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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太大了，风雪太厚了，人太多了，兜兜转转，楚沂回到原地，什么也没找到。 楚沂望着黑压压的一片伞，层层叠叠，如同走不出的迷宫，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白茫茫的雾。 楚沂停滞片刻，眼前闪过各种相似洛凛的背影，再次踩上自行车出发，驶向远方。 不要出事。 洛凛，一定不要出事。 记得要看路，走路不要发呆。 你可以离开我，但不要出事好吗。 楚沂迎着暴风雪，眼睛几乎睁不开，拼尽全力想在人群中寻找到他。 冥冥之中，一阵刺耳的救护车鸣笛声响起。 路上的大小车整齐划一朝两边分散，为其让出一条长长的通天大道。 灯光轮换，照亮这条大道的尽头。 除了自左向右的救护车在飞速行驶外，还有一个骑自行车、穿冲锋衣的高大男生，自右向左骑得飞快。 整条道路的中间只有这两辆车，他们彼此相冲，在风雪交加中，形成一场激烈的对撞，似乎谁也没想过让着谁。 全场几乎都在注视着这一幕。 他们看向，男生被灯光照得忽明忽灭的漆黑眉目，上面还落着未化的霜雪。 群众中有人说：“这男生是疯了吗？！不懂得让路吗？！” 楚沂自另一时空而来，没人教过他，确实不懂这些规矩。 他晃动车把，与救护车擦肩而过。 但下一秒， 楚沂仿佛受到一种指引，猛地调转车头。 “刺啦——”一声巨响，自行车轮胎摩擦着风雪地，划出一道黑色弧线。 楚沂极速朝那辆救护车追去。 他黑眸溢出血丝，快将轮子踩出火星，双腿早已酸痛，从喉咙里直喘出粗气。 群众们发出惊呼，男生心比天高，竟是妄想用一辆自行车追上救护车。 楚沂心脏极限跳动，目光紧紧锁住前方闪烁着光的白色长车。 祈祷着， 不要是洛凛，千万不要是。 拐过弯，救护车的身影越来越远，眼见就要追不上，楚沂立刻从自行车跳下，将车扔到一边，拦住一辆正在往这里来的出租车。 他急匆匆跳进去，道：“师傅，追上前面那辆救护车。” 楚沂双手交握，心里的恐惧抵达顶峰，一刻不停盯着前方，道：“快点，再快一点。” 救护车在前方的事故现场停下，那里的血泊中正躺着一位年轻人。 楚沂打开车门，迎风跑了出去。 那刻，他心跳几乎暂停。 医护人员用床架着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孩往救护车上送。 尽管那人已面目全非，浑身血肉模糊，楚沂还是一眼认出，他是洛凛。 细密的雨雪交织成一片，没完没了地飘洒着，像是场无声的悲鸣。 无数人围在这里观看，表情千姿百态，有惋惜有惊讶，吵吵闹闹地说着“撞住人啦”“发生车祸啦”。 撞人的车主欲哭无泪道：“真不是我要撞的，是他自己冲过来的，他有机会向前跑，是他自己不想活不想跑啊，你们不信看监控，看监控啊。” 楚沂除了眼眶是红的，其余什么表情都没有，好像是麻木了。 他一步一步艰难往前走，朝救护车上躺着的人过去。 看见滴落到处的大量鲜血时， 楚沂忽然单腿一软，清瘦的身躯摇晃倾斜，瞬间半跪在了地上。 他早该看出来，洛凛是想自杀。 他明明可以和导演商量，破例带着洛凛去剧组。 他为什么要觉得商量麻烦，明明动动嘴皮子的事，干什么犯懒？！ 他为什么要觉得洛凛在家里会更安全？！ 患者一个人在家怎么可能安全？！！ 楚沂强撑着反胃感，从地上站起来跌跌撞撞往前走。 救护车在这时关上了后门，载着受伤的洛凛远去，没给他留下再见一面的机会。 楚沂鼻尖都是现场的血腥味，他捂着胸口，忽地吐了。 大雪纷纷扬扬，狂风裹挟着雪片横冲直撞，卷起一条留在血泊中的烟灰色围巾。 围巾如挣脱束缚的飞鸟，打着旋儿被卷入半空，在风雪交织的舞台上跳起失控的舞蹈。 缠缠绕绕，最终降落在楚沂的脚边。 楚沂垂了目，将围巾捡起来。 是他送给洛凛的那条。 现在人没了，只留下围巾。 围巾间沾染着大片血迹，血污已经凝结成块，呈现出深暗的褐红色。 晕染出的不规则血痕，像是生命的裂痕。 楚沂缓慢垂下头，眼睛埋进围巾里。 围巾渐渐湿润，分不清是融化的雪、还是滚烫的泪。 希望你能做回自己，永远开心。 这是洛凛和他说过的最后一句话，现在却好像成了一个反向诅咒。 使他画地为牢，久久困在血案现场。
