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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念头出现的一刹那,元卓脑海中一片空白，不知从何而来的爆发力让他在几秒内疾冲至魔神身边，探手入怀,将那面被雷米尔注入了雷霆之力的镜子用力在桌子上敲碎。 然后将魔神扑离高桌、远离手无寸铁的天使们,紧紧箍住它的腰,等待雷霆的降临。 随着镜面破裂，堪比大天使长全盛时奋力一击威力的红黄色球状闪电轰然爆炸，电流带来的高温焚毁了一切罪恶。 “...”元卓茫然睁开双眼。 其实他内心已经做好了同归于尽的准备,只是没想到西提已经化为灰烬,自己却安然无恙，连一根汗毛都没少。 不远处,雷米尔将挡在元卓身前的保护结界撤下，虚脱地跪坐在地上。 目睹亲弟被屠害的昔拉终于挣脱了信仰之力的控制，踉跄着爬到沙利叶身边，声嘶力竭地呼唤他的名字。 然而她那端方温柔的弟弟却再也不能给她回应了。 在凄然的恸哭声中，米迦勒手臂微动,随后慢慢抬起了头，如同大梦方醒。 花瓣跳着浪漫的舞步飘落,试图亲吻天使金色的发丝,却在咫尺间化为光雾飘散。 ............ 在目睹了首领死亡后,叛乱的兽人再也招架不住天使们的攻势，溃败散逃。但路西菲尔不是慈善家——剑光闪过，带着恨意将最后一只负隅顽抗的兽人斩首。 随后他习惯性去确认米迦勒的情况，看到米迦勒站起身后，神情松了松,想要走上前安抚这捧在手心里养着的宝贝蛋，却在看清情势后铁青着脸止步。 反而米迦勒微笑着,缓步朝着混乱的中心走了过来。 是他，又不是他。 米迦勒身上绽发出陌生的神光异彩，半垂双眼，原本纯真赤诚的神情已消失不见，眉目间俱是冷漠，唇角却抿起温柔的弧度。 这样独特的神情使他在此刻仿佛失去了血肉与情感，成为了一座悲悯冰冷的神像。 “父亲！”亚当率先认出这位他敬爱的、赋予他们生命的神明，失声痛哭。 他紧紧拥住夏娃奄奄一息的细弱身躯，跪坐在地，仰望着，乞求再次获得神明的垂怜。 “请您救救夏娃吧......” “亚当，我的孩子。”降神后的米迦勒连说话方式都改变了。 他的措辞更为古朴拗口，语气虽温和，话中意味却十分冰冷：“我既已经明令你们不许吃善恶果，你们违逆神意，做了这事，必将遭受咒诅。” “你与夏娃，以及你们的后代，生而有罪，注定要遭受永劫的折磨。” 说罢，他不再理会因这番话而陷入呆滞的亚当，转身隔空一指，萨麦尔如同遭受重击，七窍血液奔涌而出，跪倒在地。 “而你，将伊甸之中的良善败坏，引诱人类吞食禁果，污浊圣地。行此等罪恶之事，未来必定艰险荒凉，铺满荆棘。” “你们都将被逐出此处。” 元卓失声：“不行！” 即便早就知道亚当与夏娃终会遭此一劫，但没想到竟是在如此伤重败颓的情形——这样的夏娃怎么可能活得下来？ 他忍不住怒声反驳：“如果你对他们这样微小的恶都不能容忍，为什么还要放任魔族残害沙利叶？这太不公平了！” 耶和华仿佛这才注意到元卓一般，虽然半垂双眸，元卓却能感受到那来自好友熟悉皮囊之下的神灵的审视：“外来者。我为下界准备太久，竟然不知你是何时而来，为何而来...” 温凉的声音似乎有些感慨，“魔族本就与天使生不同源，故而我并不以天国的典则去规束他们。” 不远处，昔拉终于止住眼泪，将胞弟的尸体慢慢扛起，这位女性天使以此刻竟然完全不再受到神力的影响，面容平静，仿若心死。她把沙利叶扶到座椅上，然后以圣水沾湿丝帕，将溅到胞弟颊边的血液抹拭干净。 沙利叶茶色的睫毛纤长，面容安宁，淡色的唇珠微微翘着，仿佛只是陷入了酣睡。 “我的弟弟一直是您忠心的使徒，你又为何不保护他？”昔拉淡淡反问。 耶和华唇边的微笑似乎加深了些：“昔拉，在苦难中保持信仰的天使，能够获得救赎。沙利叶因信仰而死，他的魂灵会回归神力源头，孕育万物。天使永远不会面对死亡。” “不，沙利叶的力量不会回归万物，而是会被吸回到你身上...”元卓很快想通了其中的关窍，喃喃道，“这就是你不阻止西提杀他的原因。我记得你在创世初期为了恢复元气，不许天使疗伤......” “那本就是使徒应该做的事。”耶和华的声音很缥缈。 昔拉扯下了他最后一层遮羞布：“你作为主神，本就该高高端坐于九天之上。可你不满于手中的权柄，将‘完美生物’作为你下界的容器，将他推上王位，想将天国的掌控权完全抓在自己手里——耶和华，你自己也在破坏创世之时定下的守则。” 她缓缓抽出自己的伴生武器，对准了她曾经的神，“我的信仰已经陨落，从今天起我以余下的生命发誓，必定将与你为敌，直到这里再次被真正的天使统治为止。” “昔拉。”路西菲尔见状以身体挡住她的剑，沉声道，“他没有实体，你出剑之后伤害的是米迦勒。” “那不是一样么。”