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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无眠装好荷包,递到那乞丐面前:“这位兄台,给。” 那人顿了顿,仍低着头,抬手接了过来。 那双手极瘦,布满了结疤后深于皮肤的伤痕。 思无眠心里一颤,耳边传来一句“多谢”。他张了张口,男子已经拿着荷包,一瘸一拐地走了。 思无眠回头看向还在死不悔改,似乎据理力争的小贼,冷冷道:“念你不过贪婪之举,未及人命,今日暂且饶过你。” 小贼闻言,渐渐安静下来,面色略有古怪地看向思无眠。 “我当然不会就这么放过你,”思无眠说完,捏了个诀放置在小贼身上,“这是自省符,若你一年内再犯,我必会知晓,天涯海角也会找到你。” “你!”小贼顿时急得奋力挣扎,殊不知思无眠早解开了束缚,他一个用力过猛,脚下一踉跄,摔倒在地。 周围人皆发出大笑,四散离开。思无眠摇了摇头,忽然愣住。 那个荷包上绣着的图腾,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思无眠心头一惊,连忙转身朝那跛子离开的方向追去。 他想起来了!那图腾形如“山”字,实则是个砚台。早些年,他跟同门师兄弟拜访水墨仙庄时,见过三位墨家公子,他们身上皆有一个这样的荷包。 “还请兄台留步!”眼见离那跛子越来越近,思无眠赶紧叫道。 跛子顿住脚步,回首间,三粒枣核飞快射向思无眠。 思无眠反应迅速,“叮当”三声清响,三枚枣核全部打在他的知行剑上。 “兄台,我并无恶意!”思无眠收了剑,忙解释道,“我,我见兄台遇事淡定,处事沉稳,想来不是常人。没想到,果真是高人不露相啊!” “你有何事?”那人沉着声问,语间尽是戒备。 思无眠行了个礼:“我是晋城南归天阁弟子思远,字无眠,先前在兄台的荷包上,似乎看见了一个颇为眼熟的图腾。不知兄台是哪里人氏?” 思无眠瞥了他一眼,没错过男子轻轻摩挲了一下荷包的小动作,静静等着对方回答。 “你说,”男子张了张口,那沙哑的嗓音像是在思无眠耳中摩挲,“你是南归天阁的人?” 思无眠赶紧应道:“正是!” 那人沉声道:“与我何干?” 思无眠愣了愣,见他转身要走,下意识抓住了他的胳膊。 “诶!不是,兄台,我......” 被他这么一拉扯,那人倏地抬起头看向思无眠。杂乱成结的头发下,仅剩一只漆黑的左眼。 思无眠的话一瞬间卡在了喉咙里,他看着男子眼皮深陷、血肉已干的右眼眶,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他仔细看了看男子的脸,从轮廓中找出些记忆。 “墨、墨二公子?” 眼前这张脸,如果不是的确长得令人难以忘记,思无眠是绝对想不起来是谁的。 时隔多年,这张脸削瘦了许多,且一道刀疤从右额角划到左下颌。疤痕很深,几乎是正好穿过右眼,如同一支流年利箭,割断了此人一身风华意气。
第36章 思无眠偶逢落魄人 然而思无眠挑挑拣拣, 还是从陈年记忆里将人挖了出来。 “墨公子,真的是你啊。”思无眠忍不住往前两步,“北邙山一别后, 我们快有十载未见了吧。” 墨无俦冷淡地瞥了他一眼,手中的荷包微微变形。 不同于思无眠的又惊又喜,墨无俦神态僵硬, 往后退了半步,语气生硬, 偏头想走:“我还有事, 先行告辞了。” “诶!”思无眠赶紧拦住他, “墨公子,等等!你我好容易重逢,怎么这么急着走?” 见墨无俦停下脚步,思无眠不觉带了些笑意道:“不如我们好好聚聚?我请客!” “不必了。”墨无俦眉头一皱, “没什么好聚的。” 思无眠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一时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心里清楚,一旦开口, 必会戳到他人心中的伤痛。 不如索性抛却那些,只谈些往年交情。 “墨公子,单我们两个一聚, 不带其他人,行不行?” 日渐西沉, 群鸟皆散。只余远处山尖一点余光, 斜斜落在孤凤楼窗边的桌上。 思无眠看一眼茶杯里细碎的光,拿起来轻晃两下,然后看向面前的墨无俦。 二人早已用过饭,让店小二撤了饭菜, 上了一壶茶来。 “墨公子以前,来鬼城这家孤凤楼吃过饭吗?”思无眠喝了口香茶问道。 墨无俦想了想,垂睫轻声道:“没有。” 思无眠闻言一笑道:“那我可算请对地方了,这孤凤楼坐落山腰,可见西落的余阳,举杯对余阳,回首见故人,岂不快哉?” 墨无俦沉默地看他一眼,半晌,那双搁了筷子就没动过的右手,缓缓伸向早已被思无眠斟满茶水的茶杯。 思无眠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颇为上道地将自己的杯子伸过去,与墨无俦在半道上清脆一碰。 “我敬你!”思无眠扬眉冲他一笑道,一仰头喝完了杯中的茶。 这一敬,便是长久的沉默。 许久,像是为了不让两人之间这般相顾无言,墨无俦舔了舔唇,尝试开口问:“南归,禁酒?” “不禁啊。”思无眠下意识回答,过了几秒才明白他的意思,“是我不常喝罢了,况且我身有重务,喝醉恐误事。” 