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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予风接过来,转身倚坐在洗手台旁,单手撑着台面长腿微微曲起,调侃道,“没看出来,凶名在外的谢队还会关心同学?” 水打湿了他的额发,也许是状态不佳导致顾不上伪装,从眼底流露出些许锋芒。 比起白天温润的模样,眼前的少年更像是谢辞认识的那个顾予风。 “我一向乐于助人,不然也不会有人为了报恩特意转学来做我同桌了。”谢辞话里带刺。 顾予风哂笑:“你专程来气我的?” 听他声音沙哑得厉害,谢辞也不再继续跟他对呛:“你什么情况,下午放学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 顾予风喉咙发痒,干咳了两声,揉着抽痛的额角说:“突然头晕想吐,嗓子也哑了。” 谢辞想起什么,问他:“除了这些,还有什么症状?” 顾予风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还会给人看病?” 谢辞伸手贴在顾予风额头,有些烫手,果然在低烧。 他怎么忘了,顾予风来蓝海市会水土不服,上一世第一次来也是发烧呕吐,好几天才好转。 顾予风深深地看着谢辞,倒是没挣扎。 “你一个人来的,没人陪你?”谢辞问。 顾予风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小弟去拿药了。” 谢辞:“医生怎么说?” “急性肠胃炎,扁桃体发炎。” 顾予风幽幽地说,“中午那顿吃的是什么,生化武器?” 谢辞:“……” 对于娇生惯养,吃惯西餐的大少爷来说,确实刺激了点。 正说着,门口进来一个六七十岁的大爷,还没走到尿斗前,半路就开始解裤子的拉链了。 谢辞意识到这公共卫生间不是说话的地方,示意顾予风先离开。 顾予风直起身,身体一晃,有些站不稳。 “快扶我。” “你来的时候不是健步如飞?”嘴上这么说,谢辞还是扶着他往外走。 顾予风:“我是依恋型人格,只要有人在身边,我就不想努力了。” 谢辞:“……” 放屁。 罗伯森拿完药回来看不到人,一路找过来,就看着顾予风被那天的酷盖扶着走出卫生间。 和第一次遇到时那生人勿近的表情相比,这次男生的神色柔和了一些。 谢辞记得这个黄毛助理,等人过来,把顾予风交给他,用一口流利的英语说:“他可能有些水土不服,这几天别让他吃太油腻的东西。” 罗伯森看向小老板,见对方没发话,笑容满面地应下。 “你呢,这个点来医院,也吃出肠胃炎了?”顾予风问谢辞。 “有点事。” 谢辞没多解释,转身离开了。 走到手术区,谢辞听到一声熟悉的嚎叫,寻着声音过去,找到了刚处理完腿伤的陈展鹏,对方右腿从膝盖到脚被打上石膏,脸上和手臂也有不同程度的擦伤,不过看起来不是被刀砍出来的。 小姨叶羽柔看着医生处理陈展鹏手上的伤口,眼眶通红:“他们怎么把你打成这样?是哪几个人打的?” 陈展鹏嘶嘶抽着气,觉得叶羽柔当众说他被打,很没面子,不耐烦地说:“我是自己摔的,不是被打的!就那几个小瘪三,我还能打不过吗?” “你自己能把自己摔成这样?!”叶羽柔语气加重了一些。 陈展鹏:“他们听到公安来了,忙着跑路,那条路又很黑,混乱中我被绊了一跤踩空了。” 陈展鹏越说越来气。 就那三四级破台阶,竟然能把腿摔断,要不是下午受了谢辞的气,他不可能这么倒霉。 叶羽柔:“那还不是被人害的?” 陈展鹏越发不耐烦:“您怎么不听人话?!算了,我不想跟您说了!” 谢辞远远看了片刻,确认情况后准备回去,正好和缴费回来的姨父陈信宏打了个照面。 “鹏鹏去找那些流氓的时候你不阻止,现在来有什么用?”陈信宏没好气地瞪了谢辞一眼,劈头盖脸一顿数落,“来看笑话吗?” 谢辞本来不打算理会他,闻言,往旁边跨了一步,挡在陈信宏面前。 “他砸书房的时候你们为什么不阻止?也是想看他笑话吗?” 陈信宏气急败坏道:“你怎么跟我说话的?!” “你怎么跟我说话的?”谢辞语气不重,慢条斯理的模样,倒像真的在看笑话。 那边的叶羽柔听到声音,急忙赶过来,上来就推了谢辞一把,边哭边说:“你明知道那些流氓有多危险,为什么不帮鹏鹏?看看他们把鹏鹏打成什么样了,他得多疼啊!” 夫妻俩轮流教训谢辞,在这人来人往的走廊里引来了不少目光,连不远处的输液区也有人伸着脖子往这边看。 谢辞算是看出来了。 下午他把话挑明,让这夫妻俩有了危机感,借着陈展鹏的事对他肆意宣泄不满。 当众斥责是规训,为了能让他在压力下重新屈服于他们,方便以后继续拿捏他。 他本想自己有了重新开始的机会,也想试着再给身边的每个人一次纠错的机会。 不过显然,有些人并不需要。 “既然他这么疼,你为什么不替他受着?” 谢辞低头看着叶羽柔,“我告诉过你他借钱的事,他出去还钱也是你们给的钱,你为什么不跟着去?真打起来好歹能当个肉盾,至少不用让你儿子挨打。 姨父在家打人这么厉害,怎么不让他去打回来?