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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即刻扔下笤帚,三步并作两步拉开了院门,只见通身气派的威风站在门口噗着气,而威风背上的如玉郎君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拍着威风看着我道:“在扫雪啊,要帮忙吗?” 我瞬间变作二八少年郎,整个人宛如枯木逢春般绽出璀璨的笑意。 我走过去伸出双手:“我抱你,地下脏,别湿了脚。” 子玉看着我提唇一笑,一下跳到了我怀里,我抱着他走进了院中,将他放在廊下的躺椅上,此时阳光正好,照在他身上熠熠生辉,我圈着他盯了好一会儿,子玉伸手遮阳,又轻拍我的脸。 “还行,没变,跟我梦里面一个样。” “你这种负心薄情的,也能梦到我?”我呵笑一声,“我以为你都把我给忘了。” “忘不了,你送的那匹威风天天在我身边龇牙咧嘴呢。”子玉透过我看院子,“继续扫吧,我看林地挺热闹,扫完了带我去逛逛,你这个院子,我也得逛逛。” 我的目光在他脸上逡巡一圈,最后才念念不舍地收回,只好捡起那破笤帚又开始扫,子玉站起身左看看,右看看,最后目光落到了那株美人梅上。 “确实是棵有些年头的树。” 美人梅粗壮的树干下有个宽大的卧榻,是我特地让木匠做的,晚上躺在上面看看梅花,看看月亮,看看星星,有种超脱红尘的悠然。 “等收拾好了你去那个卧榻上躺着,晚上夜深人静时我最爱一个人躺上面,有种和天地交流的超然。” 子玉哂笑道:“你倒和师父的爱好一样了,我看再过不久,师父要后继有人了。” “那可不能够。”我回他道,“再过二十年,我估摸着自己还是英俊潇洒玉树临风的模样,长不出师父那种让人信任的脸。” 子玉轻轻一笑,摇了摇头。 正说话间,姬环又来报道了,院门没关,他拿着一本书端端正正站在门口,看我扫雪,急忙放下书走过来抢我的笤帚。 “义父,我来做。” “你今日倒来得早。”我奇道,“你姐姐人呢?不会又去铜绿山了吧?” 这秋兰简直掉进了钱眼里,包下一片矿山后整个人跟印钞机似的,一刻也不带停的。 “嗯,她说昭翎族长摆了家宴,请她一起守岁,原本要带我去,但我想着义父一人在此,就……留下来了。” 他后面声音极轻,说话间眼神飘向子玉,他没见过子玉,有些怯生。 “他是若敖氏族长,莫汐大夫,你可以叫他……”我想了想,“叔父。” 子玉沿着我扫过的路走了过来,上下打量姬环,姬环立刻见礼:“晚辈拜见莫大夫。” 子玉目光瞥向我:“方才我听他叫你义父?难道是我听错了?” “没听错,他就是我新收的儿子,所以得叫你叔父。” 子玉仿佛想到了什么,没说什么,但看起来心情不错。 “你方才拿着书简是要干什么?” “是大牛哥让我学的算策,有一些不明白,想来问义父。” “哦,这个我也不擅长,你还是等你义父忙完问他。”子玉打趣道,“你义父在算策上确实无比通透。” 能不通透吗,好歹老子当年也是理科班前十,清北预备役那种,只是高考马失前蹄,又去了个天坑专业,这才淹没了光芒许多年。 “算策天天都能学,今天就不学了,你跟着你孟师父学了几个月武,今日正好莫族长来了,你和他过几招,也长长见识,莫族长和你师父不是一个路数的武功,但曾经让你义父我在他手下吃了不少亏,你也去吃点亏,才能长进。” 子玉似乎也来了兴致,问道:“会使剑吗,还是只会拳脚。” “只会拳脚,师父还不曾教我用剑。” “行,那便看招吧。” 声音一落,子玉应声攻击,姬环触不及防,险险一避,但子玉下一掌已至,姬环弯腰躲过,倒在地上摔了个屁股蹲。 “起来,再练!” 子玉拿出了当初练我的认真训练姬环,我在一旁扫着雪,喝着彩,笑眼弯弯地看着戏。 姬环也是个表面温良实际犟牛的孩子,被子玉打得狼狈不堪硬是一步也不退让,子玉有意指导他没出几分力,那孩子招数用尽后竟然愈挫愈勇,仿佛打出了一种以命相搏的气势。 我扫完雪,见那孩子实在太惨,便硬插到二人中间对姬环道:“一边去,看义父怎么给你报仇!” 我推了姬环一把,和子玉迅速过了几招,我和他已经许久没这么正儿八经比划了,我从进入这个身体后就开始使剑,对拳脚并不擅长,但我的力气在他之上,所以子玉一时间接我的招也并不轻松。 我们从院中打到院墙上,子玉比我动作轻盈,所以并不硬接我的招,他想在他乱花迷眼般的招数里消耗我的力气,让我露出破绽,我们一连过了上百招,两人都打得满头是汗时,老子突然脚下一空,踩着的那块墙砖蓦然垮了,我往后一仰向下倒去。 “义父!”只听见姬环大叫一声,飞身过来,子玉扯住了我的衣襟,另一只手拉住墙缘,但那遭瘟的墙砖就跟崩塌的河堤一样,一串儿地簌簌下落。 我情急之中将子玉扯到怀里,紧抱着他摔到地上,被墙灰糊了一脸。 “义父,你没事吧——”姬环搬走我身上的砖,失声问道,怀里的子玉露出脸看我,不禁放声大笑。 