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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王听了这话,和子湘大夫互相看看,皆不言语。 楚王接着又问薳东杨:“薳大夫,你怎么看?” 薳东杨笑了笑:“屈大夫已经把我想说的话都说完了,微臣如今更想知道,大王想让微臣出使哪个国家?是陈国吗?” 楚王听完放声大笑:“哈哈哈,子湘大夫,我楚国有这些文武双全的后继之人,何愁不能称霸中原。” 子湘大夫拱手应道:“天方授楚,大王逐鹿中原指日可待。” 楚王眼眸中闪过熊熊烈火,对我二人下令道:“薳东杨,屈云笙,本王命你二人即刻前往陈国,务必给寡人解决这个后顾之忧。” 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赶紧和薳东杨一起拜道:“微臣听命!” 出了王宫,我赶紧拉着薳东杨去了一处荒无人烟的林子。 “为什么要出使陈国,为什么又让我和你一起去,陈国怎么又成后顾之忧了?” 薳东杨左右观察了一下林子,确定没人之后,才低声说道:“陈国和宋国相互接壤,这些年互为依靠,相互支援,相当于左膀右臂。大王想让宋国断其一臂,失去援军。” 我很快琢磨出其中的隐藏讯息:“大王想攻打宋国?” 薳东杨点点头:“楚国上上下下十几代君王的目的都只有一个,那就是称霸中原,好不容易等到时机成熟,大王绝不会让宋公得逞的。此外还有一件事也必须去陈国,我们在十年前曾经派出一名间谍去陈国,他经过这些年的苦心经营已经做到了陈国上大夫之位,向我们传送了很多中原讯息,但最近一月却音讯全无,不知是被发现了,还是真的投陈了,我必须去探个究竟。” “那为什么要我去?这些不是你家的家传绝活吗,要我一起去能做什么?” 薳东杨就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我笑了笑:“你啊你,真是白白得了云笙的壳子,却没有得到他的脑子。” 我:“……”侮辱别人大可不必如此直白。 薳东杨又道:“你爹没跟你说过,如今大王想扶持薳氏打压若敖氏吗?” 我点头:“说了,让我别瞎掺和。” 薳东杨讽刺一笑:“掺和不掺和是我们做为臣子能决定的吗?倘若薳氏真的可以成功打压若敖氏,那薳氏不就成了下一个若敖氏?大王想要的是平衡,想要所有氏族都规规矩矩为他所用,而不是任何一个氏族的嚣张独大,你现在明白为什么大王在知道你毫无用处的情况下,还要派你出使陈国,分我的功劳了吧?” 我面皮一僵:“大王也想扶持屈氏来平衡薳氏?” “你也不算太愚钝。” “在下可谢谢薳大夫夸奖了。” 薳东杨笑了笑:“你回去收拾收拾行囊,我们明日便出发吧。哦,对了,虽然出使陈国算不上多危险的事,但路上会遇到什么总是很难预料的,你最好在离开之前见见你想见的人,免得日后留下什么遗憾。” 我听了这话呼吸一滞,浑身上下像被人点了穴一样僵硬,脑海里突然浮现一个身影,也仅仅只出现那么一个身影。 薳东杨骑上马潇洒走了,留下老子手脚冰凉,不知道该去往何处。
第41章 这天下的可怜人你又救得…… 是夜,星明月朗,我踱步又踱步,最后鬼使神差地骑着马来到了郢都城外的汐澜江边。 不得不说这时候的生态环境真的绝佳,汐澜江在星月之晖的笼罩下,波光盈盈,静谧朦胧,江上浮着一层淡淡的薄雾,恍惚之间好像不在人间。 我顺着汐澜江往东北方向看,那里正是若敖氏的练兵场,哪怕到了夜晚,也能听见此起彼伏的练兵声,若敖氏一年之中大大小小的战役要打几十场,这样的练兵强度也是理所当然。 不知道子玉此刻在做什么,在练兵,还是在休息? 像他那样志在最高军权的卷王,恐怕很难休息片刻吧,也不知下面的人服不服他?他有没有结交到新的朋友? 看他那日故意放水的情况,估计在若敖氏的日子也不好过吧,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个简单的道理连我都懂,他比我通透十倍,想必更加懂。 也不知若敖氏的高层有多少已经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如果知道了,他们会拥护他,还是会想方设法除掉他?子玉没有父亲护佑,也没有强大的母族依靠,他只有他自己,也只能依靠他自己的那条命。 哎,我越想越觉得心烦意乱,要是不知道还好,现在还能猫在山里凿山开渠,当我的挖掘包工头,可是已经知道了他的新处境,就很难做到心如古井,不起波澜。 我又往前走了些路,江面上的雾气越来越浓,若敖氏的练兵场也越来越近,我望着练兵场中燃起的火把,犹豫着要不要进去,时至今日,我还有何面目见他,难道还要再说一次抱歉,醉酒的事当不得真? 那我自己都想给自己一巴掌了。 也不知望了多久,披风也染上了夜露,我默默看着练兵场的方向说了一句“保重”,便调转马头往郢都城而去。 …… 第二日晌午,我跟薳东杨便踏上了去往陈国的旅程。 由于此行还肩负着寻找那位楚国间谍的任务,需要低调隐秘,因此我跟薳东杨都没有带什么随从,只我二人再加一位赶车的马夫轻装出行。 