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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听檐是百思不能其解。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不知道该说什么。 因为他什么都不知道，连问都无从问起。 第137章 遗书 时间回到五天前。 上午，沈倦还在公司，忽然接到了疗养院院长打来的电话，告诉了他一个不幸的消息——沈夫人病危，正在医院抢救。 沈倦当即放下手里头所有的事情，火急火燎地赶去了医院。 然而还是迟了，由于病情过于严重，沈夫人自身一点求生意识也没有，医生们竭尽全力，依旧没能将沈夫人从死亡边缘拉回来。 从急救室出来的沈夫人已经停止了心跳，没有了任何的生命体征。 医生宣告了沈夫人的死亡。 在继送走爷爷，父亲，哥哥嫂嫂后，沈倦再一次面对了至亲的离世，送走了母亲。 即使沈倦和沈夫人的母子关系不是那种正常的母子关系，母亲不像一个正常的母亲，儿子也做不到发自内心的敬重孝顺自己的母亲，沈倦更多的是把沈夫人当成一种责任，一种身为人子应该承担的责任。 如果哥哥沈确在世，或许沈倦永远不会再和沈夫人扯上关系，从沈倦五岁那年离开那座牢笼般的别墅，一直到二十二岁，沈倦一次都没见过沈夫人。 沈父不是没动过一些别的心思，虽然沈倦是他的儿子，但他对沈倦并没有什么父子亲情，眼里心里都只有沈夫人一个人，为此已经魔怔了，偏执到常人无法理解的程度。 然而无论是沈爷爷，还是沈确，都无法再眼睁睁地看着孙子/弟弟再受苦，像从前一样，生活在水深火热中，和一个有精神障碍，时不时就要发疯发狂的母亲同住在一个屋檐下，把儿子当女儿也就算了，亲儿子也下得了手去伤害，差点儿还把人给害死了。 所以沈父也只能想想而已，没法再从沈家的严防死守下搞自己的小动作。 尔后那栋别墅里只有沈父和沈夫人共同生活，一直到沈父病逝，沈确把沈夫人安排到了疗养院。 如果沈夫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离开了人世，对她来说，何尝不是一种解脱，或许在她疯疯癫癫的那些年里，她是恨过怨过的，最终发现自己像是折翼的鸟，终其一生，只能被困在华丽的笼子里。 而这笼子里除了她之外，没有别人，只有无尽的寂寞和孤独。她曾经试图逃脱，但每次都以失败告终，永远无法离开这个牢笼，即使沈父先她一步离开了人世，可他仍然在沈夫人心里建造了一个黄金牢笼。 可沈夫人偏偏不是。 她疯了，又没有完全的疯，偶尔有神志清醒的时候。 可即便是清醒时，沈夫人对沈倦这个儿子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慈爱怜悯之心，依旧只有满心的厌恶，厌恶沈倦为什么不是个女孩儿，为什么是个男孩儿，阻碍了她通往自由的路。 而长子沈确，是沈夫人和沈父新婚燕尔，情意正浓时生下的爱情的结晶，那时沈夫人还不知道自己的丈夫为了得到她都在背地里使出了多少见不得人的手段，逼走了她的青梅竹马，赶走了所有试图接近她的同性和异性。 沈夫人曾经是真心实意疼爱过沈确这个儿子的，耐心地教他走路，教他说话，带他玩…… 沈确夫妇不在人世的消息，原本一直是瞒着沈夫人的，可沈夫人还是无意从护工的八卦聊天中知道了。 沈父已死，死得比沈确夫妇还要早几年，沈夫人没法把长子的死怪在沈父头上，于是便不分青红皂白地迁怒了沈倦。 她留下的遗书里通篇都是对沈倦的指责和谩骂，言语恶毒超乎想象，实在很难相信是一个母亲留给自己儿子最后的，也是唯一的遗物。 沈倦打开了那封信，信纸展开的瞬间，他仿佛看到了那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女人。字迹扭曲，带着一种疯狂与绝望。信中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锋利的刀，无情地刺痛着沈倦的心。 想到自己当初没能阻止哥哥嫂嫂出门，然后第二天早上，接到了通知让他去认尸，出门时两个活生生的人，回来的却是两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再想到在外流落四五年，好不容易回了家，却依旧没有爸爸妈妈的嘟嘟…… 沈倦心中的自责和愧疚不可避免地一点一点地加重加深，铺天盖地的袭来。他不停地质问自己，为什么当时没有更坚决地拦住哥哥嫂嫂？为什么没有和他们一起出门？为什么出意外的不是他？他痛恨自己的无能和软弱，他觉得自己对不起哥哥嫂嫂，对不起嘟嘟。 在心理的折磨下，沈倦没法再去面对嘟嘟，他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就像儿时被打被骂了后，只能把房间门反锁，躲在那一方小小的天地里，获得短暂的，片刻的喘息和轻松。 然而只要离开了那个小小的避风港，一切的煎熬都会瞬间蜂拥而至，压得他更加喘不过气。 裴听檐久久凝视着脑袋深陷在枕头里的青年，那苍白虚弱的面容令人心疼，眼中的疼惜之情浓郁得仿佛要化作实质凝结而出。 他缓缓翻身上床，动作强势而坚定，将青年紧紧搂入怀中，脸贴着对方的脸颊，声音温柔到不可思议“没关系的，倦哥。如果你不想面对，那就不面对，如果你想哭，也可以哭出来，没有人是无所不能的超人，每个人都可以脆弱，也可以躲避。” 