你们两个生他的人都没有出手帮他,反过来责怪我这个不相干的人?” 谢辞的话里信息量太大,周围听八卦的人开始窃窃私语。 家丑外扬,叶羽柔非常难堪,一脸心痛地说:“怎么会不相干?虽然你不是我生的,但我从来都把你当成亲生的对待,我们是一家人啊!你怎么能说出这么冷漠的话,家人之间难道不该互相帮助吗?” 她声线温柔,语气却极重。 “你们收了我爸高额的抚养费吧?” 谢辞轻飘飘地一句话,却让叶羽柔夫妇脸色骤变,像是不敢相信他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你们一家三口住着我爸的房子,拿着我爸给的钱,是为了能够照顾我,我和你们是雇佣和被雇佣的关系,从来就不是一家人。” 谢辞语气平淡,“希望你们能摆正心态,作为保姆要是敢骑到主人头上,我可以随时把你们换掉。” 陈信宏夫妇俩被震慑到,完全没料到事情会朝这个方向发展,眼看着谢辞离开,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谢辞一路走出医院大门,缓缓沿着台阶往下走。 夜里只有几度,晚风携着落叶迎面拂过,带着秋天特有的萧瑟,吹乱了他的头发,透心的凉。 他也不是从小就是硬心肠,也曾期待过亲情,期待过美满和睦的家庭,也为此做过努力,但一次次惨痛的教训告诉他,命里没有的东西就不该去强求。 往停车场去的路上,谢辞远远看到一辆眼熟的路虎停在路边。 顾予风披着外套,抱手倚靠在车旁,正偏头看着他的方向。 路灯昏黄的灯光让明暗的交界变得暧昧不清,让谢辞有种时空的错乱感,仿佛他熟悉的那个顾予风正透过眼前这少年的躯壳,静静地注视着他。 “你还在等谁?”谢辞走近,视线扫过顾予风额头贴的降温贴。 “等你啊,我说过我不喜欢欠别人人情。” 顾予风抬抬下巴,“上车,我送你回去。” 谢辞:“不用了,我骑车来的。” “又拒绝我。” 顾予风悠悠地笑,“上次为了报恩跟你同桌,这次想报恩,那我只能跟你同床了。” 谢辞:“……” 谢辞:“你胃不难受了?” 一提起这事,顾予风隐隐觉得胃里又开始翻江倒海。 “快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早起,上学别迟到了。” 谢辞挥挥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谢辞走后不久,罗伯森从医院大门鬼鬼祟祟地出来,向顾予风汇报从急诊走廊偷听到的事。 说完后,他看到小老板神色冰冷,一言不发,看起来心情非常糟糕。 第二天,谢辞早起和张若川他们打了半小时篮球,一起回教室,看着擦着早自习的铃声进来的同桌,随口问了一句:“好点没?” 顾予风放下书包,拉开椅子坐下,倒头就睡,一副拒绝交流的死样。 谢辞视线扫过他的发旋,故意说:“昨天那道数学题解开了。” 果然,顾予风抬起头,看起来很在意:“谁解的?” 这公鸭桑听着比昨晚还严重,谢辞把练习册递过去:“昨晚回去没吃药?”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顾予风一把将练习册夺过来。 谢辞:“……” 这对话为什么这么耳熟? “我解的。”谢辞搭着椅背转着笔,慢悠悠地说,“还是得靠自己。” 顾予风:“……” 班里倒数第一的学渣都能解出来的题,没道理他解不出来。 结果整个早自习,他都在研究这道数学题。 早自习结束的课间,项海斌从后门摸进来,拍拍谢辞的肩膀:“你跟我来一趟办公室。” 谢辞听他压低了声音,直觉不对劲,起身跟过去。 一进办公室,他就知道自己的预感应验了。 三个警员和陈信宏夫妇坐在办公室一角的会议桌旁,市教育局的一个主任正在和他们说着什么,校领导也来了好几个。 看样子,昨晚的群架事件还是闹大了。
第9章 有这些人在,办公室的气氛格外压抑,看到谢辞进来后,他们停下了话头。 项海斌示意谢辞和他一起在会议桌旁坐下,对一个三十多岁的男性警员介绍:“这孩子就是谢辞。” 警员颔首,看向谢辞:“小谢同学,找你来只是想了解一些情况,不用紧张。” 谢辞余光扫了眼陈信宏夫妇板着的脸,接过话:“了解什么?” “是这样的,昨晚发生了一起高中生恶性斗殴事件。” 警员简单解释过后,问谢辞,“他们打起来时,你在场吗?” 谢辞:“不在,我昨晚一直在家里,直到同学告诉我表弟受伤才去的医院。” 警员点头:“你和体校张星星等人有过接触吧?问他们借过钱吗?” 谢辞:“没有,从来没借过。” “对着警察,你可不能再撒谎了。” 警员还没开口,坐在一旁的陈信宏突然插话,“同志,我这侄子从小养在我们身边,性格叛逆不服管,总爱和校外那些流氓混在一起,怎么劝说都不听,昨晚我儿子会跟人打起来,也是为了去帮他还钱。” 谢辞心道果然,这对夫妻又想拉他出来背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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