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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陈旧归陈旧,荒凉归荒凉,就他目前看到的景象来说,不管是建筑也好,陈设也罢,就连已经彻底荒废的绿化园木也是,都称得上是完善。 完善到什么程度呢? 凤须玉足以借此合理猜测,如果这里不是仙祖的后花园,可能就是过去的仙宫。 若当真如此,就不知道该说寸度是喜新厌旧还是过分恋旧了。 毕竟要说喜新厌旧吧,寸度虽然有了更新更豪华更广阔的仙宫,却还是将这旧址保留了下来。 可要说是过分恋旧吧,寸度又完全没有继续保养这里的样子。 估摸着得是中间态。 凤须玉抬手摸摸下巴,脑子里胡思乱想着,脚下已是再度启步,慢悠悠向前走着。 又是良久,凤须玉终于走到了殷勤殿北墙近前,距离那唯一的入口也是出口不过是再拐一个弯,凤须玉却一点儿也走不动了。 拖着无力的小步子再走几步,便是直直冲着一处石阶爬上去坐下,吐着一团死气猫在石阶旁。 不行了,真的不行了,再走真的要死了。 真是累起来感觉石阶都堪比软床香被,就是可惜并没有太阳可以给他晒晒。 尽管那厚重的浓雾已然散去,可自他跳下那道分隔两地的围栏,头顶灿烈的太阳便好像被铅色的云层遮了去。 直到现在也没有出来。 凤须玉不自觉摸向胖乎乎的小肚子,望向不远处的檐角发呆。 好安静哦。 只有风吹过带起的轻微沙沙声。 啊,风好…… 嗯? 没风啊。 凤须玉猛然回神,只觉耳边沙沙声似有似无,僵着身子听了好一阵,还是听不出到底在哪个方向。 等下,他该不会撞见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吧。 话说仙祖的后花园里可能会有鬼在吗? 想到这里,验证一般,凤须玉猛地爬起,刷地转身向后看去。 只见一道人影立于园中,手执画笔,眉目清苦。 好、好像还真有…… —— 凤须玉几乎已经在去世边缘。 若非已经身为一颗无需呼吸没有五官的蛋,恐怕此刻已是脸色铁青缺氧晕厥。 但他此刻距离晕厥倒地也不过是一步之遥。 视线中的人影丝毫没有为他分神,自顾自拿着画笔写写画画。 可凤须玉看书看得多了,脑子里已经不受控开始了分析,越分析越觉得这种鬼要么纯良无害,要么怨念深重。 但这会儿不过三四点钟的样子,正是阳气大盛的时候,却被云彩遮住了太阳。 莫非、那不是云彩,而是怨气? 怨气这么重的吗? 寸度你后花园子里都是些什么东西啊! 凤须玉绝望闭上了眼。 早知道就不往台阶上爬了,这要爬下去怎么可能不发出动静的啊。 要是他在鬼扑过来的时候大喊救命,寝宫里的寸度会听到吗?会来救他吗? 啊,寸度。 话说有寸度这尊大神在,真的会有什么鬼敢造次吗? 一颗心悬而欲坠。 要试试看吗? 总好过那个鬼突脸来搞他吧。 只是想象有什么鬼东西突脸吓他的场景,凤须玉就忍不住一个哆嗦。 他是真怕这个啊。 而且他就要站不住了,身体整个发僵,即将维持着这个姿势倒下去般。 那不照样会发出动静被鬼盯上嘛,倒不如他主动一点,就算真被突脸也好歹有些心里准备。 不得已的,凤须玉只能将自己的小命寄托在了对寸度实力的信任之上,一点点睁开了眼。 陈旧的院落再次出现在了凤须玉的视野里,脑海中预想的近百种恐怖景象也并没有任何一种出现在眼前。 园中的人影丝毫没有意识到他的存在般,未曾挪动半分。 诶?那是什么? 影子? 那人有影子诶。 凤须玉彻底懵了,方才太过慌张,竟完全没能注意到,这不明晃晃一道影子就斜斜挂在人影旁嘛。 不是鬼,是人。 什么嘛,他这一通,竟是完完全全的自己吓自己? 不过,凤须玉到底心下一松,差点又瘫回石阶上。 误会一场过后,凤须玉又想起,这好像是他在殷勤殿里遇到的第一个人。 也是目前为止的唯一一个。 凤须玉眼珠子一转,深吸一口气安抚下躁动的心脏,登时冲向了园子。 —— 园中人一副病态模样,肤色是死一样的灰白,又穿着一袭浅灰的袍子,几乎与肤色融为了一体。 浑身上下除了灰色,便就是那略显枯色的头发,在满身的灰色映衬下,竟好似也发着灰,长长垂至地面,在脚边堆起一团。 凤须玉突然觉得,前头那误会是真不怪他,这一眼看去,谁能觉得自己是撞见个人啊。 细看之后更是如此。 灰衣人立在小园中央,手执画笔,正在为面前一张悬空的画纸添上笔墨,响起微弱的沙沙声。 他所在的位置看不清纸上所画,却能清晰看到作画之人的苦楚。 落笔不断,那人面上神情愈发落寞悲恸,几欲落泪。 凤须玉停在了进入小园的拱门前,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进入,又觉得不应该看人泫然欲泣的模样,只好将一双视线到处乱看,将小园景象看了个遍。 小园一如殷勤殿整体的破败,正中央的人影身侧,便是以石块围起的一棵枯树,三五枯叶尚且挂在树梢,欲落不落。 稍远些,院墙边稀稀拉拉立着几株泛黄的细竹,墙边一栏的花坛中只见几星野草,整个就是荒园景象。 再加上那立在其中作画的灰衣人,确实是非常恐怖片的氛围了。 也恰在这时,园中人影呜然一声泣,伴着几声难抑的咳。 音色森然,好似冬夜里破风箱的最后一声悲鸣。 惊得凤须玉背后好一阵发寒,身上的小蜜蜂毛毛都好似跟着蛋整个炸开,更是找不到合适的机会进去了。 凤须玉彻底犯了难。 这、他是不是不应该进去啊。
