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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蔺渊低声道:“天生病体,哪有什么痊愈不痊愈的,不过全凭药吊着一口气。” “不要胡思乱想。”墨南衣替他掖好被子,“我今天要去藏书阁看看。” 墨蔺渊抬头问他:“看什么?” “你的病,还有一些甜食。你不是觉得药太苦了吗?甜食去苦,但有的甜食跟药犯冲,须小心为妙。” “藏书阁里,居然还有这种书?”墨蔺渊着实惊了一下,“我还以为全是些正经得不能再正经的。” 墨南衣忍不住笑了出来:“等你好些了就去那里看看吧,我先走了,明天再来看你。” “好。大哥慢走。”墨蔺渊看着墨南衣出去,门开的一瞬间,雪光短暂地照了进来。他眼底闪过一丝向往。 原来外面下雪了。怪不得大哥靠过来时带着一股沁人气息。 墨蔺渊自出生便体弱,最严重的时候身边一时一刻都离不开人,稍微转身的功夫他就可能没了呼吸。 在水墨仙庄成长十四载,墨蔺渊最远只到过那棵巨大古枫树下。也因为去过那一次,半夜后背冷汗连连,差点没了命。 后面被墨知年严禁不得随意出门。 墨无俦跟墨蔺渊则是双生子,不过两人相貌并不相似。真要说起来,反而是墨南衣跟墨蔺渊长得更相像。 因为是双生子,墨无俦很长一段时间,都陷入了“自己与弟弟争夺营养,导致弟弟生病”的愧疚里,并且每每探望墨蔺渊,总是站在门外跟他说话,很少进屋。 墨南衣看出其中不对劲,一再追问下,才听他亲口坦白。既哭笑不得,又将此事放在了心上。后经他认真开导,墨无俦总算不再有这样的想法。 回忆起往事,墨南衣边走边浅笑着摇了摇头。他走到藏书阁,门口的弟子立刻上前道:“墨公子,掌门人也在里面。” “好,我知道了。”墨南衣应下,快步进去。 他在二楼看见墨知年背对自己,似乎在端详那面墙壁。 墨南衣道:“父亲。” 墨知年听见声音,回头时脸上严肃的神情还没有收起。 “怎么了?”墨南衣察言观色,谨慎问道。目光在墙上扫了一圈,没看出什么异样。墙壁光滑,连一道刮痕都没有。 墨知年盯着他,问:“最近,都有什么人进出藏书阁?” “这,”墨南衣想了想,“除了我,还有取书的长老,弟子每天也时不时有几位,就这些了。” 墨知年默然,又问了一遍:“真的没有了?” 墨南衣点头:“是的,怎么了,是不是什么东西被弄坏了?” 墨知年摇了摇头:“没什么大事,你安心待在这里,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墨南衣望着他的背影下楼,心里虽仍存疑惑,但也不知如何问,只得先将重心放回了找书上。 * 过了冬至,南归的霏霏繁雪就没停过。梅花压雪,满山梅香。谢以令路过时,折了一枝红梅。 他携带这枝梅花回到扶风阁,插于半开半掩的窗台前。 南宫赐端坐书桌前练字,闻见梅香,便问他:“南归的梅花开了?” 谢以令道:“今早刚开。味道怎么样,香不香?”说完,他把摸过梅花的手放在南宫赐鼻前。 一股清幽的香味跟谢以令的手指一起飘过来,南宫赐弯了下唇,握住他指尖冰凉的手指,拿下来时用掌心掩住。
第80章 正邪在人而非其道 “嗯, 是梅花。” 谢以令听了,弯腰凑过去看他写的字。看见纸上字迹从刚开始的字形歪歪斜斜,到现在端端正正跟以前如出一辙, 他不禁感叹道:“思无眠还真没说错。” 南宫赐边写边问:“他说了什么?” 谢以令闻言,清了清嗓子,装模作样地学起思无眠跟自己说话时, 那股欠欠的语调:“谢师兄,不是我乱说, 你这个字, 怕是有人闭着眼写, 都比你写的好。” 南宫赐听完,落下最后一笔,停手道:“勤加练习就好,你的字不难看, 只是个人风格太强烈。” 这话有点太昧良心了,谢以令听了直低头发笑。 “对了,”南宫赐话锋转变, “你最近没跟无眠一起练功?” 谢以令顿了下,随即面露诧异之色:“他莫非还因为这个,跑到你面前告状了?” 南宫赐笑了起来:“哪里是告状, 只是昨天他来找你,说最近总不见你, 我才知道的。” 谢以令应了一声, 煞有介事地解释说:“我前段时间学到一个故事,里面讲到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所以才想独自练功, 看能不能也有这种效果。” 南宫赐笑了笑,没有就着这个话题继续说下去,转言道:“今早掌门特意过来一趟,向我推荐了一个人。” 谢以令一下被扯走了心思,问道:“是谁?” 南宫赐道:“一位深居白骨山的神医,名作青衣散人。” “掌门的意思是,这青衣散人能治好你的眼睛?” 想到这里,谢以令当即挺直身板,差点没跳起来。他一合掌,发出清响,大有一拍即合的架势。 “那还等什么?”谢以令扯着南宫赐的衣袖,“我们现在就去请他过来!” 白骨山那地方,谢以令虽然没真正进去过,但除祟时路过,也曾遥遥相望,并不难找。 南宫赐劝住他:“别着急。