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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星夜隔着一层泪雾,用绝望的眼神痴痴地望着楼照林,哭着向他诉苦:“胳膊……我的胳膊好痛啊,楼照林,痛得抬不起来了。” “我知道了,我帮你按按,好吗?”楼照林温柔地回应他,双手放在他的手臂上,不急不缓地揉捏道,“是这里痛吗?还是这里?” 连星夜只一个劲儿地流着泪点头,无论楼照林问他哪里,他都只是点头,好像哪里都疼。 楼照林便耐心地将他两条胳膊从首到尾依次按了一遍,问道:“好一点了吗?” “不……没好,”连星夜空洞的双眼里不停地流出眼泪,像火星子砸在楼照林的心头,烙出一颗颗豆大的疼,连星夜虚弱地哀呼,“我的腿也好痛啊。” “那我帮你把腿也按按吧。”楼照林温柔地回应他,又隔着被子,不轻不重地按揉了一遍连星夜的双腿,然后问道,“现在好点了吗?” 好不了……他根本一点都不好! 连星夜突然崩溃地大叫起来:“我的后背也好痛,胸前也好痛,脖子也好痛,从头到脚到处都痛,连一根手指头都好痛!我的身上根本就没有一块好的地方!我浑身上下全都坏掉了!” 他叫着,又哭起来,像一个迷失了方向的小动物一样无助地抓着楼照林的手臂,用一种充斥着恐惧和惊慌的眼神用力望着楼照林,布满血丝的眼珠像是要蹦出来,战战兢兢地问道:“楼照林,我是不是快死了啊?” 楼照林心一痛,面上却依然温柔而耐心地给他解释:“没有,你的身体很健康,你是因为躯体化了,才会疼的,是你的大脑紊乱了你的感觉神经,不代表你的肢体真的出了毛病。” “我帮你顺一顺你的后背吧,”楼照林掀开被子躺了进去,把连星夜面对面抱进怀里,一只手从连星夜的衣摆下伸进去,从上往下一遍一遍轻柔而缓慢地顺着连星夜的后背。 他每一下掌心都彻底贴合,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连星夜耳廓,嗓音温柔得连星夜想哭:“是不是顺一顺就好多啦?还有哪里不舒服,我都帮你摸一摸,按一按,好不好?” 连星夜这会儿又安静下来,情绪来去得飞快又毫无章法,简直就像一个神经病一样。 他沉默地掉着眼泪,双手攥紧了楼照林胸口的衣襟,把那一小块布料抓的一团糟,小幅度地摇了摇头。 虽说不要,但楼照林还是给他捏了捏手指,按揉了后脖颈和头皮,连连星夜的双脚都抓到腹肌上,仔仔细细地按了一遍。 连星夜的双脚凉得像冰块,楼照林干脆把他的脚放到自己的衣服里,捂在自己滚烫的腹肌上,用了好久好久才勉强传出去一点热乎气。楼照林干脆把电热毯打开了,等被子里暖和起来了,才把连星夜的脚塞了回去。 随后,楼照林吻了吻连星夜的眼睛,去浴室端了脸盆和牙刷过来,先把毛巾打湿,用热水帮连星夜擦了擦脸,把眼泪擦掉,然后把毛巾放下了下来,转而拿起了牙刷,挤上牙膏,一言不发地给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少年刷起牙来。 连星夜嘴巴张不开,湿热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给他兢兢业业刷牙的少年,不理解这个人为什么在伺候一个跟瘫子一样躺在床上不能动弹的人时,眼里都是带着柔情爱意的。 楼照林给他刷完牙,把装着温水的牙刷杯递到连星夜的嘴边,手掌托住他的后脑勺,把他的头微微抬起来,温声说:“来,漱一下口。” 连星夜艰难地张了口,抿了水,他的脸皮肌肉好像一下子锈掉了,仅仅是张嘴的动作都做得如此艰难,舌头逐渐开始发麻,才过一会儿,竟是连话都说不出来了。他把水在嘴里缓慢地转了几圈,挣扎地撑着手臂,试图爬起来。 楼照林连忙将他的肩膀按了回去,把另一块毛巾放在了他的嘴角,轻声道:“没关系,不用起来,吐到毛巾上就好,我会帮你接住的。” 连星夜眼眶又隐隐红了,他不想往楼照林的手里吐水,一点都不想!但他起不来,他的四肢完全麻痹了,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简直就像真的瘫痪了一样,但他的身体分明健健康康,就算去医院检查,也绝对查不出任何问题。 那么他现在为什么会像一个皇帝一样享福地躺在床上,任由楼照林伺候自己呢? 连星夜僵硬地抿紧了嘴唇,而越用力,嘴唇反而越闭不紧,他感觉已经有水渗了出来,濡湿了他的嘴唇,他的嘴唇开始发抖。 “吐吧,没事的,”楼照林把毛巾往前又递了递,将连星夜的唇缝轻轻挤开一个缝隙,鼓励他道,“不会流在床上的,相信我,好吗?” 连星夜根本听不得楼照林这么温柔的嗓音,嘴唇微微翕动,口中充满泡沫的漱口水就混着他的口水一起沿着他的下嘴唇流了出来,被楼照林一点不漏地接住了。 楼照林把毛巾在水盆里涮了涮,又给他抿了一口热水,再次把拧干的毛巾抵在他嘴边,眼神充满了无限的包容和支持:“好棒好棒,我们再来一次,好不好?” 连星夜愣愣地张开口,口里的泡沫和他眼睛里的泪水一起流出来,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连嘴巴都闭不拢,只能流口水的傻子。 可楼照林望着他的眼神,却分明像极了在看他的爱人。 “呜……”连星夜嘴中发出像小兽一样可怜的呜咽声,浑身开始激烈地震颤,像神经紊乱了一样,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躯体。 楼照林用力将他抱进怀里,用另一块干净的毛巾不停给他擦眼睛,擦鼻涕,在他耳畔轻轻地诉说着动听的爱语。 “连星夜,你好棒,你好坚强,你是全世界最勇敢的宝贝……” “连星夜,我爱你……” “我爱你……” 连星夜就像一台抽了疯的机器一样,在楼照林结实的臂弯里震颤不止。 他想,他一定是坏掉了。 可为什么……为什么楼照林还能对着他这副丑陋恐怖的模样,说爱他,楼照林就不觉得倒胃口吗?他宁愿看到楼照林的惊异、恐惧、甚至是厌恶的目光,都好过现在他还用这样充满了爱意的眼神深情款款地望着他,他只觉得无地自容。 连星夜流完泪后,就像一台机器的最后一滴燃油也耗尽了,从胸口到脚蔓延的震颤般的寒冷让他躯体麻痹,全身肌肉都绷紧,像一个木头人一样被钉在了床上。 楼照林又换了干净的水,给他洗了脸,涂了水乳,多余的一点擦在了他的手背上。 “好香啊,”楼照林轻轻执起连星夜的手,放在鼻尖嗅了嗅,脸上露出沉醉的表情,然后笑着举到连星夜的鼻子旁边,就像连星夜还是个正常人似的,对着他絮絮叨叨,“你闻闻,是不是很香?这是我昨天新买的,唐女士倾情推荐,说补水的效果特别好,正好拿给你先试试,我先把旧的那一瓶用完,回头等你的测评。” 连星夜眼睛转也不转一下,一瞬不瞬地盯着天花板发呆,双眼溃散,无法聚焦,面部表情像是凝固了一样,彻底失去了对外界刺激的一切反应,仿佛一个用木头雕刻出来的没有灵魂的偶人。 他现在就是一个植物人,有意识,但意识仅限于活着,不能言语,也不能动,连思维也一并冻住了。 没有人知道此时的连星夜究竟在想什么,又看到了些什么。 抑郁症患者眼中的世界,只有他自己知道。 楼照林把连星夜的手举到他鼻子旁边等了一会儿,估摸着他闻到了,就把他的手又塞回到被子里,给他开了温度适宜的空调,然后把他的被子角一一捻好。 “什么也不用想,好好休息吧,眼睛累了就闭一会儿,”楼照林俯身在连星夜的额头上落下一吻,随即起身摸了摸连星夜的头发,对他没有丝毫隐瞒,“我先去跟燕教授打个电话,然后把早餐给你端上来,要乖哦。” 楼照林握着手机,走出房间,轻手轻脚地拢上了房门,他的背影看起来如巨人般高大,又像一个超级英雄一样可靠,此时他就是能撑起连星夜摇摇欲坠的精神世界的唯一支柱。 他一边给燕仙子打电话,一边往楼梯口的方向走,结果刚下了两步楼梯,他就双腿发软地跌在了楼梯上。他只好扶着栏杆,浑身脱力地在楼梯上坐了下来。他的手在抖,但仍紧紧攥着手机不松手,仿佛攥着什么比他命还重要的东西。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楼照林彻底绷不住地哭了出来。他用手掌捂着眼睛,像一个失了魂的小孩子一样呜呜喊道: “燕教授……”
第45章 重度 “怎么了宝贝?遇到什么事了?慢慢来,不要害怕,还有我在呢。” 燕仙子温暖的嗓音像一只裹着春风的手,隔着遥远的距离却又触手可及地轻轻抚在了楼照林的头上,让他焦急惶恐的内心一下子平静下来。 楼照林调整了呼吸,用手背抹掉了眼泪,深吸一口气,抽噎地说:“连星夜的躯体化今天突然加重了,躺在床上动不了了,手脚木僵,说话困难,身体有震颤、发寒、疼痛的反应,现在连我对他说话都没什么回应了,就像……就像变成了一个植物人。” 燕仙子的嗓音蕴含着令人安心的力量,给予着楼照林莫大的支持和支撑:“楼照林,你先冷静下来,听我说,我首先要告诉你,他已经到了重度的阶段,现在呈木僵的症状,所以才会不言不语,不思不动,但这并非是无法治疗的,他不是真的成了植物人,只是一种类似植物人的状态。打个比方,就像手机电量快耗尽了,进入省电模式一样。 “抑郁的本质是一种对耗竭的自我调整,因为他的内心实在是太痛苦了,这种痛苦会让他走向灭亡,身体为了保护他,所以才让他被迫罢工,让他进入了低电量模式,想让他休息一下,这是他的身体在挽救他,是他不愿离去的身体在和想要他离去的思想作斗争。 “不过,也可能是他认为自己有罪,而对自己进行的一种自我惩罚,惩罚的方式就是像木头人一样,不许动,不许说话,也不许思考。但这对他来说或许不是一件坏事,因为他在剥夺了自己生机的同时,也没有机会寻死了。所以你不要害怕,也不用担心他会伤害自己,你只需要好好照顾他,药还是给他吃,这种状态不会一直持续,我会再给他开一些药,用邮政给你送过去,今天就可以给他吃了,相信我,他会好起来的,好吗?” 楼照林一下子安下心来,点着头,喉咙梗塞地说:“嗯,好的,谢谢燕教授……” 燕仙子等了两秒,这才轻声问道:“你们遇到什么事了吗?” “昨天我们出去散步的时候,遇到了一群老太太……”楼照林尽量一字不落地说了那些老太太们说过的话,他现在实在是太迷茫了,他根本不知道连星夜突然加重的原因,他甚至觉得他说过的每一句话,做过的每一个举动,都说不定刺激到了连星夜,他只能尽全力事无巨细地把他们经历过的所有事情都说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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