第23章 凤须玉最终还是走了进去。 心一横,牙一咬,踩着悲咽的余音,凤须玉一脚踏入了小园。 悲音骤止。 茫然的视线向他看来,让凤须玉终于见着了灰衣人的全貌。 那是一张算得上清秀的脸,巴掌大,眼瞳略浅,唇色一如肤色灰白,只有眼角缀着全身上下唯一的一点红。 似是久病。 未及开口,那人已是喃喃道:“汝竟能进得。” 音色如同误入嗓间的毛絮,好似难察存在,却听得人心头直发痒。 但明显的,灰衣人并没有对他的存在感到一丝的惊讶。 凤须玉便是默认灰衣人熟知预言蛋的存在,也没觉得哪里不对。 不过因着灰衣人的声音过于微弱,柳絮一般毛茸茸轻飘飘的,他没怎么听清,只下意识道:“没打扰你吧。” 灰衣人闭目缓缓摇了摇头,再抬眼看向他,声音已是清晰许多,音色却不改轻浮,道:“即已来了,不妨与吾待上一时。” 这一眼看得凤须玉心里毛毛的,可对着那双好似生来清苦的眉眼,凤须玉还是点下了头。 他既然选择走进来,心中自是对其充满了好奇,能不被那人排斥更是再好不过。 凤须玉迈着步子走到灰衣人面前,特意避开了那团堆在脚边的长发,顺着灰衣人的视线望向了空中的画纸。 画中是山谷与谷中的屋舍。 流水潺潺,柳叶青青,是春天的谷。 但重重屋舍之下,并没有见到一个人。 或者说,除却景物,一个活物都没有,连气息都没有。 凤须玉转目看向了灰衣人,目光中明晃晃的好奇。 可不等他发问,灰衣人已是自行开了口,“此乃吾的故乡。” 一滴泪滑落,灰衣人未曾理会,继续道:“及至此等时节,湖水解冻,草木生长,总有稚子结伴而行,采摘野菜,吹奏柳笛,也寻至湖畔,摸鱼捉虾。” 说着,灰衣人抑不住一阵低咳,纤瘦的身形摇摇欲坠。 可不等咳声结束,灰衣人便强撑着继续道:“暮半,谷中呼声阵阵,稚子小儿、咳,闻、闻声而咳咳咳咳、而归。” 凤须玉眨眨眼,试探道:“要不你先歇一会儿?” 灰衣人却好似未曾听到般,好容易顺下一口气,仍是继续道:“不久,炊烟四起,邻里相赠,欢声不断,笑语阵阵。 夜至,灯火渐消,星辰……” 灰衣人越说越起劲,伴着那充满美好的描述,灰白病态的肌肤都好似泛起些许光泽。 可咳声间或,一袭灰衣愈发沧桑与落寞。 凤须玉插了几次嘴都没能成功,这就知道自己是劝不住也说不上话了,只好静静听着。 他在等故事的转折。 毕竟在灰衣人的讲述里,那座山谷中的一切都是那么安稳祥和,是令人艳羡的世外桃源。 可偏偏,灰衣人在落泪。 凤须玉本以为会是那种很快就出现全村被屠,灰衣人独独幸存,然后发愤图强报复凶手之类的故事。 却不想一连几个时辰,竟都是流水账般向他讲述山谷中的生活,幸福的生活。 说实话,讲故事好像很考验人的技巧,尤其是类似于流水账的故事。 灰衣人就并没有很好的技巧,从春天讲到夏天,再从夏天讲到秋天,竟都是一成不变的故事模式,平铺直叙诉说着谷中人们的一天又一天,听得久了实在有些熬人。 关键是灰衣人还拒绝了他的互动,不管他做出什么反应,问出什么问题,理都不理自顾自讲着。 熬人程度直线上升。 凤须玉听着听着,缓缓从站着,变成坐着,又干脆爬起来挪了个位置靠着石块坐下,原还算端正的坐姿几乎要一点点变成躺姿,凤须玉猛地感觉一阵心慌。 当即撑着地面坐好,瞥向灰衣人。 虽然他的姿势越来越随意,但他还是有在认真听的,他保证! 本都准备好向灰衣人解释了,但见其仍是一眨不眨看向画中还是春天的山谷,眼角挂着将落未落的眼泪,口中念念有词,持续讲述着那包含幸福感的流水账。 并没有一点儿分神给他的迹象。 他心慌的来源好像不是灰衣人。 那是为什么啊。 而且不止是心慌,他的耳朵都好似开始了发热。 啊,虽然他好像没有耳朵。 可有人在背后念叨他的感觉却是分外明显,莫非…… 凤须玉摸摸下巴,眼珠一转,恍然大悟。 天要黑了。 —— 天黑之后会发生什么吗? 寸度会按时去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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