昔拉语调中带着奇异的嘲讽，“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米迦勒本来就是他为了代替你而准备的另一个傀儡啊。” “爱上傀儡的滋味怎么样？你难道就不担心现在那具躯壳里面的灵魂吗？是在眼睁睁看着他的老师被杀害，还是早已在耶和华的力量下烟消云散了？” 闻言，路西菲尔神色中闪过痛苦，却还是沉着道：“你冷静点，关于沙利叶，我还有别的办法...” 耶和华安静地听着他们的对话。 “这本就是为我而创的国度，”他深深叹息，似乎是极为疲惫，“而今竟然发现她已染上罪孽，不复纯洁。” 创世苏醒后，看着天国逐渐垒起的框架、日益发达的经济与繁荣蓬勃的族群，这位神明开始不再满足于做个旁观者。 最初，他只是拜托同为神位格的弥赛亚派进第八天，做为他的喉舌。 然后竟然发现，这庞大复杂的社会系统会因短短的几句神旨而改变行进的方向。 他为此欢欣。 他愿意给予，同时他希望万物生而受苦，只因信仰他而取得片刻的欢愉。 他希望这国度完全由他掌握，希望他的子民每日只盼望着他施与的恩宠，他想永远沐浴在不渝的爱慕中。 这会显得他是多么仁慈又富有强力的一位神啊。 他想：这明明就是我的国，我生而应当拥有这一切。我想要的，他们应心甘情愿如数奉上，不够的我还要惩罚他。 因为我是他们的神明。 路西菲尔算什么？ 窃取了我的权力，享受本该属于我的敬仰，与此同时不信我——甚至不能为我而俯首。 是小偷，是强盗。 是罪恶啊。 于是他宣布了审判之词。 “我的信众与我离心，未来必将成为天国的心腹大患，而我只能将这火苗掐灭于将燃之时。” 气流自脚边旋起，米迦勒以指为笔，画出一条光裂，光裂的另一端是无尽的虚空，一枚光点遥遥向他们射来，被米迦勒抓在了手中。 重剑与他齐高，削铁如泥，他以刃着地，剑尖割裂了不菲的毛毯，钉进云母贝拼成的地面。 “今日，我以大天使米迦勒之名，将堕落者斩于神主殿，以保护神之雅威。” “那是米迦勒的...伴生武器吗？难道一直被他藏了起来？”元卓警觉道。 “昔拉！退下！”路西菲尔厉声喝止准备迎战的复仇天使，“如果你想再见沙利叶一面，今天就不要出手。” 他注视着恋人小小的身躯，似乎在试图寻找他被封印的纯洁灵魂，“米迦勒还在吗？” 耶和华高深笑道：“这取决于你。” 路西菲尔点点头：“好，那就如你所愿。” 他将胸前的十字架吊坠一把扯下，十字架倒过来，化为了伴生武器的剑柄。 “我路西菲尔，自愿舍去神赋‘菲尔’之名，从今日起，世间唯剩路西法。” 他展开六翼，耀目圣光渐渐黯淡，如同明珠蒙尘；羽毛自肩膀处开始，变成泼墨般的漆黑。 如宝石般蔚蓝的双眸阖起，再次睁开已是血红竖瞳。 “我曾是晨光之星，是光辉之子。我因不愿服从而被驱逐，但也终将夺回属于我的一切。” 路西法抬手，黑色的细羽飘然落进沙利叶的额心，而另一根落进夜莺棕色的小小一蓬身躯里。 “那你恐怕是等不到那个时候了。” 耶和华冷笑着扛起巨剑，凌厉杀气如同卷袭着锋利刀片，逼近路西法，劈刺截扫，毫不犹豫，霎时间已过了将近数十招。 “怎么回事？”元卓焦虑道。 他们的速度太快，剑芒耀目连片，肉眼根本无法分辨战况。 “路西法一直在格挡......他不会进攻的。”雷米尔望着天空中似乎在激战的两位天使，最终闭上眼，不忍再看。 双剑相交，路西法的手腕在颤抖。 之前对抗神威压制与兽人的战斗已经消耗了他的大部分体力，且刚刚堕天，还未能攫取地狱源力。 米迦勒本就是为了克制他，攒了多年神力神魂，精心培育的战斗大天使，路西法面对恋人的躯壳，却只能防守无法进攻，在这多种因素加成之下，竟缓缓落了下风。 没想到意外降神米迦勒竟还附带此等妙用，耶和华喜不自胜，他攻势更猛，数次直劈进攻之后，找准时机—— “铛。”路西法的伴生武器被巨剑挑飞，天花板上兜住花瓣的金色丝网应声而断。 “你输了。” 路西法重重摔落至地面，耶和华居高临下，宣布战局的结果。而后他双手举剑，要将这叛教者以自己无匹的神力钉穿在此—— 那刺向他胸口的剑尖却在划破皮肤后，戛然而止。 米迦勒的双手颤抖着。 “不……”这是这具身体内真正的灵魂发出哑声悲鸣。 金发天使的眼睛一瞬间恢复了清醒，看着面前的曾经高傲璀璨的国君，眼泪顺着鼻尖滑下，落在路西法的脸颊。 “怎么回事？”耶和华试图再次夺回躯体的掌控权。 “不…不。”米迦勒对抗着耶和华的意志，牙根紧咬，咬得满口是血，鼻腔中也充满腥甜的味道。 一双修长的手将他的脸捧起，拭去眼泪。 “没事，没事了。”路西法反倒是不再挣扎，他迎着剑，将米迦勒拥在怀中。 米迦勒抖着手试图将剑收回，胸口一阵剜心绞痛，令他仰头惨叫出声，伴随着剧烈的呛咳，吐出血沫和仿佛是内脏的肉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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