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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相思神色不明地盯着纸条,眼底划过一丝温柔。她将纸条仔细折好,放在了心口位置。 南归最近这段时间十分太平。没有争吵,没有打架,没有舞刀弄剑。简单来说,路堇年跟谢以令都不在南归。 路堇年受南宫玥之命,跟随他四方除祟。谢以令则去了点苍山寻药。 不枉他日夜看医书寻良方,果然找到了能让南宫赐重见天光的药。 临走前,他信誓旦旦道:“还差最后一味草药,我就可以练成了。师尊,等我从点苍山回来,你就能重新看见了!” 说完,他又哼了一声,对之前的事耿耿于怀,“用不着去求什么青衣散人,凭我也能治好你!” 南宫赐但笑不语,赠给他一把扇子。谢以令打开一看,惊讶道:“玉清扇?” 南宫赐道:“保你平安。” 谢以令看了看扇子,又看了看南宫赐,心里软得厉害。 此扇是掌门人赠给南宫赐的上好仙门法器,说它是镇门之宝也不为过。 “南宫赐,你对我真好。”谢以令心里感动,从衣袖里掏出一枝垂头丧气的梅花,“这个送给——咦,怎么变成这样了,香气都快没了,我去给你重新摘……” 南宫赐没忍住笑了出来,为了南归的美观,伸手阻止他“辣手摧花”的行为:“南归的梅树都快被你摘秃了吧。” “哪有。”谢以令有些不好意思,“我又不是在同一棵树上摘的,怎么可能会秃。” 本想再跟南宫赐多说几句,可是又不知该说些什么,谢以令只好道:“那,我走了?” 南宫赐道:“好。若遇凶险,切记不要冲动行事。” 谢以令一一应下,抿了抿唇,转身走了。 * 难渡三冬雪,易过九月秋。 冬日一过,谢以令在思无眠跟阿四的迎接中回到了南归。 他将费尽千辛万苦寻来的药交给掌门人,日夜坚守在炉鼎旁,直到丹药炼出来,又第一时间拿去给南宫赐。 南宫赐服下药丸,一股清冷的寒气从体内生出,渐渐在眼眶内流动。 剧痛从眼珠炸开,他面不改色,脸上挂着一丝让谢以令放心的浅笑:“你的手。” 谢以令低头一看,南宫赐的手腕已经被自己捏红了一片。 “我,我不是故意的。”谢以令难得说话打绊,“你,你怎么样啊?眼睛里是什么感觉?” 痛,很痛。 寒气化作一根根针,一把把刀,势必要把南宫赐双目上残留的煞气余毒一点点剔出来。 “没什么感觉。”南宫赐听出谢以令的声音在抖,不想他太担心,“可能睡一觉起来就好了。” “睡一觉?”谢以令觉得不太对,“怎么要睡觉?我把白绫取下来,你睁眼看看,好不好?” “好。”南宫赐同意道。 谢以令动作温柔地解开白绫,露出南宫赐轻阖的双眼。 他嘱咐道:“可能会一时不太适应,南宫赐,你记得慢慢睁开。” 他手掌放在南宫赐眉毛上,替他挡住外面的光线。 南宫赐缓慢地睁开眼,眼睛里的痛忽然消减了许多。 眼前是许多白色的光斑。他看不清谢以令,但是能分辨出他的脸就在自己面前。 不过很快,那张脸变得清晰,熟悉。 “怎么样?”谢以令紧张地盯着他,“南宫赐,你认得出我吗?” 南宫赐不说话,眼神看起来有些陌生。 “南宫赐。”谢以令又喊了一遍,心脏一下提起,“能看见吗?” 他抬手在南宫赐眼前挥了两下,见人没反应,心一点点沉下去。 “南……” 僵在半空的手被握住,南宫赐往前倾身,带着轻笑碰到了他温热的唇。
第89章 痴道长结契消忧情 南宫赐双目复明, 无疑解决了谢以令心头两件大事之一。 只剩最后一件事,天灾。 春雨一洗,去年谢以令栽种的小桃树已经冒了嫩青的芽。这天, 他跟思无眠带着阿四去给桃树浇水。 “阿四,”谢以令指着那三棵笔直的小桃树,“快来拜见你大哥二哥三哥。” 阿四严肃地走过去, “腾”地跪在湿润的泥土里,对着它们磕了三个头。 旁边, 寻找桃树无果的思无眠一转身, 看见的就是这滑稽, 却又因为是谢以令而显得情理之中的画面。 “阿四长大了一定会恨你。”看完,他言简意赅道。 “这叫儿时乐趣。”谢以令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你要是没体会过,也可以过来磕一个。” 思无眠呵呵一笑, 不置可否。 三人把整片去年种的桃林都浇了水,下山时谢以令有些憧憬:“不知道还有几年才会开花。” 阿四期待道:“还有几年长桃子?” 思无眠逗他:“我们种的是无果桃树,只开花, 不长桃子。” 阿四一听,顿时一脸失望,但又对思无眠的话半信半疑, 扯了扯谢以令的袖子:“谢辞哥哥,真的吗?大哥二哥三哥它们, 真的不长桃子吗?” 谢以令笑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一夜春风过, 南归后山往年的桃花梨花竞相而开。有碎花落在窗台,谢以令拿布袋将它们装起来,潦草地扎了个锦囊,让阿四挂在身上。 “谢辞哥哥, ”阿四闻了闻锦囊,有一股花香,“我为什么要戴这个?” 谢以令怎么知道为什么,不过闲来无事顺手做了。