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锦鲤语气愈发沉重,却是继续道:“魔修、魔物、魔人,只要是能够称之为魔的,都会被他抓走,然后来到这里,成为狱人。” “我也是来到这里之后,才惊觉不是世间无魔……” “现如今,世上唯一还有魔存在的地方,恐怕便只剩魔谷裂隙了吧。” 凤须玉的大脑已是超负荷在运转,见锦鲤顿住,不由得发问:“你说的‘他’,是指寸……” 黑色的尾鳍飞快糊在了他的嘴巴,“嘘!” 他分明从那双毫无感情的鱼目中,看出了惶恐。 几时之后,凤须玉爬出了小潭,茫然望一眼阴沉的天空,下意识走向了画匠所在的小园。 画匠也是一眼便认出了他,见他完好无事,竟似是松下一口气。 仍是那不超过三个来回的对话,画匠再次强制将他拉入了那说不完也说不尽的美好回忆。 凤须玉这一次却并没有走向画匠,睁着圆圆的金色眼睛发了好一会儿的愣。 锦鲤的话始终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几次想要脱口让他寻求一份证明。 终于,凤须玉实在抑制不住这份冲动,脱口问道:“画匠,你也是狱人吗?” 小园似乎在瞬间里静止了下来。 不同于以往画匠的不理不睬,不过片刻,画匠喃喃道:“狱人,狱人、狱、人,狱人狱人狱人狱人……” 画匠的语速越来越快,也越来越歇斯底里,灰白指节中的画笔愈发用力砸在空中的画面,状似癫狂。 凤须玉不由得有些慌,后退了半步。 下一瞬,画匠转目向他看来,那血红一双眼睛里,是落不尽的泪。 “啊——” 画匠放肆尖叫,尖叫声凄厉异常,引发剧烈的震动,似是要将小园中的一切都摧毁,凤须玉痛苦捂住了耳朵。 画匠握着画笔的手指倏地伸长变形,延展出锋利的指甲。 手中画笔瞬间里断做几截,坠入地面,坠入画匠堆在脚边的发。 浓重墨迹却坠在地面,掀起尘。 尘却落向凤须玉。 指刃的冷光直直刺向他的眼,锋利的鬼爪势要将他撕碎。 凤须玉避无可避,惊慌中只闭上了眼。 砰—— 猛烈的撞击声响起在耳边,却并不是源自于他的身体。 “本尊早就说过,不要靠近他们。” 迫人的冷音自头顶落下,不偏不倚落在凤须玉慌乱的心跳。 他小心睁开眼,只见寸度正站在他的面前。 雍容闲雅,宛若神明。
第34章 寸度启步,自顾走向园外。 从始至终,都没递给画匠一个眼神。 凤须玉一颗小心脏仍是砰砰的,脑子也仍在发懵,整体的反应都慢下来半拍。 也因此,凤须玉在寸度的身后,看到了明显凹陷的墙面,以及蜷缩在正下方的画匠。 画匠此刻已不是那般鬼魅模样,利爪尽数折断,鲜红的血迹缀在灰白的皮肤与灰白的衣服,只露一双哭泣的眼睛,畏惧望向寸度离开的方向。 像是一只受了伤的流浪猫。 凤须玉不自觉上前半步,不待脚步切实落下,又瞬间回神收起,转身去追寸度的脚步。 寸度已是行至拱门之外,凤须玉小跑几步追上去,身体整个离开拱门的前一刻,园中幽幽传来了几声怨。 “我没有错,错的不是我,不是我……” 低低的怨声掺杂在愈显分明的哭泣中,似是喃喃自语,却是格外渗人。 凤须玉离开了小园范围。 渗人的哭泣却好似仍萦绕在他的耳边,凤须玉不由得紧紧追上寸度的脚步,紧了紧小红斗篷。 又是沉默走了一阵,一大一小两人走过锦鲤所在的小潭,距离殷勤殿大门愈发近了,寸度突然开口道:“怕了?” 凤须玉没有应声,一双眼睛怔怔盯在寸度靴上的暗纹。 寸度也没再说些什么,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殷勤殿,走上了隔开与寝宫的那道围栏,热烈的阳光瞬间就洒了下来,晴好也明媚。 凤须玉一下子被阳光刺到,下意识眯了眯眼。 而后,凤须玉终于开口道:“仙祖大人,狱人究竟是什么?” 寸度微微侧首,视线向他落了落,复又抬起,道:“作恶之人。” 凤须玉眨了眨眼,又问道:“十恶不赦?” 寸度肯定道:“十恶不赦。” 凤须玉抬头看向寸度,寸度耳上那条和他一模一样的红穗耳坠正随着寸度的步伐微微晃动,他觉得寸度是认真的。 “仙祖大人将他们关起来,是为了什么?教化吗?” 寸度否认了这一说法,“是罚。” 所以狱人众多,却皆化独而牢,千百年来不闻外界声响。 也剥夺姓名,剥夺修为,亦或一并剥夺记忆,只留浑浑噩噩一副躯壳,永世不得离开。 寸度又道:“怕吗?” 凤须玉摇了摇头。 其实,凤须玉也不是很能理解这样的惩罚究竟意味着什么,在穿书之前,他也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人类。 不过二十来岁的年纪,顶多活上百来岁。 那个世界的人类也都是如此。 所以对于殷勤殿里已经被关了几百几千年的狱人,凤须玉并没有一个很明晰的概念。 但锦鲤说,他所知道的关于魔的传说,都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传说中的成魔者大都称王称霸,他们以大肆破坏为乐,把屠戮凡人当做游戏,身负众多性命与恶劣的事件,令人闻风丧胆。 