见墨无俦眼中隐有探究,思无眠索性告诉他道:“我本跟随扶风道长一起历练,结果玥公子感应到灵器的气息,派我前来鬼城一看。” 对面的墨无俦猛一抬头,漆黑得透不进一丝光亮的眼眸紧盯着思无眠,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些玩笑的踪迹。 可思无眠一脸认真道:“所以我就先行到了鬼城,打算去不定世拜访,看一眼灵器是否安好。” 墨无俦有些艰难地开口:“可知,是何灵器?” 思无眠摇了摇头道:“这我倒不知道。” 世间皆知的灵器,全六都唯有两件。 一是墨城水墨仙庄的灵器边灵,二是原属于朔城沧灵都,后交接给鬼城不定世保管的灵器引钺。 南宫玥既感应到灵器,大抵是不会错的。若不是引钺因何缘由离开了鬼城,便是自墨城覆灭就没了踪迹的边灵再现。 外面已经完全没了残阳的余光,思无眠付了钱,打算就在这家酒楼歇脚。 “墨公子,”他神色很是认真,“我看得出,你也很关心灵器,不如随我一起,前去不定世拜访?” 墨无俦眉头微皱,带着几分抗拒:“思公子一人足矣,何必带着我。” “那可不一样。”思无眠抓住他的肩不让他走,“墨公子,或许你不知道,这些年各家族从未放弃过寻找你。当初因为没找到你的……尸骨,所以我们都觉得你还有一线生机。” “若是大家知道你还在,定然会十分高兴的!墨公子,你就跟我一道去看看吧,也算是了结众多仙门,这些年的一桩心事。” 墨无俦听完,眼神有些茫然,思虑片刻后,很快变得清明。 “我,”他犹豫了几瞬,还是答应道,“我跟你去。” 思无眠订下两间面对着的房,叫店小二去准备了一套新衣裳给墨无俦。 墨无俦拿着衣服进门前,思无眠对他道:“墨公子,好眠。” 墨无俦点点头,关上了门。 第二天思无眠醒来,主动去敲了墨无俦的房门。门开后,他看见一位年轻男子。头发高束,银冠端正。面容雅俊,右眼被一只黑色皮质眼罩覆盖,却并不显邪魅怪异,反而有股凛然正气。 他穿着一身绣有精美暗纹的水蓝色锦袍,腰封挂着荷包。站立时如临风玉树,坚不可摧。 思无眠面上闪过惊艳,傻愣愣地问了一句:“墨公子?” 墨无俦神色仍十分淡然,可眼中含着明显的笑意:“是我。你不必与我如此生分,既相遇,则有缘,以后叫我无俦便可。” 只一夜过去,他似乎心境大变。 思无眠笑着点头,道:“无愁无眠,真是极相衬的名字。无俦兄,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遇事你尽管告诉我。我思无眠别的没有,就是时间多。” 他拉着墨无俦出了酒楼,两人朝着不定世走去。 这两日,柳微缘白天下山救治百姓,晚上回沧灵都调养。 南宫玥在阴尸来临前,已将墨临渊带到沧灵都的静室看守,跟沈掌门每天探讨该如何将被炼化的“阴尸”转为“常人”。 谢以令夜里曾与南宫赐来静室,偷摸着看墨蔺渊的情况,却发现静室外早已站着一人。 那天夜晚,柳微缘在静室门口站了不知几个时辰,还是没有进去看一眼。 两天时间,朔城内受伤的百姓终于一个也不剩。于是这天,一众人齐聚沧灵都大厅。 沈万孤率先开口:“扶风道长接下来,有何打算?” 南宫赐面色不变,道:“我们答应协助顾三公子缉拿雁展,不过他现在与温良辰勾结,降服并非易事。另外在平安镇,我们发现,他们还在暗中协助花解雨,残害无辜生灵,罪恶滔天。” “花解雨?”沈万孤若有所思,“我们到从未听过这号人物。” 谢以令提醒他:“那花解雨在平安镇以雨花娘娘自居。” 一提到雨花娘娘,众人有了几分印象。 南宫赐道:“她以活人祭祀,傀儡作身,逆天而为,恐又是一场大局。” 沈闻君忍不住一拍桌子,道:“天理之下,岂容这些人放肆!” 她转而将目光看向沈鹤霜:“爹,我想随扶风道长他们一起,把这些为祸世间的恶人全都抓回来。” “不可。”沈万孤想也没想便出声否决,“朔城边缘仍有阴尸徘徊出没,你得留下来。何况,沈家已经失去了千秋,不能再失去你。” 沈闻君本想力争,一听二哥的名字顿时眼眶一红,忍了下来。 沈鹤霜在此时道:“那温良辰,是温家那个八年前就去世的长子?” 顾桓之道:“不错。他也正是当年屠杀墨城的凶手之一。” 南宫赐道:“我们在墨城捉住了温良辰的随身下属温自牢,他自称是傀儡师。但我观其灵力不过中等,最多只会操控,那满城邪气极重的傀儡,不像是他一人就能做到的。” “此外,我们还在一户人家的坟头,发现了由温府的释魂扣,改成的禁魂扣法阵。” “既然是温府的人,”沈鹤霜看向自家长子,吩咐下去,“万孤,你找时间去一趟温府,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另外,这件事非同小可,你去告知其他仙门,让他们留心,待商议好再做定夺。” 传闻中早已死去的温氏大公子温良辰与闲散恶人雁展狼狈为奸,又有入了歧途的路堇年和花解雨等与其勾结,这一连串事情暴露出来,明眼人都看得出其中必有蹊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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