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拖泥带水不是他的作风。 顾予风想着事,习惯地要把夹在指间的烟放到嘴边,余光注意到项海斌凶狠地瞪过来。 那张死人脸配上那死亡凝视,简直是戒烟神器。 顾予风想起他刚写完的那一千个“解”字,心里默念不要跟老头一般见识,忍着脾气把烟掐灭,揣着口袋倚坐在餐桌旁,听那边的谈话声。 他从头围观了这出家庭闹剧,对所谓的“亲戚”的厌恶达到了顶峰。 他也有亲戚,大多数时候都会刻意保持距离,只有利益上的牵扯,一旦违背他的处事原则,他能说翻脸就翻脸。 但谢辞的情况不同,利益中夹杂着养育的恩情。 年幼时的谢辞没办法主动选择,只能被动接受。 从之前谢辞对待这家人的态度来看,顾予风确定,他对这家人是有感情的,不然以谢辞的作风,早就下死手了。 但叶羽柔夫妇没有,他们利用这份恩情谋利,在谢辞父子之间搅弄风云,完全不顾他人死活,只把它当成一门生意。 顾予风突然懂了,为什么谢辞只顾着他自己。 因为在他还是需要外界保护的少年时,曾被所谓的家人深深背刺和伤害,变得不再相信任何人。 “老谢,你是不是要找律师?”张若川坐在餐桌旁,小小声地问。 谢辞:“嗯。” 张若川兴冲冲道:“我爸就是律师,是他们律所最牛批的!我晚上就给他打电话,让他接你的案子,不收钱!” “你可真是大孝子啊,给你爹接免费的活。” 江辰宇凑到谢辞身旁,压着声音,“老张出力,那我出钱,这场官司的费用我来承担!” 谢辞:“谢谢,不过钱有人会出的,不用担心。” “咦?这么多人在啊。” 门口突然进来一个中年大叔,谢辞几人和客厅里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他谁啊?”江辰宇见这大叔衣服有些破旧,想说不会是来收破烂的吧? 谢辞:“我表舅。” 表舅被所有人盯着,有些不自在,解释道:“我看门开着就进来了。” 说着,他看向叶羽柔,提起手里的袋子:“羽柔,这是我刚摘的菜,给你放厨房了啊。” 叶羽柔板着脸,没有回应。 表舅从厨房出来,看了谢辞一眼,直觉今天的场合不对劲,默默去客厅里坐着旁听。 叶羽柔脸色不太好:“我们聊正事呢,你先回去吧。” “我刚在门口听到你们提小辞了,他的事我怎么不能听了?” 说着,表舅从口袋里摸出烟盒,递给陈信宏,这才发现对方脸上有伤,“你怎么这鸟样,被谁打了?” 陈信宏沉着脸坐着,没理他。 表舅又递了一根给谢谦:“好久没见了。” “我不抽。”谢谦婉拒,表情凝重。 表舅把各人的反应看在眼里,又笑嘻嘻地看向项海斌,故意试探:“这是小辞的老师吧?我们家小辞又犯事了?” “没有,他很好。” 项海斌看向叶羽柔,继续说,“既然都是亲戚,那就接着讲,你们应该知道虐待未成年是犯法的吧?” “我没有!” 陈信宏突然暴起。 项海斌面色严肃:“我从一位知情人那里了解,谢辞十五岁遭到过你的毒打,被迫半夜逃出家门避难,从那时候开始他的学习成绩一落千丈,从年级第一掉到倒数!我好好一个学生被你们折磨成这样,你怎么解释?!” 谢谦搭在腿上的手猛地收紧,不敢置信地看着陈信宏。 陈信宏紧张得喉咙发干,呵斥道:“到底是谁说的,这是诬陷!” 项海斌:“当时看到谢辞受伤的不止一个人,你死不承认也没用。” 陈信宏:“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拿出证据来啊!” 项海斌:“远的不说,就说最近,你儿子陈展鹏跟人借钱打架被抓,你们当着公安和学校的面,都敢把锅往谢辞头上甩,我可是看得明明白白,你们夫妻俩说的话,没一句可信!” 陈信宏:“我们说得都是事实!” 两个人你来我往地辩了半天。 谢辞实在懒得听下去,随口接了一句:“中心医院有我八岁时的诊疗记录,那次被陈信宏用凳子打到头,差点没了,我额角的伤疤到现在还没完全消退,那之后我每次被打都会去李医生的诊所,他帮我拍过照,必要的时候也会出面作证。” 谢辞看向脸色煞白的陈信宏:“这些证据够不够?” 小时候他没有维权的意识,还是李医生教他的,任何时候都要留一手。 “你把小辞打到住院?!” 谢谦猛地站起身,攥过陈信宏的衣襟,“他做错什么,要下这么重的手?说话!” 陈信宏挣开他的手:“我没有!” “我就说小辞不可能平白无故要赶你们出去。” 表舅气得把烟往地上一扔,脚尖用力地捻了捻,一把扯过陈信宏,破口大骂,“你他妈对孩子也下得了手!这些年还敢在我们面前装好人!” 表舅干惯了粗活,一身的腱子肉,战斗力和谢谦根本不是一个级别。 陈信宏甩不掉他,嘴上越发不留情面。 表舅大声质问一声不吭的叶羽柔:“你可是小辞的亲姨妈!看着你老公打孩子就放着不管?!这么多年,你在我们面前提都不提一句,还总说小辞调皮不服管,收了谢谦那么多钱,却天天哭穷,连件衣服都舍不得给他买,你还是个人吗?!” 叶羽柔委屈哭了:“我有你说得这么不堪吗?!” 表舅指着她,气得要死:“老子瞎了狗眼,给你们这两个黑了心肝的王八羔子送这么多年菜!” 