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将筐子放下,在帐中仔细找寻,却还是不见梅洵雪的踪影,“跑哪去了。” 眼皮一直在跳,但是刚才明明就是看见小宝从台上下来的,就这么一会功夫,又有人看着,应该不会自己丢的。 戚夕这样想着,手里拿了个橘子开始剥了起来,白色的橘络剥起来有些麻烦,戚夕一层一层地抠着,心却不自觉地开始发慌。 小宝不会不告而别,而且他能去哪里? 戚夕想着之前听过的拐带孩童的传闻,心中更是不安。 他走出去,人群已经逐渐散去,只剩了满地的黄纸符箓,宣告着一场仪式的终结。 “梅洵雪!” “梅洵雪——” “戚夕,你在叫谁的名字?”赵婶正在招呼着人收拾残局,听见戚夕的叫嚷也走了过来,“这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不回去休息。” “赵婶,你看见小宝了吗?”戚夕着急问道,手脚开始变得冰凉。 赵婶同样疑惑:“啊? “什么意思,我看着他和阿南一起下来的。他没回来?” “沈南儿呢?”也就是方才一直扮月神祈祷的女人,最后见过小宝的人就是她,她应该是晓得小宝的去向。 “阿南回家了啊。” “戚夕,你先别急,刚才人多,说不定小宝没找到你,就和阿南回家了。”赵婶顺了顺戚夕的气,想叫他不用这么担忧。 戚夕摇摇头,对赵婶的话表示了否定。 不可能,小宝不是随随便便就相信别人的性子。自打将人捡回后,他明显就能察觉到小宝一开始对他的设防,那是天然的敌意。 “这么大个人,总不可能无缘无故地不见的。”明明还是入秋畏寒的季节,赵婶闻言也急的满头大汗,“我们一起找找啊。” 在四周找了一圈后还是没有踪影,戚夕和赵婶马不停蹄赶去了沈南儿家。 戚夕用力拍着门,几乎要将那扇破旧的木门震碎。 听到动静,沈南儿抱着才两岁弟弟开了门,微弱的烛光照亮一隅,将她的目光也照得柔和了许多,听说了戚夕的来意后,沈南儿不以为意道:“小宝吗?他问了我两句话之后便离开了。我还以为是你们将人带走了。” “呵,现在这是不见了吗?” “他问了什么?” 女人怀中的孩子被冷风吹得开始啼哭,她不耐地拍了拍孩子的背,淡淡地说着:“好像是问了,这个祭祀的祷词从哪里传过来的。我哪里知道,不就是代代相传的呗。”沈南儿勾起唇角,像是想起了什么,“也不知道有什么好问的。” “后来呢,后来他去哪里了?”戚夕像是抓着一根救命稻草,“你看见了吗?” “没瞧见,好像是沿着河边走了。”沈南儿摇摇头,她冷漠地看向戚夕,“你可别这么大嗓子,若是要寻人还不抓紧的。”说罢,沈南儿便将门带上。 赵婶见状打了个圆场,“别往心里去,阿南他家自从生了个男娃之后,她脾气就不太好。不过小宝应该走不了太远,我们多喊些人,一定能找到的。” “嗯。”戚夕失魂落魄地应了一句。 他隐约觉得自己好像是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他不应该答应赵婶,让小宝去完成这场戏剧,也不应该全然放心地将人交给陌生人。 戚夕的精神从未那么奔溃过。 在他的脑内完全想象不出梅洵雪的去处。潜意识中,戚夕已经将梅洵雪看作自己的所有了。 到底会去哪儿了? * ——阿雪。 ——阿雪。 快醒醒。 是谁在唤他的名字。 梅洵雪脑子好似是出现了幻听,过往五百年间的种种事,都如同浪潮一般不停席卷而来。 将现如今的他吞没。 冷意贯彻骨髓,他不由地搂住自己下坠的身体。梅洵雪虚弱地抬起眼,眼前的一切似乎都化成了浮沫,说着他这百年之间的光影。 从拜入天曜宫再到名震仙界万人追捧。 再到堕入妖魔道,灵根被剐,最后摒弃一切入魔—— ——‘逆天而为,终将招致因果报应。’ 可梅洵雪却已然忘记了他究竟为谁为何,想要破开天道。 沈南儿的话犹在脑内:“什么天曜宫,莫不是话本子看多了,得了臆想症。这些都是老一辈瞎编的,若是当了真才是傻子吧。” 无数走马灯的画面充斥在梅洵雪的眼前。 “小宝——” “小宝!” 谁又在叫他。 真难听。 下坠的身体被托起,梅洵雪费力地睁开眼,只看见数道微弱火光和一双墨一般的眼。 这是真实的世界吗? 天亮。 梅洵雪睁开眼,脑袋烧的眼睛也变得不利索,看什么都带着一层薄薄的雾气,他看见男人守在床头,微眯着眼。 “戚、夕。”嗓子又哑又疼。 听见声,戚夕恍恍惚惚睁开通红的双眸。 “梅洵雪。”戚夕叫着他的名字,“为什么要去跳河!” 为什么? 也许只是想试试看在濒死的情况之下,他究竟还能不能激出那点点的灵力罢了;抑或是心怀侥幸觉得不过真的是做了一场清醒梦…… 可若是戚夕未曾来救他,或许他就真的死了。 他自嘲笑笑,但又不知道大自己为何要笑。 也许沈南儿说得对。 哪里有什么天曜宫,不过都是他臆想出来的罢了。 “梅洵雪,说话啊!”戚夕见梅洵雪一脸倔的模样,更是气得脖子上青筋暴起,“我把你救起来,是叫你寻死的不成吗?那这样还不如那天就不管你。” “妈的,亏老子还被人打成那副模样,还想着给你买新衣裳买零食。我不管你之前受过怎么样的事情,但你是我戚夕救的,你就得好好的开心的活着,你懂不懂!” “还有,昨天的事情,也是我做得不对……” “戚戚~脑袋疼。”戚夕还想说些什么,但梅洵雪的脑袋却凑到了他的手心,将他的话又都塞了回去。 梅洵雪揪了揪戚夕的手,双眸盛着水,泪汪汪地看着他,软着声音:“戚夕,不会了。” 这狗屁世界,竟然还有人怜他爱他。暂且,好生活着吧。 【作者有话说】 么么么
