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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他,子玉有一张俊秀的脸,可是眼神却不像他的脸庞那般清澈,更像一潭深幽的泉水,看不分明。 “你等我这么久,就为了说这个?”我问道,“你很怕我拖累屈氏吗?” 子玉愣住了,停下脚步直勾勾看着老子:“对,我怕你拖累屈氏,一旦屈氏乱了,楚国也会陷入新的混乱,你不是我们这里的人,不懂我们的规矩,我怕你把一切都搅合得乱七八糟,然后自己一走了之,留下我们独自收拾残局。” 我听了这话,莫名有点上火,回怼道:“在你眼里,我就是个横冲直撞的白痴吗?这段时间我跟着薳东杨四处走,很多事不用你说我也明白,老子也是个受过高等教育的大学生,你们没学过的我学过,你们学过的我也正在学,为什么你就那么认定我会连累屈氏?我知道屈云笙对你有过一点恩情,你在乎他,在乎屈氏,生怕我会做什么连累他的事,我今天就把话挑明了,我不会!你们的世界我一点兴趣也没有,早就待够了,等着天上五星连成一线,老子立马走人,你们爱谁谁!” 我也不知道我说了些什么,只知道自己劈里啪啦一顿输出,情绪上来简直压抑不住,子玉的脸越来越紧绷,在听我说完这些气话后,他沉默了片刻,对我拱手道:“既如此,还请你务必说到做到。” 说完,他飞身上马,一拍马屁股,走了~ 老子当场石化原地。 我也不知道怎么形容现在的心情,简直想引道天雷,劈死自己算了。 一口气堵在胸腔,怎么也散发不出去,越来越难受。 我骑上马,一扬马鞭,径直去了城中乐馆,上次薳东杨带我来过的这家,胡乱听了两个小曲后,要了个房间,倒头便睡,一直睡到第二天清晨,才发现自己身上没钱结账,还好老板熟悉我,告诉我不必挂心,日后再结也不迟。 我出了乐馆,又不想回屈府,便一直走到挖河道的地方,找了个高地坐下来,看着那些人一挖就是一天,这项工作似乎进展的很顺利,楚王又派了别的大臣监督这项工程,他给我放了一个月的养伤假,说伤好之后还有更重要的任务要做。 我未得王令,贸然去探望有些不好,只能这么远远看着,回忆着那段日子和那些老农同吃同住同挖河道的日子,好像天大地大,只有这里才是我楚天和真正的立锥之地。 对,是楚天和的,不是屈云笙的。 老子一直坐到太阳西下,因为无处可去,便又回了乐馆,这次老板看我的眼神便有些诧异了。 我直接把随身佩戴的玉佩抵押了,告诉老板我要开一个月的房,心里盘算着俸禄和赏赐应该也快了,到时候再把玉佩赎回来,毕竟这是屈氏的玉佩,我有些不想用。 老板立即乐开了花,给我安排了最好的房间,确保清静无人扰。 就这么住了十来天,终于在一天早上酒还将醒未醒之时,被人用一盆冷水给彻底浇醒了。 我看见薳东杨那厮端着个水盆,盯着我笑:“还好,没喝死,温柔乡待得可还舒服?” 我坐起来,看着浑身上下湿透的里衣,对他怒道:“你是不是有病,发什么疯?” 薳东杨呵笑一声:“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你是受了什么刺激,才躲在这里醉生梦死这么久?屈夫人还以为你去秋荑那里疗伤去了,今日我去屈府找你,屈夫人还托我给你送请帖,谁知刚离开屈府,乐馆的人也悄悄找上我,我这才知道原来你躲在这里消遣,怎么,看上这乐馆里的哪位姑娘了?竟然连家都不回了。” “家?我哪有什么家。”我低声自嘲道。 “什么?”薳东杨似乎没听清,皱着眉头又问道,“你嘀咕什么呢?” “没什么。”我把袖子上的水拧了拧,“你找我什么事,什么请帖?” “没什么事就不能找你?”薳东杨啧啧道,“闲得无聊找你喝点酒,聊聊天难道不可以吗?” 我站起身,门外侯着的两个小厮赶紧进来,一个帮我擦干身上的水,一个帮我换上干净的衣裳,我发现自己如今好像不太抵触被这些人这么贴身伺候了。 “你真的有点不太对劲。”薳东杨站起身走到我身边,“有心事?” “没有,有屁快放!” 薳东杨使了个眼色,两名小厮识趣地退下,并给我们关上了房门。 薳东杨从袖兜里拿出一个帖子:“给,景云的请帖,他要邀请几大氏族前去相聚,见证景氏的家主继任礼。” 我接过请帖打开一看,发现上面的字居然能认出一大半,顿时有些感触。 薳东杨低头端详我的表情,好奇道:“你是不是受了什么……情伤,怎么一副愁肠百转的样子?” 我很无语的挤出一抹苦笑:“我能有什么情伤,全郢都的女子哪个不知道我被当众拒婚的事,躲我还来不及,有谁会跟我发展感情。” “哦,不是情伤,那你干嘛躲在这里买醉,不回屈氏?” 我心里忍不住又叹了口气,用手示意薳东杨坐下,给他倒了杯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喝了几口茶醒醒酒后,又捋了捋自己的思路,我努力形容自己这些天莫名的惆怅和烦躁。 “东杨兄,我想听你一句真话,这些日子你跟我一起做任务时,有没有想过要是屈云笙在该多好,你会不会很想念他,希望他跟我赶快换回来?” 薳东杨刚还在悠闲的品茶,听见这话后动作就僵住了,他把茶放下,看着我问道:“何出此言?” 