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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寸度活该。 但是为什么裂开的会是他啊。 凤须玉心中愤愤不平,步子却是几乎再挪不动,模糊的视线中,是遥不可及的殷勤殿大门。 悲伤吗?难过吗? 应该并不。 有点生气。 那个坏家伙,明明他都问了会不会被染色,却睁眼说瞎话跟他装蒜。 而且都怪寸度,害得他现在裂得歪七扭八。 但凤须玉实在是太过疲惫,甚至无法分辨自己的身体是否还是完整无缺,碎掉的蛋壳有没有掉落。 凤须玉咬了咬牙,如果真的掉了,就让寸度过来捡! 裂痕仍在延续,凤须玉小小的手掌正中,也是裂出了浅浅的痕迹。 凤须玉却并不清楚,倚去了旁侧一排浅浅的凸起。 嚓——噗咚! 原本平静的水面之上,突兀被掉落的蛋打破了沉寂,层层涟漪接连不断,很快便落满整池。 凤须玉在一瞬间里失去了意识,舒适的水流托扶着他破碎的身体,平稳和缓地一点点下坠。 他落在了距离池底尚有一段距离的奇石之间,柔弱的小手随波而动,像是开在水下的小花。 小花吸引来了一条黑尾白身的锦鲤。 怯弱的鱼儿远远躲在水草之后,目不转睛盯着池中的不速之客。 不速之客却一动不动。 良久,锦鲤吐出了一个泡泡,游向了那小小的白团子。 白团子看起来虚弱极了,长长的裂痕打横截断他那圆润的身体,马上就要碎掉一样。 最为危险的,恐怕就是那随着水流涌动而轻轻晃动的小手了吧,马上就要顺着裂痕断掉的样子。 锦鲤绕着白团子转了几圈,最终停在了那看起来格外危险的小手边。 锦鲤张开嘴,将那只小小的手纳入了嘴巴,似乎是要将那柔弱的小花吃掉。 但好在,不一会儿锦鲤就离开了那只小手,反而轻轻顶着那只小手,将其放在了卡住白团子的奇石之间。 小手便不再晃动。 水中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夕阳的红晕一点点落在水面,微乎其微的,也染在了池底。 凤须玉的意识终于断断续续的,回到了身体上。 似是有人察觉到,急急来到他耳边,发问道:“你也是狱人吗?” 狱人? 那是什么? 凤须玉不知道,但迷迷糊糊间,他觉得自己应该有印象的。 一个泡泡轻轻打在了他的脸上。 凤须玉试图睁开眼,眼前却朦胧得不见任何色彩。 那道声音没有放弃,继续问道:“你怎么会搞成这个样子?” 凤须玉也想知道。 有什么东西抚过了他的脸,那声音又道:“不过你放心,我在这里好久了,我会帮你的。” 帮什么? 凤须玉试图找寻声音的方向。 “然后我们就一起作伴吧,毕竟那家伙是不会放我们走的。” 凤须玉似乎找到了声音的来源,白与黑的身形自他眼前飘过,兴奋得小心翼翼。 黑尾白身的锦鲤猛地出现在了他的眼前,“好不好?” 凤须玉说不出话来。 锦鲤等了一阵,游向了一旁,口中仍是:“好不好?” “好不好?” “好不好?” “好不好?” 凤须玉朦胧的视线中,头顶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映着漂亮的赤金色,火云银纹的那种赤金色。 凤须玉知道,天色已是不早了。 庆宴该开始了。 不知道外面会是什么情况,庆宴是要就此结束,还是会如期举行? 凤须玉头脑钝得厉害,不愿再想。 突然,游荡在他身边不断问他好不好的鱼儿猛地凑近,冰凉光滑的鳞片紧紧贴在了他的身体。 “嘘,他进来了。” 紧张至极,体若筛糠。 仿佛口中的那个“他”,是世界上最为恐怖的存在。 但锦鲤还是护在了他的身前,凤须玉觉得,锦鲤那一声声“好不好”,应该是认真的。 可不过片刻,状况就发生了变化,锦鲤不得已急急道:“你千万不要出声。” 说完便飞快游向了漆黑的角落,将身体尽数隐藏。 下一瞬,满池的潭水尽数冲向天幕。 夕阳如火。 哗然下坠的余火中,凤须玉落在了冰冷的掌心。
第26章 今日的流明仙宫格外热闹。 四海百家的大人物们齐聚一堂,只为庆祝仙宫主人那颗神乎其技的宝贝预言蛋化形。 莫要管在外多么嚣张多么放肆多么能耐的修士,只要到了流明岛入了玄云宗范围,就得扎紧嘴巴行事。 更不要说进入流明仙宫,那就不止是要扎紧嘴巴了,更是要扎紧脑袋。 这座仙宫本身并没有明确的称谓,玄云宗宗中修士习惯称其为“仙宫”,岛外的修士们便就称其为“流明仙宫”,也代指那仙宫唯一的主人——寸度仙祖。 可真真入了流明仙宫,到了那位至尊眼皮子底下,就再不敢有人胡乱将私下里的指代拿出来胡说了。 于是此刻仙宫中的热闹景象,便当真是“热闹”景象。 天雷滚滚,数百道长雷深扎于天空密不透风的漆黑□□,虬结涌动,呼吸间劈下,百丈的白练引人发窒。 天火纷飞,数米到数十米大小不等的火球从天而降,毫无间歇,落至地面砸出深深的坑洞,燃起熊熊的火焰。 狂风大作,雷与火造就的火焰顺风大涨,瞬息烧毁一座座宫殿。 又雨,暴雨,倾盆大雨。 