第18章 他轻轻咳嗽了两声,试图引起戚夕的注意。 “戚夕,我脑袋真的疼的厉害,你快给我吹吹。”梅洵雪睫羽微动,眼眸低垂,似乎是藏着几分的脆弱。 闻言,戚夕长叹了一口气,伸手摸了摸梅洵雪的额头,炙热的体温好像是能灼烧他的皮肤,“真是……” 戚夕本想说活该。 “戚夕——”梅洵雪又揪了揪戚夕的衣角,语气隐隐之中带着几分哭腔,“昨天,也是我不对。” 如此戚夕的话到了嘴边也说不出来了。 梅洵雪甚少和人服软。 若是以从前的模样,他恐怕此刻就要钻进地缝里头去了。 但如今他不过是七八岁稚儿的样貌,反倒是让他对往常看不上的撒娇变得得心应手起来。 “要是昨天,我没及时赶到……”戚夕不敢设想,他侧过头看梅洵雪。在梅洵雪的眼中仿佛是有和这个年纪不符合的对生死的淡漠。 昨天也是如此,冰冷的河水将梅洵雪的衣裳全部浸湿,水底下似是无形的无数双手拉着梅洵雪下坠。他潜下水的时候分明就能感觉到梅洵雪眼神中的死寂。 那是一种戚夕很熟悉的神情。 想到这戚夕不由地掐住了掌心的软肉,好让自己清醒过来。 “戚夕?”梅洵雪又唤了一声,怎的不理他。 莫不是还在生昨天的气? 他正坐起来,对着戚夕的眼睛,软软的发丝垂落在颈侧有些扎,“我会好好活着的,戚夕,我发誓。” 哪怕,如今的世道再也不是他熟悉的世道;哪怕未来的路是一片迷雾与空白;哪怕……此前种种因果全数颠覆。 天色微变,梅洵雪只觉得自己胸口发烫,连脸颊都热。 戚夕抿唇,随后舔了舔皲裂的死皮,像是妥协那般:“好吧好吧。”戚夕伸手揉乱了梅洵雪的头发,压着眉头道,“你原先,是有名字的,过去也没问过你的意思,只觉得不费脑子遍一直喊你小宝。” “我说过的。” 梅洵雪明明记得他之前可一直强烈抗议过戚夕唤他成小猫小狗的小名。 “阿雪。”梅洵雪思忖半刻,才说。 “以前,他们会唤我阿雪。”梅洵雪笑了笑,眼睛仿佛成了天边的星子。 前尘旧事,多少年了,再无人这么亲昵的叫过他。 “阿雪。”戚夕的唇过了一遍梅洵雪的名字,将这冷冰的字变得温热起来,再不是尘封在梅洵雪记忆之中的砂石,“倒不如小宝来的可爱。” 梅洵雪:“……” “你若是不喜,便天天喊那阿猫阿狗的破名吧。”梅洵雪气得抱着被子就往后一到,结果一脑袋撞上床帏,眼前都冒出了无数的星星。 痛得他眼角都冒出泪花来。 “小阿雪。” 戚夕起身打算给梅洵雪煮点退烧的汤药时,手指却被人固执地牵住。 只听见闷在被窝里的声音,糯糯软软的,带着几分羞恼:“随你乐意。” 梅洵雪听见没有戚夕的呼吸声后,才从被子里探出头,胸口噗通噗通的声响震到他的头颅,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拍了拍滚烫的脸颊。 “阿雪。” 他轻轻笑了一声。 他生在冬日,红梅最为鲜艳的时候,也是落满地银霜的季节。 ——我们阿雪以后定是这仙门百家之中翘楚。 ——我们乖乖囡儿只要开心便好,成不成大道都无所谓,阿娘只想你一生平安顺遂。 阿爹阿娘的期许,他却是一个都未成达到。 “小宝——” 戚夕拖着长音打断了梅洵雪的思考。他将熬好的药放在桌上,又从旁边的椅子上找出之前做好的夹袄,披在梅洵雪的身上。 “先喝药。” 梅洵雪皱眉,但在戚夕的注视之下还是乖乖的全都喝完。褐色的药汁挂在唇角,梅洵雪拿手擦了擦,过后才意识到,这戚夕真是死鸭子改不了口! “可算乖了一回。”戚夕满意地点点头。 正午阳光明媚,戚夕眼中的憔悴与血丝尽数可见,他困顿地打了一个哈欠,连碗筷都来不及收拾,眼皮子就耷拉下来。 “就眯一会。”戚夕说着就靠在床头睡了过去。 梅洵雪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下床,将戚夕手中的小白碗拿走,再将被子分了戚夕一半,好让人睡的舒服点。 光只落了半边在戚夕的脸上,微挺的鼻梁透着点光,厚实的唇瓣干干的,想来也没怎么喝过水,眼底是一宿未眠的乌青与憔悴。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75 首页 上一页 13 14 15 16 17 1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