却不知为何,一个个尽是突然销匿在历史中。 锦鲤也曾对此嗤之以鼻,信誓旦旦想要成为修仙界永不苏醒的噩梦,并且自信于自己绝对有那样的能力。 然而城池将倾的前一刻,寸度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瞬间里,胆丧魂飞,锦鲤再无法动弹分毫。 锦鲤这才明白,不是那漫长的岁月里不曾出现过传说中的魔神,而是在他们成为传说之前,就已被抓起,剥去了姓名。 而后,寸度就将他们放在久住的寝宫之后,任由恐惧占据他们灵魂的大半。 这便是锦鲤向他诉说的全部。 虽然锦鲤没有明说,可凤须玉看过的许多书里,尤其是修仙世界中,剥夺一个人的姓名,本身就是极为严厉的惩罚,无异于撕扯掉他们一半的灵魂。 寸度从始至终惩罚的,皆是狱人的灵魂。 所以尽管凤须玉没能完全理解,但他却是打心底里认为,该害怕的是试图作恶的魔,不是他。 也在这时,凤须玉恍然意识到什么,问道:“所以不是‘殷勤殿’,而是‘阴寝殿’吗?” 寸度应说:“是。” 又道:“还去吗?” 凤须玉愣住了。 他确实从没想过“殷勤殿”居然是他的误听,而且寸度也未曾纠正过他。 只是从误听看来,大概率会觉得那是一个还不错的地方。 要知道凤须玉最开始还以为那里是寸度的后花园,没想到这仙宫中唯一一处拥有着牌匾的宫殿,竟是寸度精心打造的监牢。 倒是确实特殊。 特殊到还发生了画匠这档子事。 但除了像画匠那般一旦提及便出手伤人毫无悔改的,尚还有锦鲤这样坦然接受现状的,这让凤须玉一时间心情很是复杂。 凤须玉犹豫许久,他抬起头,看向身前缓步而行的寸度。 书中“狱人”二字都没有出现过几次,更不要说有提到这整座的阴寝殿。 而跟随着主角受计商的视角,凤须玉所看到的书中世界里,尽管有人心叵测,有反派林立。 但也确实如锦鲤所说,只有魔谷裂隙中尚还有“魔”的存在。 而那魔谷裂隙,本就是分隔魔与人的巨大结界,对于两边来说,想要穿过裂隙都几乎是不可能的。 世人对世间无魔习以为常。 却无一人提及阴寝殿。 无人知道阴寝殿。 凤须玉好像想了很多,又似乎什么都没想,但最终,他还是点下了头,“去。” 寸度唯一颔首,似乎也并不很是意外,却道:“既如此,娇娇,你被禁足了。” 凤须玉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啊?” —— 凤须玉真被禁足了。 每日只能在寝宫里干巴巴啃书习字,或是抱一枚点心坐在窗台,望着窗外一天天逐渐凋谢的花朵,以及一天天枝叶繁茂的树梢。 也试图拉拢顾思顾想说几句话,问得多了,顾想尚还肯接他几句话茬,那个日日为他梳头的顾思却是从未应声。 时间久了,凤须玉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当真听过顾思开口。 如果日子当真像这样一天天还算充实的度过,凤须玉也不会觉得这次的禁足难捱。 问题的关键是,他的一天绝不仅仅是这些。 自禁足那天起,寸度每日里都要问他一声是否已经找回了预言能力。 每每至此,凤须玉都会极度心虚。 更不要说寸度说要禁足他的那日,时隔半个多月,寸度突兀就提起了预言的事。 天知道那一瞬间里,凤须玉的一颗心是多么的咯噔。 也没想到这一咯噔,就咯噔了新的半个月。 凤须玉本还想着问问寸度为什么要禁足他,可“预言”二字落在他的耳边时,凤须玉就知道,用不着问了。 总归是与预言一事有关。 是啊,他都二次化形出人形了,却还是没法做出预言。 寸度大抵是觉得预言能力其实就在他的身上,只是需要一个觉醒的契机。 因着画匠的事,可能也让寸度觉得生死一瞬应该不是这个契机。 所以才有了这次禁足。 然后凤须玉才知道,寝宫里那好些除了几个摆件再无其他的房间,究竟是什么用途。 好比那个可以让他在狂风中飘一整天的宝珠,好比那个可以让他在湍流中泡一整天的茶杯,好比那个可以让他在流沙中挣扎一整天的石狮子,诸如此类。 凤须玉每每刚进去还能扑腾两下,不一会儿就力竭,放任自己的小身体随着各种波浪翻滚,直到寸度把被甩得晕乎乎的他捞起。 就像这样,把那些有可能成为他“找回”预言能力的契机一个又一个的排除掉。 事实果真如此吗? 未必。 这一切不过是以凤须玉的视角出发,所有的全部都是建立在凤须玉的猜想之上。 凤须玉始终觉得自己其实并没有预言能力,又因着寸度问出“预言”二字的心虚,始终没能开口问向寸度做这些事情是为了什么。 便也没能从寸度那里听到回答。 而撇除掉凤须玉的部分,将视角落足于真正做出这些事的寸度,就会发现情况大有不同。 凤须玉这些天里前往的每一个房间,不管是悬在空中,还是溺在水里,亦或浮于沙海,都不是为了寻找那一个原本就不存在的契机。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22 首页 上一页 32 33 34 35 36 3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