第97章 “你知道刚刚的救护车去的哪儿家医院么？” 正在围观车祸的路人抬起头，望向询问他的男生。 男生眉目极冷，长相优越，戴着条带血的围巾，浑身缭绕着层阴霾，瞧着有些可怖。 路人吓了一跳，顿时离楚沂远了些，道：“不、不知道啊。” 楚沂皱起眉。 他问了好几个周围的人，问答全是不知道。 刚刚受到的冲击力太大，忘记追着救护车走，等从情绪中释放出来，已经找不到人了。 楚沂走向路边，打了车。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一眼他的装扮后，紧张地裹紧了自己的衣服，道：“小伙子，去哪儿啊？” “市里所有的医院。” 司机：“啊？” “都去一遍。” 楚沂这次的运气没有以往幸运。 他一家接着一家医院询问，直到跑到最后一家时，得到洛凛的下落。 市第二中心医院里，急诊室门外的走廊。 楚沂匆匆跑了过来，他抹了下额角的汗，扶着膝盖，微微喘气。 有位女护士路过这里，见他着装单薄，脖颈间的围巾又带着血，便觉得有点奇怪，问道：“你找谁？” “我的家属，” 楚沂细碎的黑发垂落，有点累地靠上墙面，目光落在对面抢救室的门上，道：“他在里面抢救。” 女护士眼睛闪过一瞬惊讶，道：“别太担心。” 楚沂轻轻点了头，不再说话，只是目光盯着抢救室的门一动不动。 一个半小时后，有穿白大褂的医生从急救室里出来。 楚沂走上前，眼圈有些红，语气罕见的紧张：“怎么样了？” 医生：“你是患者家属吗？” 楚沂：“嗯。” 医生迟疑道：“具体什么身份？” 楚沂：“他男朋友。” 医生见他戴着口罩，着装奇怪，考虑到里面的人身份不简单，道：“不好意思，我们只能和洛总对接病情。” 提及那个人，楚沂不由冷笑一声，讽刺道：“洛天成会在乎吗。” 医生：“……”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脚步声，洛天成带着群保镖，从前方的拐角处走来。 楚沂从他眉目中看见一些沧桑和疲惫。 真稀罕。 洛天成看了一眼楚沂，又看向医生，道：“洛凛什么情况？” 医生：“洛少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 楚沂松了一口气。 接着，医生口吻委婉道：“全身多处骨折，脸部和腿部损毁严重，面容能不能修复，以后能不能站起来，很难说……” 听着这些，楚沂的表情逐渐凝固，手指慢慢攥紧了，又有点儿站不住。 医生又连忙道：“不过洛少这么年轻，生命力肯定旺盛，养养或许骨头就自己长好了。” 洛天成思索片刻，道：“脑子会有事吗？” 医生：“智力应该没问题，主要是身体方面需要保护。” 洛天成轻咳两声，舒心道：“脑子没坏那就行，那就行。” 他表现的好像只在乎洛凛的脑子，不在乎洛凛的身体和其他方面。 楚沂面无表情：“人都要没了，你在行什么？” 他一句话将气氛顶的剑拔弩张，医生大气不敢喘，心想这年轻人什么身份，胆子挺大啊。 洛天成注意到楚沂阴森森的视线，便道：“你跟我过来，不要打扰洛凛休息。” 楚沂觉得他是想和自己说点什么，正好，他也有些事想问洛天成。 楚沂跟随他一路走到楼下，在一个空旷没有人的地方。 “洛凛在家总想着出去找你，这下可好，和你在一起，反而让你给差点害死。” 洛天成指着楚沂，劈头盖脸一顿指责， “你知道怎么爱人吗？你又是怎么照顾洛凛的？还有脸来医院看他。” “我早就知道，洛凛找你没有好结果，也劝过他。现在事实证明，你们两个不适合在一起，” 洛天成怒斥道，“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洛凛，他更不用你看望，你们两个到此为止。” 楚沂扯了下围巾，似乎是极为冷静听完他的一番发言。 保镖们簇拥着洛天成，带着看好戏的心思，望着这一幕，幸灾乐祸地想： 接下来眼前这个穷小子就该痛哭流涕求原谅了吧？ “抱歉，我只是他男朋友，不是他保姆，照顾他这件事，也有你作为父亲的责任。” 楚沂没什么笑意地笑了下，往前走了一步， “如果你觉得洛凛是因为来找了我才出事，那倒不如怪你自己。” 洛天成眼睛眯成一条缝，神态危险，打量着楚沂的一举一动。 楚沂说：“你带走洛凛那十几天对他做了什么，你心知肚明。他来找我的时候心理已经有问题了，你敢说不知道？” “我打电话想询问洛凛病情，你不接，” 提及接电话这事，楚沂眼里隐隐泛着怒意， “现在你一个儿子犯罪闯祸，另一个儿子住院生病，有没有想过是你教育的问题。是你咎由自取。” 一句一句，字字扎心，洛天成的脸色越来越黑，拄着拐杖的手都在发抖。 保镖们暗自倒抽一口凉气，额头上细密的汗珠滚落，纷纷屏住呼吸。 据他们所见，洛总平常商业会谈，接见贵宾，遇见的每一个人无不都是彬彬有礼，不敢忤逆洛总。 面前这个平平无奇的毛头小子，他居然、居然敢这么对老板说话，还专挑人伤口上撒盐！ “洛总，” 楚沂抬起眼，平视他道，“如果你还想有儿子的话，就好好给洛凛治疗。不仅是身体，还有心理。” “至于洛凛的心病，有一部分也和我有关，” 楚沂说，“他治疗期间，我会陪着，你要是阻拦，别怪我和你打舆论战。” 洛天成气笑了：“你以为你是谁，哪儿里来的资本威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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