头,垂下眼来,眉宇间尽是认真和专注的神色。 而温珩从这个角度抬眼看去,恰好能看到温软深红的薄唇近在咫尺,轻轻抿着,唇畔的笑意若有似无。 温珩忽然觉得有点近,有点热,有点不自在。 他移开目光四下乱看,随口找着话题。 “这桌子……” 郁明烛:“嗯?” “真是张好桌子。” “……嗯。” “还有这桌上的茶杯……” “嗯?” “好茶杯。” “师尊您这把佩剑……” 郁明烛动作一顿,笑看着他,仿佛他那张嘴里要是敢说出好剑两个字,下一秒就会拿这把剑清理门户。 温珩一个哆嗦,改了口,“威武,霸气,上档次,弟子特别喜欢!” 灵巧的手指绕了几圈,将纱布打了结掖好,郁明烛眼中多了几分衡量之意。 待温珩自个背着身将衣扣扣好衣襟打理平整,转过身来,郁明烛正看着他。 “乖徒,想学剑术吗?” 修仙者之所以与凡人不同,便是先天体质过人,能汇聚灵气于丹田,凝聚成丹,待需要时再以灵丹为载体,而提取使用。 结不出灵丹,就像一方没有深度的蓄水池,往里面灌注再多的水,也只会四散而去,再怎么修炼都无济于事。 温珩没有灵丹,要学剑,就学不来剑宗弟子那种以气驭剑的仙法剑术,只能学人间最寻常的武学招式。 饶是如此,总比没有好。 温珩也静静看了他一会,点头,“想。” 郁明烛嗯了一声,“那等过两日,你伤势好些。” “多谢师尊。” 一时无话。 郁明烛道:“早些睡吧。” 屋内灯火熄了,只剩窗子映出的几缕清明月光,郁明烛替他拢好被子,正要抽身时,衣角忽然被揪住了。 温珩白天纠结了一天。 剑宗弟子都是有统一的校舍的,跟宿舍一样,萧长清他们日常都住那里。 温珩之前,肯定也住那里。 但自从他来,今天受个重伤,明天昏睡几日,理直气壮地霸占了随云山唯一一张床。 明烛仙君定是碍于性情温良,没地方住也不好开口,不知在哪里寻床凑合几日。 让一向尊贵体面的仙君居无定所,夜不归宿。 甚至有可能归真返祖…… 长此以往,总觉得良心隐隐作痛。 郁明烛还在垂眼看着他,眼神中带着无声的询问。 温珩深呼吸几息,做足了心理准备。 “要不,师尊留下睡吧?”
第17章 《霸道师尊的甜宠掌中宝》 郁明烛无声地看了他半晌,眼底带着难明的意味,“不必了。” 温珩福至心灵,“师尊是不是…不想与弟子同榻?” 郁明烛这样习惯身居高处的人,衣裳都是用特制的南海鲛纱做的,不侵水火,不沾尘埃;淋了雨后第一件事是掐个净身诀把自己收拾干净,打起架来也从不与敌人近身。 爱干净到了极点,不愿与人同塌而眠也是正常的。 温珩自觉一点就通,十分灵性,“那师尊睡床,外面有张美人榻,弟子去睡榻上。” 说着,捞起枕头就要下床。 然而当枕头被掀开,底下的画本露了出来。 封面赫然几个大字:《霸道师尊的甜宠掌中宝》。 “……” 温珩立刻木着脸把枕头堆了回去。 皎皎月光透过窗子,映照在明烛仙君的侧脸,勾勒出流畅深邃的轮廓。 那几个大字描边加粗,无一遗漏地落进了狭长凤眼中。 于是,那双眼眸里的意味一暗,就更幽邃深长了。 温珩总算回忆起这本见了鬼的玩意儿哪来的——白天随手塞到枕下忘了收。 他艰涩开口,“师尊,你听我解释。” 四目相对。 他的师尊好整以暇地抿了抿唇,唇畔微扬起弧度。 意思是,乖徒解释吧,为师听着呢。 温珩张了张嘴,努力思考措辞。 说弟子还一页都没看过。 说弟子对您的心纯洁无瑕。 说这是民间习俗,压在枕下能辟邪。 好苍白,好无力。 好想死一死以证清白。 而震耳欲聋的沉默中,他的师尊还在等一个解释。 …… 温珩心如死灰地闭上眼,选了最简单粗暴的,“其实弟子并不识字。” 算了,毁灭吧。 看着他一脸生无可恋,郁明烛眼底笑意愈深,半晌,轻轻咳了一声。 “乖徒博览群书,雅俗共赏,既解了病中烦闷,又可开阔见闻,很不错。” 温珩一震,掀开眼帘,眼睁睁目睹了光明磊落的明烛仙君,居然面不改色说出了“很不错”三个字,明显心偏得没影子。 原来师徒情这么让人盲目吗? 目光相触。 郁明烛道,“时辰不早了,乖徒早些休息。” 雪衣广袖的仙君转身离去,临走到门口,又微微侧过头,似笑非笑地补充了一句,“莫要过于勤奋好学,熬夜看书伤了眼睛。” 温珩:“……” 温珩干脆利索地将画本子往床下一扔。 然后把自己完完全全裹进被子里,缩成鼓鼓一团,和这个荒唐的世界短暂告别。 那晚之后,郁明烛有半个月都没出现,也不知在忙什么,药和饭菜都由扫地小灵童代为送来。 温珩闲着无事,就看看其他画本子补充知识,或趁甲乙丙三兄妹来探病时聊聊天,日子一天天过得倒也清闲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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