既然有事求人家,自然要书信一封提前告知,商量好时间。” “对。”谢以令回过神,拍了下额头,“我差点给忘了。” 他说完,主动替南宫赐研磨,看他写完后,舌尖微卷,抵着牙齿吹了个口哨。一只浑身雪白的鸟雀很快出现在他视线中,然后降落至窗台 鸟雀被梅香吸引,鸟喙微张,想咬那枝梅花,半道上被谢以令用手按住脑袋,换了个方向。 等纸上墨水干透,他平整地折了两下塞进信封,随后将信放在鸟雀的爪子里,摸了一把它光滑的羽毛,口中嘱咐道:“切记,一定要准确无误地送到白骨山青衣散人的手中。” 南宫赐道:“你与这南归鸟倒是熟悉了。” 谢以令答道:“跟绿毛雀比起来,它简直称得上神鸟。” 白毛鸟雀双爪抓着信封,抖了抖羽毛,仰着脑袋清鸣一声,展翅飞远了。 午时,谢以令按时给南宫赐双目涂了药,看他躺下后闭目吸收药性,便慢慢地退了出去,走进了后院。 这段时间他的确没跟思无眠一起练功,原因自然是跟修魔有关。那本诡契录他已经全部参透,熟记于心,不消再翻阅。所以他找了个时间,把书塞进了南宫赐床底下。 扶风道长的床板,想来南归没人敢翻。 早上的繁雪到现在,已经小到肉眼看不见了,没有簌簌的、刮得人面部生疼的冷风,南宫赐也在休息,可谓天时,地利,人和。 谢以令心里胆子壮了不少,生出“干脆就在扶风阁直接练功吧”的想法。 明晃晃的日光渐渐黯淡,直到练得口干舌燥得不行,谢以令才停下。他有些纳闷地自言自语:“怎么今天这么渴?” 边说边走向放着茶水的石桌,倒茶时余光里看见门口有道人影,他后背瞬间一个激灵,冷汗顿出。 “南、道长师尊,你什么时候来的?” 谢以令脑子里一片空白,吓得口不择言,哪里还顾得上称呼。 南宫赐面不改色,语气如常道:“在练功?” “对。”谢以令擦了一把额头的汗,“先前我看天气不错,就懒得去试炼场了。而且我后面又要下山,得多加练习,要是遇到什么穷凶恶极的……” “你练了多久了?” 一语出,整座院子静如幽谷。 “从午时练到现在。”谢以令语气听起来没什么异常,他放下茶杯,手中力道不稳,发出一声瓷器轻磕的脆响,有些心虚地抬头看向南宫赐,“怎么了,师尊?” 南宫赐缓缓走过去,每一步都如同踏在谢以令心上,踩得他呼吸渐紧。 “如果你的一鸣惊人是这种方式,不惊也罢。” 他的声音听起来没什么变化,旁人很难察觉出其中的怒意,然而谢以令听了,心头却似纤薄的草梗上,坠了冷沁的露珠,狠狠往下一沉。 担心自己说错话,他下意识闭紧唇,沉默以待。 南宫赐继续道:“术法气息生厉,隐有煞气之兆。你是在何处,又是跟何人,学的这些邪门歪道?” 背地里所做之事被南宫赐直白地挑破,谢以令如浑身赤//条条站在他眼前,一股寒意从背后突起。 院中同样赤//条条的海棠树上,几只鸟雀扑翅飞远,下一刻,冷风骤起。 傍晚起风,寒浸骨缝。谢以令后背一时热一时冷,出的汗经风一吹便干透。 “你,”他一开口,牙齿先打了个颤,“是不是要把我交给掌门?” 南宫赐只道:“从头到尾,一字不落地全部告诉我。” 谢以令闭了闭眼,将诡契录一事和盘托出。 * 冷窗黄灯,人影立墙,屋内两人对桌沉默而坐。 良久,南宫赐道:“你当真不收手?” 谢以令心绪复杂,硬着头皮回:“不收。” 之前他距离飞升境地本来差得远,又卡在修道扼要处,不上不下,于是心念一动,想了个仙魔同修之法。 仙魔同修,听起来荒唐至极,若传出去,更是能激得仙门千层浪起。但谢以令初试却无比顺利,功力一下长进不少。 若是这时收手,岂不前功尽弃? 可他仙门弟子的身份摆在眼前,南宫赐绝不会对此事坐视不理,这又该如何是好? 谢以令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他直言道:“师尊,我知道,你现在肯定对我很失望。在做这件事之前,我也考虑了许久。” 屋外夜风吹过,谢以令搓了搓失温的手指,继续说:“后来我想明白了,正邪在人而不在其所修之道。就算我修习鬼道,但只要善用它,也不会造成什么危害,不是吗?” 南宫赐呼吸加重了几分,他头微微侧向屋内烛火,五官轮廓明明暗暗,落进谢以令眼中。 “你可知仙魔两道如水火之力,互不相容,稍有不慎,便会自毁而亡。” 视觉的缺失让南宫赐听觉更加灵敏,他说完这句话后,捕捉到谢以令因惊愕而倒吸了一口气,以及一下比一下重的心跳声。 谢以令先是后怕了一阵,又疑惑地开口:“但是我练时进展很顺利,没觉得哪里有问题。” 南宫赐沉默了一会儿,抬起手腕,道:“手放上来。” 谢以令看他这要给自己探脉的架势,将手伸过去搁在了桌子上。 温热的指腹接触肌肤的瞬间,谢以令无意识抖了一下。 片刻后,南宫赐手指动了动:“你体内确实有两股气息潜藏,虽然暂时风平浪静,但难保后面不会有意外之事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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