我答道:“这不是很正常的吗,你们一起长大,情同手足,他和你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理解你们这个世界的规矩,而且他人不错,看得出来你们都很喜欢他,难道你不会更希望能和他一起完成任务吗?” 薳东杨笑了笑,又摇摇头,端起茶一饮而尽,却不直接回答我的问题。 “我的问题很难回答,还需要您薳大夫思考这么久?” 薳东杨哈哈大笑:“我只是在想,你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问题……至于你方才问的,我明确回答你——没有,我并没有期待和我一起完成任务的人是他,云笙比我聪明,跟他在一起我显不出自己的本事,还是和天和兄在一起比较舒服。” 我:…… 你还真实诚。 刚还刷一下亮起来的眼睛瞬间又黯了下去。 薳东杨给我倒满了茶,打趣道:“你最近都躲在这里,不回屈氏,又突然问我这样的问题,怎么,难不成你的心事是屈云笙?” 我看着他狡黠的像狐狸一样的眼睛,扭头看着窗外道:“只是最近突然意识到,我的确不是你们这个世界的人,不懂你们之间互相的羁绊,无论我在这个世界做了什么,说了什么,好像都没什么意义,甚至会犯错,这个世界里的所有人似乎都在等着屈云笙回来,而我,不过是个多余又碍事的人。” 薳东杨默不作声看着我,也顺着我的目光看向窗外,片刻后,他问道:“天和兄是否会画像?” “啊?” “能否画出你本来的样子给在下看看?” “哈?” “我认识你这么久,从未将你和屈云笙混为一谈,哪怕你顶着他的脸,我也认为楚天和是楚天和,屈云笙是屈云笙,但是如果天和兄真的想和云笙划清界限,就将你的相貌画出来,以后我看着你,会尽量在脑海里幻想出你真正的容貌,这样如何?” 老子足足愣了好几秒,一下就笑了。 “我不会画,没那个本事,就算我会画,你每次在脑海里换脸不累吗。” 薳东杨也笑了,点头道:“应该,是挺累的。” 这一笑,倒是让心中的郁闷消了大半,薳东杨继续道:“你方才所说的羁绊,对我来说,哪怕云笙此刻生活在另一个世界,我也并未觉得他离开了,既然没离开,又何谈期盼他回来。况且云笙在这里并不快乐,这个世界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喜欢他,我们这个世界的人相信一切都是神灵之意,既然你们换了魂,必定有换的缘由,天和兄何不安安心心接受这个躯壳,窥探一下神灵之意……你说对吗?”
第52章 你们不是同一种人,也幸…… 我愣了片刻,薳东杨又道:“还有你方才说的……多余又碍事?我倒是有点好奇,何出此言?” 我苦笑道:“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若是屈云笙在,很多事也许会顺利的多,他懂你们这些氏族之间的制约和平衡,也知道如何做好一个楚国上大夫,还有屈氏,他应该很清楚怎么去担起屈氏的重担……” 薳东杨默默喝茶,听我说完,一只手拿着茶盏放在嘴边,挑眉道:“可是,尽管他能做好这一切,他不是自己选择殉情了吗?” “……” “或许于公子玦来说,他是生死相随的殉情人,但于我来说,他却只是个逃兵,我们年少时曾立过誓,要一起带着楚国兵马反攻中原,还没实现他却跑了。”薳东杨顿了顿,看着我道:“逃兵可不是值得依靠的伙伴,任凭他再聪明,剑法再好,只要他选择逃了,在我这里就再也不是可以托付后背之人,你虽不如他,但是关键时刻却从未逃过,在百濮也好,在陈国地牢也好,治理河道也好,天和兄一次次让我觉得,如果有一天我有难,也许你会是我唯一可以放心交托后背之人……所以你又何必妄自菲薄,拿自己和云笙比,你们不是同一种人,也幸好不是同一种人。” 他着重说了最后一句话。 话音一毕,我心里盘绕了好多天的阴霾瞬间瓦解,仿佛一道光穿透云层直射而下,整个世界瞬间变得坦荡透澈。 我站起身,给薳东杨施了一个端端正正的君子礼:“东杨兄,感谢开导,在下悟了。” 薳东杨眼含笑意看着我:“真悟了?” “自然是真的,我会一直记住东杨兄这番话,哪怕有朝一日我回去了,也一定会时时刻刻记住你的话,绝对不会妄自菲薄了。” 薳东杨听见这话,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我觉得他脸上的笑意好像僵了僵。 他站起身:“那就好,既然心结解了,就回屈氏准备准备,景云的继任庆典是后天,家主继任礼可是很大的庆典,届时全郢都的氏族公子都会齐聚景氏,你会看到一些之前没见过的人,打起精神,你如今可是屈氏最亮眼的明珠,万千目光集于一身,别露怯让别人笑话了去。” 我笑道:“是,我即刻回去准备。” 薳东杨和我一起离开乐馆,分头回了家。 一回家,才发现屈云池巡视属地回来了,他也是为了景云的家主继任庆典快马加鞭赶回来的,他如今是屈氏家主,自然不能缺席这种场合。 另外我那三位哥哥已经为庆典准备好了新衣裳,个个看起来风度翩翩,屈家这几兄弟继承了屈夫人的美貌,都长得不错,往那一站,长身玉立,非常引人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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