但看着阿四天真的清澈双眸,似在期待这是什么表达情谊的方式。 他摸了摸鼻尖,编了个理由:“这是我家乡的一种习俗,说是花开的时候,把落花装在锦囊里送给他人,寓意,寓意……” “人与人如花,岁岁年年,周而复始。” 南宫赐听不下去了,开口替他解围。 “对!就是师尊说的这样!”谢以令一拍窗台,掌风吹落几片碎花,“你就好好戴着这东西吧。” 阿四欢喜地摆动手上的锦囊。 今日天气甚好,看够了锦囊,他收起来,想让谢以令带自己出去玩。 谢以令一看他张嘴,便知自己接下来会听见什么话,先发制人道:“去,跟我师尊学写字。” 阿四一下敛声屏气,慢慢地退出屋子,跨出门槛的瞬间,撒开腿跑远了。 谢以令正乐着,忽然听见南宫赐道:“你最近去了飞升台那里?” 他手上扎锦囊的动作顿了顿,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往锦囊里塞花。 “对啊。师尊,你想过成仙吗?” 南宫赐这段时间几乎都待在扶风阁里,他的眼睛虽然好了,但看见强光还是会有些酸涩刺痛。 “你想成仙了?”南宫赐问了句。 谢以令笑笑,把锦囊封好口,丢给了南宫赐:“哪个人不想修道成仙呢,能长生不老,腾云驾雾,不必拘束在尘世。” 南宫赐接住锦囊,指腹慢慢摩挲布料,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得道飞升,岂非易事。不过,若你真想如此,我会帮你。” 谢以令沉默下来,不知在想什么。这时,搁在桌上的不送及时发出微光,他拿起剑道:“师尊,我先去练功了。” 南宫赐看着他离去的身影,心里忽然十分抗拒这种场景。隐约有一颗不安的种子埋伏心底,像是在等待某个时机,以离别作养料,疯狂抽枝展叶,占据全心。 谢以令觉得南宫赐可能发现了什么。 自从那天说了成仙一事后,之后每每见面,他都会收到南宫赐时不时投来的,不明意义的视线。 可当谢以令神情疑惑地看回去时,南宫赐却什么话都没跟他说,只是收回了视线。 然而过不了多久,又会默默转回来,继续盯着他的脸。 这天,谢以令破天荒想练字。南宫赐的视线就像在他身上生根了般一动不动。 大概是因为有事瞒着南宫赐,谢以令心虚地舔了舔唇,手上软了力。本就看得人眼睛疼的字,更加令人敬畏了。 “师尊,我写字呢。”他忍不住提醒,“你怎么总看着我?” 难得阿四被思无眠带走,耳边没了个吵得他头疼的人形唢呐,谁知又多了道幽怨的视线,并且视线主人还是南宫赐。 古怪,太古怪了。 俗话说,事出反常必有妖。谢以令再次想:南宫赐一定发现了什么。 他放下笔,挪到南宫赐旁边:“六哥哥,你可有什么心事不成?” 南宫赐这人有个好处。 他为人坦荡真诚,从不虚情假意。对亲近之人,内心亦不有所隐瞒。心里想什么,嘴上便说什么,实打实的表里如一。 什么“难言之隐”“欲言又止”,在他这里通通不作数。 以前二人偶尔也会有口舌之争,每次闹到最后,谢以令都闭口不言,闭门不见,将自己伪装成缩在壳里乌龟,谁也打不开。 对此,南宫赐则直抒胸臆,字字句句,真真切切。等谢以令愿意听,且听进去了,又逼着人述说自己内心的真情实感。 他不仅自己有嘴,还要撬开谢以令的嘴。 所以当谢以令问他时,他丝毫不掩饰道:“我总觉得近日有些不安。” 谢以令神情认真:“如何不安?” 南宫赐勾唇,淡然一笑:“不知。只是最近总担心你我之间生出间隙,渐行渐远。” 谢以令心里震惊南宫赐的细心敏锐,表面上举起双手道:“冤枉啊,六哥哥,我怎么可能会疏远你?只是现在不比以前年幼时无忧无虑,我总得稳重起来,不可冲动莽撞,冒冒失失,不然出去,丢了南归的颜面怎么办?” 南宫赐心里郁闷散了些,问道:“怎么突然想到这些了?” 谢以令点头:“自然要考虑到的。以后跟六哥哥免不了下山游历,总不能让人指着后背议论:‘这哪里像南归的弟子,别是滥竽充数的吧?’我可不想听见这样的话,多丢人啊。” 南宫赐被他的话逗笑,然而笑过后,眉宇间仍积着一团忧虑。 谢以令有些心疼,可不管如何,他都不可能将真相说出口。 两人视线一经交织,立刻如蛛丝黏在一起。 “咳咳。”谢以令移开目光,对于南宫赐患得患失的情绪,他当然不能忽视。 只是要如何安抚,他也一头茫然。 南宫赐并不是那种,可以随便几句话就打发的人,何况这种事谢以令也做不出来。 就在他绞尽脑汁不知怎么办时,一个方法浮现脑中。 鬼契。 诡契录中记载的四大禁术之一。 一旦结契,两人便会一命相连,生死以共。 虽说他一年后会因天罚而死,但只要在死之前解开契约,南宫赐便绝不会被牵连。 想到这里,谢以令下定决心。 他神秘兮兮地对南宫赐道:“六哥哥,我有个办法,能让你跟我永不分离,你试不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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