巨大的雨滴连成雨幕,夹杂着硕大的冰雹,沉沉砸在地面,掀起巨大的水花,要将那漆黑的□□垂直砸在地面似的,势要压毁云下的全部。 世界末日恐怕也不过如此,但好在,这场末日只存在于仙宫内部,几乎没丁点儿波及到外部。 甚至就连外圈的区域都受损较少,可以说是集火仙宫的内圈了,就连那处在内圈外圈交界处的客殿也无法幸免。 于是,本应前来贺喜的大人物们与仙宫中的玄云宗弟子们,只能被迫组织起来,抗雷,灭火,疏通洪水…… 并祈祷着这人间地狱的结束。 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有奔走在大部队之外的贺星天,一步一步走向上首,气喘吁吁寻找着什么。 洪水湍急,雨幕沉重,贺星天深一脚浅一脚走在早已千疮百孔的仙宫,单薄的身体在这铺天盖地的洪与雨中愈显艰难。 头顶的雷火云雨各个都是修士渡劫级别,周遭灵力再一次被压制,根本没办法升空。 他的身体早已被浇透,就连眼睛都快要睁不开,眼下那双鲜红的小痣也被阻隔在了雨幕之外,再难见到。 贺星天的修为不足以让他保持轻松与自在,或者说在这场浩劫之中,应该不会有谁能保持轻松,任谁都会是如出一辙的狼狈样。 大波的洪水突然袭来,贺星天恰踩到一处深坑,尚不及调整,身体就失了平衡要被冲走。 两只手却是一左一右抓住了他的胳膊。 脚下忽就有了支撑,但他没来得及调整身姿,已是抬头看向面前赶来的两人。 往日里刺眼渗人的纯白面具,却是成为了这遮天雨幕中贺星天唯一能够清晰看到的存在。 贺星天反手抓住两人,急道:“前辈,仙祖出了什么事?” 顾思顾想对视一眼,重又看向贺星天,顾想出声道:“放心,很快就会结束的。” 虬雷骤响。 —— 这处仍是夕阳余火。 残余的池水哗啦坠入潭底,冲垮了潭底诸多孔洞。 雾状的水滴氤氲笼罩在潭水周边,水面已是下降到只剩三成。 水与雾的夕阳景色下,是面色阴沉到极点的寸度。 小小的蛋似是毫无知觉地躺在他的掌心,长长的裂痕格外显眼。 重重风暴汇聚在那双深渊般的眸子里,又毫不收敛地肆意外泄,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但凤须玉不是草,他只是一颗似乎已经碎掉的蛋。 凤须玉的大脑还是很混沌,视线也说不上清晰,乱七八糟地胡思乱想着。 尽管如此,凤须玉还记得寸度给他变色的事,想抬手跟寸度表达一下自己的不满,但没抬起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最后碎成了什么样子。 情况应该不会好。 但总该不会已经连拼都拼不回去了吧。 凤须玉睁着一双模糊的视线瞪向了寸度。 寸度瞪了回来。 落水之后,蛋身上的裂痕并没有继续发展扩大,而是稳定了下来,以一种几乎要将蛋打横截断的状态。 那只看起来最为危险的小手也并没有真的掉下来。 就是不管怎么说,原那颗白白胖胖精神百倍的蛋,都已经变成寸度手心这枚破破烂烂裂痕遍体的蛋。 还蔫了吧唧动都动不了,话都没法说。 寸度的怒火直线飙升,自头顶垂至耳边的宝石坠饰到达了极限,砰一声碎成了沫。 扑簌簌四散开去,混入到周围的水汽中。 寸度开口,莫大的威压登时扫向四周。 松风般的声音已不复存在,彻骨的寒意深深嵌入空气中的每一次细微震动,落在凤须玉避无可避的破碎身体。 寸度道:“你最好给本尊一个合理的解释。” 怒火中烧,眉头紧蹙,一忍再忍。 寸度很少将情绪体现在变化分明的神情中,更不曾忍耐。 这颗虚弱破碎得只能任人摆布的蛋,成为了寸度仙祖情绪大幅变化的原因,以及见证人。 寸度发怒很恐怖,但寸度的掌心真的很冷。 重重灵力已是包裹在蛋的身体,试图修复那长长的裂痕。 凤须玉只感到温暖与舒适。 但关于这件事,他还真解释不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裂开的原因,而且更重要的是,他现在没法出声。 连视线里的寸度都是糊的。 寸度自是知道这一点,也没有强求他现在就开口说话的意思,或者说也并非没有想法,只是强行忍下罢了。 忍一时越想越气。 寸度再瞪蛋一眼,那双毒蛇般的眸中暗色更甚,汹涌的灵力却是汇集身周,更为强烈的向着掌心的蛋涌去。 寸度找了他许久。 明明庆宴临近,四处却都没有蛋的影子。 直到天边染上赤色,那个尚且每日里遵守着时间跑回寝宫的小家伙都没有出现。 寸度发了怒。 怒意却裹挟着灵力化为养分,缓慢而有效的,抹去凤须玉身上的裂痕。 灵光微闪,连接在蛋身体的裂痕之间,粘合,补足,修正,光滑如新。 这颗破碎到马上就要拦腰截断的蛋,终于开始一点点恢复原样。 凤须玉的意识也一点点回拢,视线正中的寸度逐渐明晰,又是向他怒瞪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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