陈信宏:“你骂谁呢?!” 两个人从对骂到推搡,很快演变成了互殴。 表舅骂骂咧咧地扯着陈信宏打到了院子里。 这个点,小区里很多人都吃了晚饭出来遛弯,听到这边的动静纷纷在院门外驻足围观。 叶羽柔一看外面那么多人,难堪极了,出去劝他们停手。 可表舅根本不听她的,那大嗓门跟喇叭似的,把这夫妻俩干的好事在邻居们面前宣传了个遍。 谢辞看时间差不多了,拿手机给搬家公司打电话。 不到半小时,就进来三辆大卡车,停在院门口。 工作人员进院子,在众人的注视下大声问:“是谁叫的搬家公司?要搬哪些东西?” “什么搬家?!” 叶羽柔急了,再也顾不上形象,“没人要搬家,出去!” “我叫的。” 谢辞走出门口,站在台阶上,扫了眼院子里的叶羽柔夫妻俩,对工作人员说,“这房子里所有的东西,有一样算一样全部搬走。” 叶羽柔厉喝:“谢辞!你发什么疯?!” 谢辞对工作人员招招手,示意他们开工。 叶羽柔脸色骤变,终于开始害怕了,急忙跑去找谢谦:“姐夫,你就由着他胡来?!有什么误会咱们坐下来好好说,怎么能说搬就搬啊!” 谢谦沉着脸抽回被叶羽柔攥住的手,对门口的谢辞说:“这房子里的家具是我买的。” 谢辞:“留着也要当垃圾处理掉,就当是送给他们的饯别礼吧。” 叶羽柔见谢谦口风不对,慌了神,又跑到谢辞面前哭着求饶:“小辞,就算小姨求你,别闹了好不好,你要把我们的东西搬哪去啊?” 谢辞:“你们在蓝海市混了这么多年,没有买房子吗?没有的话,那就只能送回你老公的老家了。” 陈信宏挡在门口,不让工作人员进去。 围观的邻居们以为是谢辞父子要把作为房主的叶羽柔夫妻俩赶走,议论纷纷。 表舅听着来气,大声对他们解释:“这房子本来就是小辞家的!他们只是借住!” 等着工作人员开始搬东西,邻居们也把情况搞清楚了。 “住着人家的房子,拿着人家的钱,还虐待人家儿子,丧良心的玩意儿!” “平时看他夫妻俩人挺好的,没想到是这种人。” “看他儿子什么德性就知道了,这夫妻俩能演得很!” “她可会说她养子的不是了,我以前就不喜欢跟她打交道,一点都不真诚。” 叶羽柔听到邻居们的议论,脱力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房子没了,钱没了,名声也没了,以后要怎么办? 陈信宏根本阻止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家一点点被搬空,想去找谢谦理论,却被表舅拦着,又挨了好几拳。 谢辞和顾予风他们冷眼旁观。 等杨乐赶过来,谢辞示意谢谦先回去。 谢谦欲言又止。 谢辞注意到他的手又开始止不住地微微颤抖,低声说:“以前的事不是你一个人的错,等周末我回家,再坐下来好好聊聊,你先把身体调理好,出门记得和杨哥报备,我不想在上课的时候还要担心你的安全问题。” 现在确实不是说话的时候,但谢谦也不能丢这烂摊子给谢辞,就和杨乐在一旁等着。 顾予风:“东西搬出去了,锁不换一把?” 谢辞想想也是,让江辰宇和张若川帮忙,去买了两把链条锁回来。 天彻底黑了,东西也搬完了。 哭天抢地的叶羽柔夫妇在卡车开走后,也迫不得已走了。 离开前,陈信宏扬言这事不会就这么算了,被凶狠的表舅追着骂了一路。 谢谦被杨乐送回工作室,围观的邻居也散了。 谢辞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环顾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家。 把那对夫妻赶走的同时,也把年少时困在这里的自己放走了。 只是时隔多年后得到的自由,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令他高兴,反而空落落的。 顾予风在门口看了谢辞许久,慢悠悠地走过去,抬手拂开他的额发:“这是他砸出来的伤疤?” 谢辞:“嗯。” 伤疤贴着发际线,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外面传来项海斌的声音,催促他们回校。 谢辞正打算转身,顾予风突然凑近,揽过他的头,在伤疤的位置亲了一口,一如既往地强势。 谢辞微微一怔,等意识到这小子做了什么时,将人推开:“老实点,别动手动脚。” “现在它是我亲出来的了。” 谢辞看着背着光站在面前的少年,对方看过来的眼神无比认真专注。 有一刹那,他在这双眼睛里看到了那个熟悉的顾予风的影子。 没来由的,让他有些想念。 “老谢……” 江辰宇突兀的声音打破微妙的氛围。 谢辞回过神,就见江辰宇湿着眼眶走过来,抱住他的头:“我也要亲,等以后你回忆起来就不只有砸过来的凳子了,还有我们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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