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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边床空着，不像有人睡过。 某些人昨晚说要查点资料，看样子是查了一晚。 林牧再次把自己埋进被子，眉心拧了又拧，终于坐起来，好像周一早晨的打工人一样，一脸凝重地下了床。 他走到隔壁，敲门，没人应。 他松了口气，没人最好，一转身却看到高挑的人影投落下来。 像是捕猎时猝然收紧的网。 林牧忽地背脊绷紧。 凌成尧在他面前站定，保持了一步距离，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做一些摸头捏脸的小动作，只看着他问：“睡得好吗？” 林牧有意识地放松背部，状似随意地倾斜重心，向后倚着门框打个哈欠，“还行，你呢？” “查了一夜资料。” “查到什么了？” “我做了摘要整理，等下拿给你看。” 林牧和他对上视线，现实重叠梦境，恍惚有些出神，“哦”了一声，略停顿，又道：“好。” 凌成尧看着他，没说话。 空气安静，如有实质的凝滞感中，林牧故作放松的站姿反而显得格外僵硬。 这种时候应该说点什么打破沉默，但是说什么呢？——你好，我做了个梦，想起了很多东西，现在心情复杂，不是很知道该怎么面对你，你介不介意从我眼前消失一段时间？不用太长，有个百八十年也就差不多了。 这种话当然说不出口。 林牧：“……” 救命。 忽然一阵“哒哒哒”的脚步声打破沉默。蛋卷小跑过来，喊道：“林老板——蛋挞——不见啦！” 凝滞被打破，凌成尧的视线朝一旁偏移些许，不再笼罩林牧全身，他终于松了口气……不对，等等，蛋挞又不见了？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再找一次应该不难，林牧并不怎么担心，甚至在某几个瞬间，希望这只混蛋跑远一点，让他多找几天。 他们现在人在基地，穿过白雾就能回归现实维度，之前进来的时候是从星舰进来，林牧理所当然觉得，出去的时候也会回到星舰，结果穿出白雾就看到一片冰面反光。 温热水汽扑面而来，带着不该存在于冰雪世界的草木香气。 ……是昨天的温泉和溶洞。 确切说，是类似的地形，这处温泉更深邃，溶洞也更开阔，或许位于山体更深处。 林牧视线稍稍一斜，就看到了泡在温泉水中的白色巨蛋，以及从冰壁倒映在水面的黑白二色龙鳞。 蛋挞是连接两个维度的钥匙，它在这里，所以他们从基地回到现实维度的落点也在这里，找蛋挞一事毫无难度，难的是…… 林牧眉头微皱，真诚思考，我能不能再跑一次？ 哦，好像不能。 他从基地出来没穿防寒服，直接出去就是找死。 林牧看着水里那颗悠闲的胖子，默默握紧了拳头，然后又默默松开。 算了…… 打它有什么用，还不是自己手疼。 而且小东西会来这里也是本能，龙蛋孵化需要充足的龙气滋养，否则一辈子无法出壳也有可能。这世界龙气稀薄，这处温泉或许是最合适的孵化地点……不过以它的特殊来历，也需要耗费相当漫长的一段时间，十年，五十年……或许在它孵化之前，这里的龙气就已经消耗殆尽。 林牧比任何人都清楚，冰原下的这条巨龙并不完整，只是一副没有灵魂的躯壳。 祂甚至不是一副完整躯壳，缺了那片最重要的心鳞。 说到心鳞，也难怪他会“穿越”到老疙瘩星。 往日那场浩劫险些毁灭他所诞生的那个世界，他虽然没有就此陨落，但被撕裂的灵魂一分为二，主人格去到其它时空，成了“林牧”，剩下的部分人格则流落在这个世界边缘，成了“小宝石”。 当“林牧”作为主人格回归，本就残缺的“小宝石”则陷入沉睡。 关于这些过往琐碎，他不确定凌成尧记得多少，但可以从他的反应推测，这家伙必定知晓一些关键。比如……白龙和他的关系。 想到这里，林牧视线朝凌成尧的方向偏了偏，但没真的看他，刚触到映在冰面上的影子就折返回来。 算了，有什么可看的，他连他在龙蛋里的样子都见过。 一颗属于这世界的龙蛋配上来自异世界的灵魂，本就像是缝合怪，何况灵魂残缺，龙气稀薄，自然不能顺利孵化。 当时他想了许多办法，见证了他曾经的影子以“暗神”的身份陨落之后，又作为这世界的龙族重获新生。 消亡与新生是最基本的自然法则，光的尽头必然归于黑暗，可他的影子是个混账玩意儿，宁可焚尽自身也不肯让他安然消亡，而他也逆反常规地给了他第二次生命……两边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也算扯平。 本来到这里就该结束了，就算这只新生的小龙崽记得从前种种，也不可能在茫茫宇宙中找寻到他…… 是他自己多此一举，不但封了小龙崽的记忆，还把自己的主人格记忆抹除，送到了遥远的异时空。 结果呢…… 跑到最后才发现终点就是起点。 因为没有过往记忆，他在穿回来的第一天，就把这个自己曾经极力远离的大麻烦捡了回去。 现在他们不但又有了交集，还有了一颗共同的龙蛋。 林牧很难说清，此时此刻，凌成尧和蛋挞两个谁更让他头疼。 