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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就连巴巴里安本地人都不愿意去那篇黑压压的、不祥的森林呢！ 可他在外面，就只能找到野草和树叶！有一次他看到一棵树上有很多浆果，摘下来一吃却酸的要死！ 乔治“呸呸呸”了半天，把果子都扔了。等到第二天却发现这果子虽然酸，但也令人口内生津，而且他吃了大半个，并没有任何不适，说明这果子没有毒！ 他还想去摘来吃来着，但这次再去，就只看到空荡荡的枝头了。 那天回去之后，乔治简直恨不得生啃树皮。 不过他今天显然不需要再这样了。 当他面前这位好心的巴巴里安居民递给他食盒，而他打开发现……里面居然有蔬菜！新鲜的蔬菜！还有酸黄瓜！闻起来和他老婆做的一模一样的小酸黄瓜！ 乔治心中那条警戒线就默默地消失了。 他可不能抵御这散发着家乡风味的酸黄瓜啊！ 乔治几乎想都不想就伸出手了，然后他就看到……看到这位自称叫牧遥的先生把食盒移开了，脸上还带着抱歉地说道：“乔治先生，不好意思打扰您了，事实上，我们最近遇到了一点难题……” ——什么难题？ ——巴巴里安人还能遇上什么难题，是需要找自己帮忙的？ 乔治被那沁人心脾的酸味勾引走的心神一个激灵，又恢复了清醒，他在这里上班没多久，但也知道巴巴里安人有个潜规则：没有必要的话，他们尽量不和自己这样的外星人交流。 因为外星人是不可信的。 乔治曾经对此嗤之以鼻：既然外星人不可信，为什么白木镇还会招揽那么多商人？ 不过他后来也慢慢明白了。白木镇会有那么多外星商人，不代表巴巴里安人相信他们。巴巴里安人相信的是白老。 白老也是巴巴里安人呀。 他来上岗之前先培训过一个月，其中专门有一堂课就是……如何和巴巴里安人接触。 当时老师的老师就是来过巴巴里安的商人，毕竟只是小商人，平时出来教课赚外快也很开心。他就很大方地告诉乔治他们：“尽量不要和巴巴里安人讲难以理解的专有名词，话语能多简单就多简单，要直白，豪爽——不要阴阳怪气！不要冷嘲热讽！他们听不懂的！但他们一旦知道你对他们有恶意，一场硬仗就躲不掉了！” “不要随意挑衅他们，他们是没有那么丰富的情绪的，而且下手也不分轻重……也不要和他们抢猎物，不过可以做交换——只要你自己是个厚道人，其实巴巴里安人都还是不错的。但如果你对他们有恶意，或者是看不起这颗星球……那就最好不要过去了。” 当时还有学员举手说：“巴巴里安人对自己的星球是怎么看的？他们很爱这颗落后的星球吗？” 商人老师说：“说起来你们可能不信，巴巴里安人是很单纯的……是的，他们爱自己的家乡，不过他们很客观，比很多自诩文明的外星人都客观的多。所以你们不用太担心，你们可以对他们说，‘巴巴里安很落后很贫穷’这样的话，他们不会生气的，只要别一边说一边吐痰就行。” 鲁莽，笨拙，直白，诚实，这些都是美好的品质，按道理讲这样一个人如果出现在普通星球的话，是不会令人厌恶的。乔治就觉得与其要和那种虚伪的家伙交往，还不如和直来直往的巴巴里安人做朋友。 可问题是，巴巴里安人下手没轻没重的，生活环境和外界又截然不同，万一不小心踩到他们的雷点怎么办呢？ 而且……巴巴里安据说也有很多势力吧！听说村落和村落之间的关系未必友善，这样看来和一个村子搞好关系的结果很可能是得罪另一个村子…… 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所以，直到如今，乔治在上班的时候还是坚持保持自闭状态，尽量不和当地人讲话。 可是今天……明显不一样呀！ 眼前这位自称牧遥的年轻人，用礼貌的、非常不巴巴里安的口吻告诉他，自己是在这里支教的幼崽园老师，来了很长一段时间了，因为巴巴里安没有信号的原因都不能和学校的老师同学报个平安，所以想来蹭一下信号。 人家也不白蹭啊。人家还带来了食物作为交换的礼品，就是那酸溜溜的小黄瓜，那清脆的生菜，那辣得正好下饭的青椒和鸡蛋……乔治忍不住吞了口口水，他的眼睛顶着这几盘小菜，怎么都移不开了。 “可、可以的吧……”乔治眼神直勾勾的：“等等，你，你说你是来干什么的来着……？” ……来巴巴里安支教的老师？ 得了吧，这与其说是老师，不如说是慈善家吧。 看着还这么年轻，估计才刚大学毕业？年轻人呀，总是一腔热血的，想做什么就去做了，一点也不考虑自己的未来。他自己的孩子也快到这个年纪了，每次听他们畅享未来时，乔治都觉得头疼，不管是想要去大城市拼搏的儿子，还是一心想当社区义工的女儿，他都没办法放下心来。这也是他准备和妻子之后回到家乡的原因：家里有老宅，可以省一笔租房的钱。 可是，眼前这位年轻的，真诚的牧老师，却送给自己超好吃的食物了。 明明他不说的话，偷偷来蹭网也是可以的。 但他还是说了。 真是年轻人啊。乔治这么想着，便欣然收下了三份饭，还拿了几个纯肉罐头——实话实说，他现在看到这种肉罐头就想吐——递给牧老师：“多谢你啊，牧老师，你不知道，这些蔬菜真是帮了我的大忙啦！以后要用网络的话都可以过来，如果需要肉罐头的话也来，拿菜和我换就行！” 牧老师笑着说：“好呀，也谢谢你啦。”
