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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一骋脸上挂了彩，四肢都缠着绷带，周围的医疗小机器人忙得机械臂都要抡出残影了，病人却挣扎着拍开了医疗机器人的机械手臂，把自己副官的手臂拉了过来，直直看着终端里面的闻客：“我刚刚悟了，我大彻大悟了。” 闻客忙着甩开芬奇派人追回来的机甲，忍住没把“我现在很忙，你长话短说没话就闭嘴”说出口，一时也腾不出手切断通讯，只随意看了屏幕一眼，证明他没聋。 鼻尖突如其来飘进了几缕柠檬气味，并不强烈，也没有压迫感，仿佛主人只是随意释放来清新空气的。只是酸成这样，是没办法清新空气的，只会污染他的呼吸道。 闻客这回是真抽不出空再看旁边的空气清新剂一眼，屏幕里面一个抽风的，旁边还坐着一个抽风的。 闻客将天枢号速度运行到极致，几乎挨着光速，迅速远离第一舰队的位置，耳边陆一骋似乎也不需要他的回应，自顾自兴奋地开口，声带一听也严重受损了，漏着风：“因为有些事情，我以为我不说，我们也有的是时间，可是刚刚在母舰中，感受到反物质导弹湮灭过来的时候……一秒，只差一秒，我就来不及离开逃生舱，也再也没有机会见到你……们。” “闻客……”陆一骋情绪突然激动起来。 闻客猛地皱起眉，但没听到后话，世界一瞬间像被按下了静止键，第七舰队隐约杂乱的哭声消失不见，陆一骋莫名其妙的激动声线也戛然而止，只剩下鼻尖飘进来的柠檬气味，无声无息地渗透进他的肺腑。 收到北斗其他机甲安全撤离的消息后，闻客操作天枢号驶入虫洞，机甲在虫洞里安稳运行，芬奇已经找不到他们的行踪，只在身后泄愤地打来一串炮弹。 闻客手掌离开操作杆，转了转各种极限操作下负担过重而酸痛的手腕，另一只手揉住眉心，盯着身旁靠过来半个身子的乔克斯。 ——这个星际海盗的手指还放在切断通讯的控制钮上，没有半点掩饰自己罪行的意思。 “西西，切换自动驾驶，目标，银河基地。”闻客嘴里吩咐西西，眼睛却没有离开乔克斯，眸中秋后算账的意味相当明显：“谁允许你挂我通讯的。” “长官。”乔克斯确定他发现了自己的行动，心安得地坐回座位上，语气也所当然：“他在说废话，我只是做了长官也想做的事情。” 乔克斯轻声哼笑：“长官，承认吧，你也为此感到高兴。” 虽然这是事实，但从乔克斯的嘴里说出来，总掺杂着其他的意味。 闻客听到一半就意识到，陆一骋要跟他说的话，不是什么值得一听的情报。 乔克斯嘴角噙着漫不经心的笑，柠檬味却无孔不入地侵袭而来，酸得闻客几乎要起上一身的鸡皮疙瘩，偏偏信息素的主人仿佛毫无察觉。 怎么会有人只字不提吃醋，却能把酸味准确地传递给他，踏马比现在阿波罗星系的信号都稳定。 闻客暗示了他几眼，乔克斯全然装瞎装傻，闻客忍无可忍地一脚踹在副驾驶椅的边缘，空气清新剂本人抬起头，恰到好处地露出困惑的表情，像是他做了什么没天的事情：“你做什么，长官？” 闻客冷声道：“收回你的信息素。” 乔克斯眨了眨眼睛，慢半拍地“哦”了声，说：“好吧。” 嘴上答应着，空气里的酸味却并没有消失，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闻客又是一脚踹过去，乔克斯早有防备，一把抓住了他的脚腕，闻客不太认真地挣了挣，果然没挣脱，乔克斯只是抓握着，并没做什么过分的事情，闻客精神力透支不太想动，忍了，目睹乔克斯装模作样地说：“可是长官，信息素好像收不回去。” “闻客闻客，到达目的地！”西西邀功似的从操作台里蹦出来，飞到两人身边转悠，迟疑地把自己的汇报说完整：“天枢号已到达银河基地，请问需要现在联系降落吗？” 西西汇报完终于没忍住好奇，飞到闻客脸边，秉持着学习人类行为的目的，问道：“你们在做什么？” 乔克斯的“在调/情”口型已经到了嘴边，临出口时却变成了：“这需要问你们长官。” 闻客眼神都不用扫过去就知道这个星际海盗会抽什么风，随手把西西扔进了自己的终端里，强硬地闭了麦，提起力气抽回自己的腿：“是你的信息素走，还是你走。” 乔克斯均衡了一下利弊，还是慢吞吞停下信息素的释放，收回张牙舞爪的四肢，问他：“长官，如果我死了……” “如果你死了……”闻客没有丝毫犹豫，“你的骨灰会随着索达机一起绕纳布塔星三圈，我说到做到。” “没有骨灰怎么办？”乔克斯有些兴奋地想知道闻客的做法，但闻客已经闭了嘴，径直打开了北斗内部的通讯频道。 “长官！” “长官。” 七嘴八舌的声音充斥了耳膜，唐屿的欢呼震耳欲聋：“任务成功了长官！！！接下来是不是等乔院士研究出摧毁黑洞的办法就好了！！！” 闻客拿下耳麦，面无表情地说：“应该把你和乔院士一起送进阿波罗星系。” 唐屿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啊？！” 闻客在通讯频道中喊：“林深。” 林深的玉衡号就停在银河基地附近，和天枢号一样，没有任何进入银河基地的意思。 