我也笑了,笑的跟威风一样龇牙咧嘴:“我之前看这些砖颇有古朴之趣,就没翻修,早知如此,我就加固十遍了。” 我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对姬环道:“我没事,我要去洗刷一下,你自去城里玩吧,你这个年龄不好好玩儿,长大了想再体会年少乐趣都没办法了。” 姬环欲说什么,但他忍下话,还是拜了一拜离开了。 我看子玉也一身灰:“你等着,我给你烧水沐浴。” “你不是说有个温泉池吗,既然有温泉池,还费什么劲。” “那个温泉池在侧院,何伯和其他人每天都要泡。” “那又如何,我以前在宗庙祭殿也是和很多人一起洗的。” “以前是以前,现在不行。”我一把搂过他的腰,低声道,“现在你是我的金贵祖宗,我得把你伺候好了。” 子玉一僵,随即忍着笑意点头:“行吧,你不嫌麻烦就行。” “不麻烦,烧一辈子都乐意。” 我随即跑进灶间烧水,子玉拍了拍灰,到处看了看,看他的模样似乎对这个院子很喜欢。 我将水烧好后倒进浴桶,让子玉去沐浴,子玉将衣服脱了放在屏风处,我将那脏衣服拿走,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礼服悄悄放在屏风外,然后将大门和侧院的锁都锁上了,随即打来一桶冷水给自己简单洗刷一番。 确定没什么墙灰之后,我便走进了那个沐浴间。 屋里水汽氤氲,门窗都闭上了,只有不太清明的光。 我走进浴桶中,子玉无声看了我片刻,我走到他面前,看着那晦暗光线中水光盈盈的人,再也克制不住,径直吻了下去。 热水叠荡着漫出木桶,我宛如置身梦中,梦中亲了无数次的人,搂了无数次的腰,抬了无数次的腿,都在此时落在了实质。 小小的沐浴室热气弥散,唯有我们的喘息低哼,还有那一层层水声落地的响动,子玉在迷离间还挣扎出一丝清明,问道:“大白天的,有人来了怎么办?” “正好啊,今夜我们成亲,留下来喝杯喜酒。” 子玉笑笑,没再说什么,任由我在他身上肆意掠夺,他也肆意掠夺着我~ 夜里,我把桌案摆好,各种婚礼礼器依次排好,红烛一点,我和子玉穿着蚕好做的那两身华美礼服立在桌案前。 子玉不习惯穿这样的衣服,有些别扭,他常年刀里来火里去,和华衣美服一点也不合衬,我见他从穿上后就一直别扭,但为了我一直忍着,便说道:“要不然脱了吧,换成常服?” “这不是成亲么,自然不能随意。” “可我穿了不舒服,反正只是我们二人成亲,又不是穿给别人看,我能不能换成常服?” 子玉看了我片刻,笑了笑:“好,换吧。” 我拉着他的手,换上我早已准备好的素白宽衣,我这段时间做什么衣服都习惯给子玉也做一套,他比我低半个头,如今穿上正好。 换了衣裳,子玉果然自在许多,我们又回到桌案前,我依着周礼的流程自己给自己主持了一遍,将一个苦葫芦一分为二,倒上泉水,和子玉一人一半,交杯共饮。 这个时候的婚礼必不可少的一项就是喝这个苦葫芦装的水,寓意同甘共苦。 喝完水,我和子玉跪在案前,我举起三指,对天盟誓:“皇天在上,后土在下,诸天神灵为证,我楚天和今日对莫子玉盟誓,从今往后,与之生死与共,白头偕老,此后今生都唯爱此一人,若有违誓,天诛地灭,永世孤苦。” 子玉神色莫名地看着我,说道:“你可知道……在我们这边,对神灵许下的誓言是一定会应验的。” “求之不得,就怕它不应验。” 子玉定定看了我片刻,他方才一直都有种看戏的表情,很是轻松,好像在看一个孩童的玩闹,但在此时,他才露出了一种别样的神情。 “我还没发誓,你还能后悔。”他又一次对我说。 “我早就说过了,我这条命都是你的,只是你一直都不信。” 子玉眼眸深如幽海,半晌,他才叹叹气,对我道:“看似是你一直朝我走,其实是我对不住你。” 我瞬间便明白了他的话,如果没有他在乐馆表露心迹,没有临别前那狠绝的一吻,我可能不会回来。 “子玉,你若现在反悔,就是在杀我,我真的不能……” 话音没落,子玉扑了过来,险些让我往后倒地。 他近乎以掠夺者的姿态吻的我上不来气,好像掠夺了我所有的气息,我抱着他收紧了手,又勉力将他推开。 “我要的不是这个。”我十分认真地看着他,“这些只是生活中的一点糖,我要的是与我共经此生的那个人。” 子玉深幽的目光闪过一丝波动,他坐正回去,对天发誓道:“皇天在上,厚土在下,诸天神灵为证,我莫子玉今日对天地盟誓——今生都会对楚天和负责到底,生死与共,唯此一人,若有违誓,必将……啊——” 我一下将他扛到身上,将他放到美人梅前的卧榻上,不让他有机会说完最后那句话。 “我还没说完……唔……” “说什么说,有前面的话就够了,我现在宣布,礼成了。”我扣着他的后脖颈,看着那双比美人梅还让我心颤的眼睛,“该行正式的周公之礼了。” 我本想抱他回屋,可子玉却要留在卧榻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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