并不宽敞的病床被两人挤占，空间显得有些拥挤，但裴听檐只能侧身躺下，而沈倦也只能同样侧卧着。 然而，身后那坚实宽厚的胸膛，透过单薄的衣物传递过来的温暖，却让沈倦感到一丝安慰。在这昏沉的时刻，他感觉似乎不再像之前那样寒冷，那种源自骨髓深处的寒意渐渐消散，让他能够稍作抵挡。 沈倦紧闭双眼，冷白色的灯光洒落下来，将他苍白的脸色映照得更加明显，面容显得无比憔悴，嘴唇的颜色也微微泛着苍白，仿佛失去了生机和活力。 泪珠从他的眼角悄然滑落，迅速融入鬓角之中，消失无踪。 “是我的错，我的错……” 他的存在，就是一个错误。 深深的自责和自我否定，让沈倦陷入了无法自拔的困境。 沈倦终究是把那份言辞激烈，满纸恨意的遗书放进了心里。 他的喃喃自语很小声，细若蚊吟。 裴听檐好像听到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听到，可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怀中的人身体微微颤抖，仿佛正在经历一场噩梦般的恐惧，遭遇了什么很可怕的事情一样。 别的他也做不了，只能更加用力地抱紧了怀里的人，低头在青年脸上落下一个又一个轻柔温热的亲吻。 “不要怕，倦哥，我陪着你，我会一直在，永远都会在。” 第138章 惆怅 浅月湾。 嘟嘟怀里抱着圆滚滚的滚滚，小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滚滚柔顺光滑的皮毛。 猫如其名，滚滚不愧是大橘为重的橘猫，随着嘟嘟家伙食的改善，又有了几个勤勤恳恳对它好，愿意宠着它，纵着它，甚至是无条件溺爱它的铲屎官，滚滚的体重和体型都得到了很大的增长。 前两天刚在宠物医院上过秤，滚滚已经有十二斤重了，嘟嘟想要抱它，得费不少的力气，有时嘟嘟会觉得，似乎他长力气的速度，还没有滚滚的体重涨得快。 “滚滚，你说小叔为什么不回家呀？是不是出差了？”嘟嘟皱了皱小脸。 “一二三四，小叔四天都没有回家了。”嘟嘟伸出小手，掰着手指头数道。 “小叔一定很忙，所以才没有接我的电话，开公司好累啊，小叔真辛苦。” 嘟嘟一个人自言自语，唯一的聆听者就是趴在他腿上正在呼呼大睡的滚滚了。 对比嘟嘟的满面愁容，滚滚就显然要放松多了，它像个没有骨头的肉团子似地把自己蜷缩成一团，肉乎乎、白花花的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呼噜呼噜的声音像是在弹奏一首欢快的曲子。 “裴叔叔今晚也不回家，唉，不知道是在忙什么？”嘟嘟皱着眉头，小脸上满是惆怅。 “感觉大人都好忙啊，以后我长大了，是不是也会一样很忙？”嘟嘟轻轻叹了口气。 墙壁上的挂钟时针缓缓指向十点半，吴管家微笑着提醒嘟嘟该洗漱睡觉了。 往常这个时候，一般就是小家伙睡觉的时候。小孩子是不能熬夜的，这一点，沈倦一向是很重视的。 嘟嘟把滚滚放下，一骨碌从地毯上爬起来，再一次问道：“吴爷爷，小叔和裴叔叔今天晚上都不回来吗？” 这个问题，今天晚上，嘟嘟已经问了不下五次了，每次得到的答案都是一样的。 可他还是不死心，想要最后再问一遍。 看着小家伙脸上写满了期待，吴管家有些不忍心，摸摸他的脑袋，低声道：“暂时不回来，他们在忙，今晚上吴爷爷给嘟嘟讲睡前故事好不好？” 不同于小家伙的天真无邪，吴管家能察觉到沈倦的不对劲，沈倦连续几天不回家，也印证了吴管家的猜测，心中担忧的同时，也放心不下小家伙。 不过现在，吴管家能暂时放下对沈倦的担心，全心全意地照顾小家伙，因为他知道，沈倦身边有裴听檐。 今时不同往日，裴听檐和沈倦已经是恋人了，说明裴听檐是沈倦放进了心里的人，有裴听檐在，吴管家觉得事情或许不会那么糟糕，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而自己要做的，就是好好照顾小家伙，让沈倦他们没有后顾之忧。 小家伙虽然不是很开心，很想念沈倦和裴听檐，尤其是沈倦，他都几天没见到过了，但他是个很乖的孩子，可能和他前几年在孤儿院生活过的经历有关，能不麻烦人的时候尽量不麻烦人，听到吴管家的话，抿着嘴巴点点头，很听话地去洗漱了。 吴管家知道小家伙喜欢小和尚的故事，坐在床头，讲起小和尚的故事来。 他讲的是另一个小和尚的故事。 “从前有座山，山上有座庙，庙里有个小和尚，小和尚每天都要到山脚下的小河去挑水，有天来了个瘦和尚……就这样，三个和尚谁也不去打水，于是都没水喝。” 看到小家伙慢慢闭上了眼睛，呼吸也很均匀平静，吴管家以为小家伙已经睡着了，轻手轻脚地离开了房间，顺便把灯给关了。 可小家伙并没有睡着，抱着他心爱的小白鹅，在床上滚过来，又滚过去，就是睡不着，眼睛睁得大大的。 这是在小家伙回到沈家后，第一个身边既没有沈倦，也没有裴听檐的晚上，尽管小家伙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大人们肯定是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所以才没有回家，可他还是很不习惯。 睡不着的小家伙干脆爬起来，摸出手机给裴听檐和沈倦各发了两条消息，一条是问他们什么时候回家，还有一条是晚安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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