林深明白了闻客的意思，声音顿了顿：“收到，长官……多谢。” 唐屿：“长官，我这边信号好像出了什么问题，您发布什么命令了吗？我没有接收到信号！” “这不仅是你一个人的事情。”闻客忽略唐屿无用的聒噪，对林深道。 林深：“收到。” 唐屿：“？？？呼叫长官！我的信号！” “你是不是蠢！”摇光号从银河基地中冲出来，伊芙没忍住骂出了每个人的心声：“林深的个人资料你就算没看过，也应该听说过吧？！” 天玑号开阳号一个接一个重新回到太空中，唐屿虽然懵然却也驾驶着刚刚熄火的天权号离开银河基地，已经反应过来信号没问题，可能是他有问题。 防止被伊芙骂出第二句蠢货，唐屿想了想，让天权号的人工智能系统调出了林深的公开资料。 唐屿看着籍贯中的“阿波罗星系米洛法尔行星带双子B星”呼吸一滞。 “这并不是命令。”闻客在星图中标出米洛法尔行星带的位置，同步到每个人的屏幕上：“阿维卡元帅交给北斗的任务 ，只是救出乔免院士，将她完好送回阿波罗星系，现在任务已经完成,，接下来的任务只关乎个人。” “米洛法尔行星带陷落已经有二十多天，现在已经无法从中获得任何信息，所有发过去的信号都石沉大海，米洛法尔很可能已经完全被维纳斯星系掌控。阿波罗星系从黑洞脱困之前，没有多余的兵力支援米洛法尔行星带，现在就算整个北斗机甲都搭进去，也大概率是螳臂当车，北斗机甲只擅长太空作战，而米洛法尔行星带的战场，在陆地。” “所以我接下来的话，你们都认真考虑，不要头脑一时发热，尤其是你，唐屿。”闻客点名批评，“我会前往米洛法尔行星带支援，而你们去不去，是你们自己的选择，在这种时候前往米洛法尔，远比在你们熟悉的太空中和维纳斯周选更加危险，我再说一遍，这不是命令。” “长官，我知道这不是命令。”伊芙转着摇光号，“米洛法尔的情况我在比特宫的时候经常听到维纳斯的军官炫耀，虽然可能存在某些夸大的成分，但总体情况我心知肚明，我既然已经出来了，就绝不会退缩，我在比特宫早就憋坏了吗，就算死在米洛法尔又怎样，北斗的哪个不是抱着必死的决心上的太空？长官，您不也是？” 胡枫和胡杨赞同地闪着灯光，表示“她说得对，她说得对。” “林深。”唐屿怒道，“你踏马这种事情都不跟我说？！你还是不是人？！” 林深没有再说话，闻客能听到他的呼吸声。 闻客知道北斗不会有人拒绝，可他还是要将事实摆出来，告诉林深每个人的态度，这是一场毫无异议自发自愿的支援，压上性命也在所不惜。 不仅因为米洛法尔，也因为他。 林深这种八竿子打不出一个屁的性格，指望他自己向北斗求援，无异于等星球爆炸。 闻客把乔克斯赶回他自己的索达233，世界终于清净下来，林深冷静地在通讯器中跟他们介绍他了解的米洛法尔情况：“米洛法尔虽然拥有很多小行星，但大都体积很小，还有一部分的小行星都被制作成防护罩，以抵御太空中的辐射，只有两颗较大的行星，双子A星和双子B星，拥有人类居住条件。” “维纳斯提出要重新接手米洛法尔后，便一直派出军队在双子星骚扰，两个星系历经数千年的摩擦之后，分别在每个星球掌握了近乎一半的区域，但阿波罗星系根基较深，两个星球的首都皆由阿波罗星系实权掌控……在黑洞危机之前。” 现在的情况，便不得而知了。 北斗机甲最先靠近的是双子A星，双子B星在黑洞的另一面，林深立即道：“先去A星，确认这里的情况。” 米洛法尔离三个星系的太阳距离都很远，虽然能勉强维持生存，只是温度常年零下，从太空中看过去，最上空飘着厚厚的云层，再下面，便是一望无际的雪白，这个时节正是双子星距离各大星系最远的时候，建筑物都覆盖在积雪之下。 闻客已经穿透了大气层，靠近了双子A星的地表，目光所及仍然是毫无生气的白色。 北斗机甲近地行驶向首都飞去，很快在地面发现了不同的颜色。 鲜血的红色。 这些建筑虽然盖着积雪，却仍能看清，早已不是完整的高楼，米洛法尔这些年发展得很好，尤其是靠近首都的城市，卫星尚未被摧毁时，这里是一座发达、现代化的城池，拥有完善的调节气温的系统，而现在，连调节气温的塔台都不见了踪影。 一处较为空荡的陆地上，北斗机甲发现了血痕，林深的玉衡号从上空飞过，能源仓内喷出的灼热燃料融化了表面的积雪，白色的雪化成水一层一层流进更深的雪地中，很快便流出了红色的血水，几只胳膊和头颅暴露在空气中，穿着打扮都是最普通的双子星居民，不是任何军队的士兵。 玉衡号只融化了薄薄一层，雪面之下，还不知道会是什么光景。 西西的生命探测装置反反复复扫过这篇苍白的土地，断壁残垣只给出了零零散散的回应，是这座城市幸运的幸存者。 这样的温度下，只要破坏了城市的恒温供应塔台，接下来给出一点点的轰炸，便足以摧毁这座高度现代化的城市。 靠近首都时，生命探测仪终于猛烈地发出了提示声，显示前方有大量生命体出现，闻客命令北斗机甲快速上升，一长串的子弹立即打在了他们刚刚停留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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