第61章 喝酒的故事 乔治也知道很多外界发生的事情。 牧遥在好不容易把邮件发送出去之后，就看到他和阿维两人已经聊开了。阿维不知道从哪找到了两罐啤酒，两人就这样在半罐子啤酒下肚之前成为了好朋友，乔治还小声说：“爽啊兄弟，就好这一口啊！” 阿维笑着问：“东航不给你们准备酒水？” 乔治摇头：“怎么可能呢，喝酒可是要误事的……不过我看他们是想太多，能被啤酒闷倒的家伙得多稀奇啊！所以我就去问主管了，你猜主管怎么说？” 阿维当然不知道，于是乔治就翘着兰花指，作出一副斤斤计较的样子：“哎哟，乔治先生啊，你要知道有些人本来就不能喝酒啊，还有人酒精过敏呐——” 说到这里，乔治推了推自己不存在的眼镜：“我们招工的时候，可是面向全体大众的啊，总不能现在再搞饮酒歧视吧？规矩就是这样，无论是谁一律不许饮酒！” 乔治模仿的活灵活现，阿维就一边笑一边摇头：“不过，饮酒的确会增加风险。” 乔治点头：“是这样，所以你今天带来的啤酒我会喝，要是烈性酒嘛，那我就只能忍痛拒绝啦！” 哦，原来这些啤酒是阿维带来的啊。 牧遥恍然大悟，他发现阿维其实很聪明……也很会和人接触的。帝国有饮酒文化，不论男女都能喝两杯，而对一个要在巴巴里安独自呆上一个月的管理员来讲，可能烟酒都比食物更令他心动吧？ 可是牧遥忘了还能这样做——他不吸烟，这次来巴巴里安就没带几根，除了之前送给东贸易星球飞艇站的比尔的那一盒，剩下的都被蛮阿爷骗走了。至于酒……他也不喝酒，所以就只有两瓶用来做菜的料酒。 反而是阿维，用他找到的那箱子啤酒做了不少事。 牧老师在阿维身边坐下。飞艇站里有监控，阿维和乔治再怎么坦荡也不会在监控摄像头下面饮酒，他们就在外面对着草原，对着一群群野哞哞兽和野咩咩兽，对着天空的白云喝，两人很长时间都没有说话。 就好像他们已经来了巴巴里安很长时间，却从现在才开始欣赏这颗星球一样。 过了好一会儿，乔治才擦了擦眼镜，感慨说：“我从来没有认真看过巴巴里安。” “以前，提到巴巴里安，就是原始，野蛮，贫穷，落后。我想很多这样说巴巴里安的人，其实都从来没有来过这颗星球吧。” “我以前也是这样想的。牧老师，你是因为理想来到巴巴里安的吗？” 还没等牧遥回答，他就继续说话了——显然他需要的并不是一个回答，他只是在倾诉，有人倾听就已经很开心了：“我不是的，牧老师，我是为了钱才来这里的。我……我小时候生活在一个畜牧星球上，那颗星球真美丽啊，碧草蓝天绵延万里，我每天都在上面奔跑，就算一刻不停也跑不出去。可是这样的日子过不了多久就厌倦了。老师说，一辈子呆在家乡是不会有出息的，家乡没有那么多机会给我们这些年轻人。我就在想，每个人都有家乡，如果我的家乡没有那么多机会，那别人的家乡呢？” “……也许我奔跑一生，只是想去别人的家乡。” 牧遥安静地听着，他从这个中年男人的语气中听出了不甘心，也许对方也曾经挣扎不满过。 要安慰他吗？ 不过牧遥还是没有说话，乔治喝完了啤酒，就想把金属罐子踩扁，被牧遥拦下来了：“白老不让留垃圾的。” 金属罐子很明显不是巴巴里安人能制造的东西。 乔治犯难了：“可是我也不能把它带回去……” 如果是公司发的罐头，他是会在换班的时候全都带走的，会有检查呢。所以就不能把别人送的酒罐带去了，除非他想被开除。 阿维说：“给我吧，我带走。” 乔治有些忐忑：“你……你不会把这个当成证据吧……” 他的话刚出口，自己就有些愧疚地低下头。别人请他喝酒，陪他聊天，就算是有求于他吧，也没有办完事就走，这不就已经成为朋友了吗？ 居然会怀疑自己的朋友，他真的变了。如果他今年不是四十五岁，而是二十五岁，他绝不会怀疑朋友的。 这些年在外面，真的变得很快啊…… 不过那啤酒空罐子已经在阿维的手里了。 上面还有自己的指纹呢。 乔治眼巴巴的瞧着，阿维顺着他的目光看，也就明白了，不过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这和在军队不一样，在军队的时候，打小报告是被大家嫌弃的。如果是真的原则性错误，即使是士兵也可以揭露自己的长官，但如果只是闲暇时间喝了瓶啤酒这种，士兵之间互相揭发反而会被认为“钻营”“马屁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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