一路上,薳东杨吹着一些欢快的小调,我看着沿途越来越陌生的风景,昨日的忧愁才渐渐散开,心情也随之明朗起来。 从郢都一路北上,四周的山石土木越来越棱角分明,土地也越来越广阔,不像楚国的山川草木因为水多总是氤氲着一种雾气,进入陈国国都宛丘之后,明显感觉到此地国民的衣食住行都和楚国有着巨大差别。 陈国的衣饰偏向于肃静雅正,不像楚国那般色彩斑斓,飘逸柔和。薳东杨买了两套陈国的衣裳,我们找了个驿站落脚换完装后,马夫留在驿站,我和薳东杨趁夜去了那位楚国间谍的府邸。 这位楚国间谍名叫景云,原本是楚国大族景家的一名青年才俊,楚王看中了他的博学多识和雅正之风,导演了一出世家子弟因为争权夺位而自相残杀的戏码,成功将他“驱逐”出楚国,此后景云流落诸国皆不得重用,最后流落到陈国,他和陈伯一见如故,才逐渐进入陈国的政治中心,做到了上大夫之位。 这些年中原诸国的暗波汹涌,恩恩怨怨,有一半都是靠这位景云大夫传递回楚国的,如果说薳东杨是楚国明面上的外交官,那这位景公子就是楚国暗地里的纵横家。 我和薳东杨来到景府门前的一家食肆坐下,景府大门紧闭,周围并无士兵看守。 “小二,把你们好吃的好喝的都拿上来,我们坐了许久车才来到宛丘,可饿急了。”薳东杨装作很粗豪的模样,大喊道。 “好嘞,二位稍等,马上送上。”店小二仿佛看见两个行走的金山,双眼放光,不一会儿便端了九道菜上来,还送上一坛酒。 “您二位不是我们陈国人吧。” “嗯,郑国的,来这里做点买卖。” “嘿呦,郑国商人那是出了名的会做买卖,二位远道而来,小的可得招呼好了,有什么需要尽管说。” 我听着他们扯淡,目光却一直看着前方木桥后,坐落着一座座装饰华美的行馆,灯火旖旎,好不绚烂,行馆前方马车穿行,似乎十分热闹。 店小二注意到我的目光,笑嘻嘻说道:“这位公子,感兴趣?” 我问道:“前面是什么地方?” “公子,我看你是头一回来我们宛丘吧,前面是七闾。” “七闾?” 店小二看我满脸疑惑,瞬间来劲了,直接坐我前面贱兮兮笑道:“公子你难道没听过,当年管相国为了充实国库,就在齐国设置了七闾,把很多齐国美女集于其中,以便于外国的商人在此中消遣,赚那些人的夜合之资。我们陈国处在几个大国之间,商人游客来往频繁,所以我们相国也照猫画虎弄了这个七闾……现在懂了吧。” 老子看见他一脸贱笑说着这些,真是听得一个头两个大,这都是什么封建余孽,原先觉得中原地区奉守周礼,好歹能保守一些,没想到堂堂相国居然带头做这样的龌龊事。 我轻哼一声:“管相国还真敢为天下先啊,那真有女子愿意去里面?” “有什么愿不愿意,有的是孤儿,有的要奉养双亲,还有的丈夫战死了,无依无靠,进里面反而是解脱。” 小二还想继续说,看见又有客人进来了,便一溜烟跑去招呼了。 薳东杨看着我的模样,哼笑道:“受苦的是那些女子,你恨什么?快收收你那张发大水的脸,一会儿还有正事要干。” “我……” “你气愤又能如何,这天下的可怜人你又救得了几个?我不知道你原先所在的地方是怎样的,但这些女子一旦离开七闾,十有八九会饿死路边,被野狗分尸,你为什么觉得她们在这里比在外面更受苦?” 薳东杨一番话将我噎了个彻底。 是啊,如今诸国之间连年征战,家里的男丁死的死伤的伤,不死不伤的随时等候应征入伍,底层人民一年到头的劳作所得大部分上供给了贵族。 女子无法接受教育,无法寻找工作,依靠的男人死了伤了走了,她们又能如何? 需要有人结束乱世,也需要有人给与她们应得的权利,可是光是这两样,就需要走过几千年的时光。 我和薳东杨无言地吃完饭,便假装散步消食慢慢围着景府转悠,直到来到一个四下无人的矮墙处,我二人翻身而入,溜入府中,只见院落中花草盆摘尽皆摔破,厅中各种器物已被灰尘遮住。 薳东杨抹了抹灰尘:“看来有一段日子了,不知景大夫还在不在人世?” 话音刚落,忽然听见楼上有东西掉落的声响,我和薳东杨警惕地看了对方一眼,便悄悄走上楼去,躲在一间卧室门外,透过窗缝看见里面有个狱吏装扮的人正在指挥两个小吏找东西。 “都给爷找仔细了,看看那些衣裳被褥中有没有夹层,还有这屋里有没有暗阁密道什么的。” “头儿,我们都来过多少趟了,除了那封信就再也没有找到过其它证据,我看景云大夫没准是清白的。” “哼,我管他清白不清白,易大夫要我们找就得找,快点别废话。” 听这意思景云没死…… 我和薳东杨互视一眼,仿佛看见了希望。 这时一人大叫起来:“伯夷大人,快看!” 其他两人围过去,那个小吏将一个小箱子从墙角的空心柱子里拉出来,打开一看,里面装着各种宝石玉翠,三人瞬间看的六眼发光。 “这景大夫所藏颇丰啊。” “那这个我们要交给易大夫吗?” 那狱吏恨铁不成钢地吼道:“说什么呢,易大夫只是要我们找证据,这些算得什么证据?而且当初是我第一个发现景云有古怪的,结果功劳都是易大夫的,这些算是给我们下面人的补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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