他可以做个渣男，对凌成尧始乱终弃，但已经存在的龙蛋再也回不到不存在的状态，只要蛋挞在一天，两人之间的纽带是钛合金的，且焊死了。 即使过往记忆对现在的林牧来说更像是一段历史影像、一段梦里人生，但一想到某人曾经做过的混账事，他就十分头疼。 林牧揉揉额角，甚至想给自己脑袋一下，直接倒地不醒，从此不做龙了，做个玄武，缩进王八壳里逃避现实。 “龙气可以帮助孵化，或许我们可以在这里多停一段时间。”凌成尧忽然开口，低沉嗓音在溶洞中带出细微回响。 “哦……对。”林牧回答得有些心不在焉。 凌成尧走到他身侧，目光落下，“在想什么？” “……” 想什么？不如就想想怎么把你脑壳敲开，把那些记忆再封一次？ 哦，好吧，想法很好，可惜他做不到。 他现在原身都还在冰原封着，自己只有人身，勉强算半条龙，还没有蛋挞厉害，就算以后回归本体，没有了原本的世界作为支撑，也只是比这世界的普通龙族更大更厉害一些，能操控一些简单的时空异能，比如让凌成尧身上的时间暂停几秒，仅此而已，无法像以前那样，抬抬手指就给他封锁记忆。 林牧朝凌成尧露出微笑，眼睛弯起好看的弧度，“跟你想的一样。” “你也想在这里多待一段时间？”凌成尧语气依然平静，眸色却明显比以前多了几分深邃。 混账玩意儿，还学会试探了。林牧保持微笑，“在想怎么让蛋挞早点孵化。” 凌成尧倒是提醒他了，虽然不能把蛋挞塞回虚空，但一颗未孵化的龙蛋和一只已出壳的龙崽还是不一样的，孵蛋要求父母（父父）双方共同提供龙气，也就是说，在孵化之前，他都不能从物理层面上离凌成尧太远。 而孵化之后就不一样了。 到时候，如果他不想看见凌成尧，大可以离家出走。 反正都是渣男，他能“始乱终弃”，也不在乎“抛夫弃子”。 而且他有一个想法，时隔多年，他之所以选在那个时间点回到这个世界，应该不仅仅是为了把重伤的凌成尧捡走。 那箱土特产不足以改变这世界被污染的现状，但他未必不能。 书上都写了，龙是“应运而生”。 到时候，污染解决了，蜂蜜有了，蛋挞也顺利孵化了，他大可以功成身退，拍拍屁股走人，远离这个让自己无比头疼的混账玩意儿…… 想到这里，他心情豁然开朗，朝凌成尧灿烂一笑。 凌成尧则看着他，目光愈发深沉。
第263章 买一颗星球1 奉龙会的“退役神龙”是一种有意思的生物, 适应基地环境之后，就开始逐渐放飞自我, 成了一只热爱文艺的龙、一只享受生活的龙。 一开始，它只在日出日落两个时段仰天长鸣，后来似乎心情越来越好，有事没事就叫几声，高低起伏，悠扬婉转，唱歌似的。 它一叫, 几只小的也跟着叫，虽然叫声绝对不算难听，但也震得整个基地嗡嗡直响, 有时候林牧一睁眼，会以为自己睡在飞机引擎盖儿上。 他本来是想制止一下的。 但是…… 从家禽区到水产区，基地里这些动物好像都很文艺，每次大白一开演唱会，它们就静下来听, 连最聒噪的母鸡龙都能被硬控十几分钟。 池子里的“小龙虾”会成群结队浮上水面，举着钳子“听歌”，听完之后多炫几把饲料，几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肥美Q弹。 原本计划下个月才做的麻辣小龙虾, 就这样提前了。 至于味道嘛…… 按照小卷毛的说法, 自从吃了一顿“麻小”之后，林老板本着科学严谨的态度，勤勤恳恳，亲力亲为，每天一大早就举着捞网过去视察水产区, 为了时刻掌握“小龙虾”的生长情况，每天都要捞一些出来进行严格质检。 质检嘛，当然是全方位多层次的，比如麻辣、五香、清蒸、葱油…… 蛋卷儿小朋友不能吃辣，最喜欢茄汁红焖。 连着几天下来，小家伙脸颊弧度似乎都变得更圆润了，夜里说梦话除了絮叨那些xie教祈祷词之外，因为开始换牙而有点漏风的嘴里，时不时就会蹦出一只小龙虾。 类似于：“神主救赎万物，能使盲人得见日月辉芒……小龙虾……神主化身万物……能使……小龙虾……少加点辣。” 从温泉溶洞回来之后，林牧就明白了这只“大白”和他的关系。 他原身埋在冰原，经年累月，龙气外溢，加上特殊的环境和一点“时运”，造就了这些温顺的庞然大物。 可以不太严谨地理解成——像大白这样的龙，是他无意识中捏的手办。 奉龙会的所谓“许愿”，其实是通过它们，利用了他原身的一些残存神力。 他并不觉得自己护短，但有人乱动他的“手办”，他觉得还是要跟这些人讲讲道理的，可惜某人没给他这个机会。 不到一个月，凌成尧就把奉龙会连根拔了。 会内那些“现役神龙”和龙蛋被带到了安全地点，等待进一步的安排。 当然，有某人在，这些都不需要林牧操心，他每天泡在基地，穿梭于各个苗圃之间——戴着草帽，挽着袖子，身后的农用机器人给他拎着热水壶，端着大茶缸——忙累了，就喝一缸热腾腾的花草蜂蜜茶，舒服地叹一口气，画风比老大爷还老大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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